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這一席話,不僅顧少羣氣的白了臉,喘不過氣來,也成功的震住了滿屋子的人,就連一直高坐於上不動聲色的顧振鐸也忍不住皺起了眉,目光如電的掃射過來。
一片寂靜無聲裏,唯獨顧少霖露出了笑容,絲毫不在意大庭廣衆之下,伸出手去握住了秦舒的一隻手。
“哈,七嫂話說的可真是漂亮!”顧少羣氣的說起話來都哆嗦:“我顧少羣就是紈絝無能了,我除了浪費顧家的財產就沒有別