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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漢侯

第一百二十 申培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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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上車時的動作甚急,一邊爬一邊命車伕早些起車,冷不防地馬車一動,他的頭竟然不小心咚地一聲撞在沿上。

“哈哈。”

車中的角落裏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田心下有氣,但也不願意真的得罪這位小泵奶奶,只得低聲道:“你怎地這般不小心,鬧市中便敢來尋我?”

那女子的笑聲戛然而止,她冷哼一聲道:“怎麼,你不能給我一個名分,連跟我堂堂正正見面的語氣都沒有了?還是你嫌我家祖上不得陛下歡心,厭了我不成?”

田急道:“我哪敢厭了你,我想日日同你見面還來不及,只是我這樣的白身哪能配得上你堂堂的淮南王翁主?”

車中安靜了一下,劉陵輕嘆一聲道:“你哪裏是白身,當今陛下是你的親外甥,你求他給你封個侯不就是了?”

田搖了搖頭,唉了一聲道:“我跟我那位苦命姐姐的境況你也知道,有長樂宮裏那位看着,田家和王家人哪裏還能有什麼前程?”

劉陵幽幽地道:“誰說沒有前程,你只說太皇太後不願拔擢你們,但蓋侯的爵位怎地就沒見她奪去?說到底,是你不肯爲我一爭罷了。再說那王重時常糾纏於我,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費心應付,如今怎樣,我就要叫你一聲叔叔了。”

田像是被劉陵那句叔叔刺到了。想起他一向疼愛地王重也不由恨得牙癢癢。他方要說話又忍不住憋了回去,又過了一會才道:“你不懂,陳家那邊地人都沒有什麼封賞,陳尚和陳珏仍然身無爵位,我這個天子舅舅又算得上什麼?”

“哼。”劉陵神色一冷,道:“枉我當日敬佩你飽讀詩書,連你的年紀和長相都不嫌,你就是這樣畏首畏尾的對我嗎?轉過這個街角你趕緊下車。”

田聞言連忙好言勸慰。他明知劉陵不是那種純真的女子,以淮南王翁主的身份對他如此必定另有所圖,然而他心中仍覺得又愛又恨,劉陵則微眯着眼看着他,心道果然人無完人。

“奇醜無比,這就是那王氏的弟弟了?果然一家人都是一丘之貉,那女子也不知是哪家婦人。”

田上車的店鋪門前不遠處,東方鴻舉起袖子檔在頭前,一副田此人臭不可聞不願與之接觸的樣子。

田留在原處地僕人馬上來了氣。主辱臣死的道理他是不知道,但這大半年來他跟在田身邊受了士人的冷嘲熱諷已不只一次,他馬上道:“你這腐儒知道什麼。那是宗室的貴女,我家主人的親戚!”

話音方落,東方鴻便轉身搖頭離開,那僕人心裏罵了一句晦氣,只可惜沒看清這腐儒長的是什麼模樣。

帶着幾個孩子等在街口的陳柔一臉擔憂之色,眼見東方鴻回到身邊才神色一喜,問道:“究竟是什麼事?”

東方鴻笑着搖了搖頭,他原本以爲田是色心起後與哪家貴婦私通。想隨口打聽兩句勉強算個把柄便罷,不成想那馬車主人還是位宗室女,這倒是個意料外的收穫。徹宣佈了一系列人事任免。

劉徹下旨除當世名將程不識爲長樂衛尉,召曾受高皇帝召見的申培入朝,從太後名命以寧成爲中尉,擇羣臣所薦部分賢良方正之士爲官。

陳珏所舉薦地韓安國與天子劉徹奏對一個時辰之久。劉徹欣賞其才。破格提拔爲北地郡太守,太皇太後竇氏記起當日韓安國爲景帝和梁孝王斡旋的功勞。亦下命賞韓安國百金。

天子又遷李廣爲雁門太守,爲國守關。張湯爲廷尉吏,孔安國以十餘歲之齡爲經學博士,轟動長安,好儒士人皆以孔安國爲榮,此二人俱爲侍中。

正月末二月初,雁門太守李廣率軍出擊擾邊小鄙匈奴,破敵之時斬首百餘,劉徹大悅,除李廣長子李當戶爲太中大夫,加侍中,命李當戶及良才十五人暫駐上林苑羽林營,教訓新軍騎射。長安城堂邑侯府。

陳珏和東方鴻相對而坐,兩人中間的桌子上擺着各色菜餚,陳珏從上林苑還家之前已經與軍士們一起喫過一些,因而腹中並不怎麼覺得飢餓,隨意喫了幾口小菜之後便笑吟吟地看着東方鴻,東方鴻倒是端着姐夫架子毫不客氣,自己喫得飽飽才放下手中食箸。

陳珏見狀看了看紫煙,紫煙馬上心領神會,帶着幾個小婢女將殘羹剩菜撤下去,等到一切休整完畢,東方鴻在那裏還享受地閉上了眼睛,陳珏好笑道:“難不成你派人傳信找我回來就是爲了這一餐飯不成?”

“算算時間,那位申培公沒幾日就該入長安了。”東方鴻睜開雙眼,正了正色道。

陳珏點點頭,他對這位申公地感覺很複雜,陳珏雖然不曾見過這位申公,但他的啓蒙恩師楚原、太子少傅王臧都跟他學過魯詩,他勉勉強強也算得上申培公的再傳子弟。

東方鴻輕輕嘆了一聲,道:“陛下他是耐不住性子了。”

陳珏深以爲然,申培公此人明擺着就是劉徹試探竇太后和諸侯王朝臣的第一線,復周禮立明堂,這件事的象徵意義遠遠大於實際意義。

東方鴻又問道:“子瑜,陛下那邊到底準備將這個申公怎麼辦,你可進宮問過了嗎?“

陳珏微微頷首,思緒轉回不久前在未央宮中與劉徹地對話。

劉徹倒是沒有瞞他地意思。幾句話將他的打算說清楚。無非是把申公當一個大賢那樣供奉着,劉徹則在朝臣面前表現出尊他敬他地態度,欲從他之言重立明堂。

東方鴻聽完陳珏的轉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笑道:“子瑜,這次的事情你怎麼想?”

陳珏長長呼出一口氣,認真地道:“你我不是早就商量過,太皇太後和陛下皆是陳氏至親。這件事自然是能拖則拖。”

東方鴻搖頭輕嘆一聲,道:“就算你將這次拖過去,最多也不過緩和幾個月的工夫,陛下年少氣盛,絕不會放任手中權柄散落由太皇太後與公卿掌握。”

陳珏心中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不由有些爲景帝的早逝而扼腕,現在的劉徹閱歷還是太淺,他那點心思恐怕稍微有見識地人都猜地出來。

東方鴻將陳珏地神色看在眼中,退一步道:“我知道你心地純善。不願殃及無辜,但立明堂的事情必然讓太皇太後與陛下之間開出一道裂痕,你若不願早早決定。便從申公下手。”

陳珏一怔,重複着道:“從申公下手?”心念一轉,一個猜測飄進他腦海之中,陳珏忽地心中一冷,馬上直起身子看向東方鴻。東方鴻肯定地點頭道:“正是,從申公下手。陛下再年少,終究是未央宮中長大地人,立明堂之事他絕不會親自主動提出。只要申公此人消失在世間,等陛下再找到一個德高望重之人至少還得好幾個月。”

陳珏脣邊泛起一絲苦笑,仔細想想,照東方鴻所說暗殺申公不失爲一個好辦法,只是要他向一個對傳揚古典《詩經》有大功的八旬老翁下手,他實在是做不到。

申培公與當日的楚服不同,楚服害阿嬌在先。陳珏下狠手時自然問心無愧。但申培公卻是一個與他陳珏無冤無仇的學者。

東方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着陳珏地面色變換不定卻一言不發。這種事總要陳珏自己去決定纔好。

半晌,陳珏抬起眼簾,堅定地道:“讓我想一個兩全之策。”

東方鴻心中有些無奈,只是這樣的陳珏更容易讓人放心跟從,他心裏不由地又多出些安慰。

不想將陳珏逼得太緊,東方鴻轉而將田的事情同陳珏說了一遍,陳珏似有所悟,心下思索開來。

田一家人出身太低,再加上王鬧出來地那樁醜事,就算他在血緣上是天子親舅,諸侯王大都不怎麼願意同他親近,身在長安又願意同他來往的宗室貴女實在不多。若是平陽公主或者南宮公主,那家僕怎麼會不明白地說出來,一想到這裏,可能的範圍自然更小。

“那人是想幹什麼?”東方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田好儒術,但他一非列侯,二非三公九卿高官,傍上他又能做什麼?”

陳珏思索片刻,旋即抬首道:“如果田上表求天子賜他一場盎貴,而天子看見舅甥之情的份上答應他,太皇太後會怎麼想?”

東方鴻眉宇微松,道:“子瑜這樣想倒也說得通,只是略顯牽強了些,一己臆斷稍重。”

陳珏搖了搖頭,史載劉徹遭遇皇位危機時,就是那位淮南王與竇太后坐而論道,甚得竇太后賞識,否則也不會有田身爲天子親舅卻選擇攀附淮南王的事情發生。

想到這裏,陳珏不由冷笑了一聲,他這邊一心在竇太后和劉徹之間多和兩天稀泥,怎地總有人巴不得這祖孫二人早日失和。

長安城外三十裏,年紀老邁的申公彷彿已經看見高聳的城門近在眼前,他看着自己已經皺如老樹皮的雙手不由感慨萬千,大漢幾代天子,從高皇帝到今上,他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太久太久。

馬車沿上坐着地是趙綰的兩名年輕弟子,兩人一路恭敬地對申公介紹着沿路風景,申培公連連點頭,似乎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這時一陣得得的蹄聲從遠處傳來,申公疑惑地看向兩個徒孫,其中之一皺眉道:“這是…羽林新軍出外拉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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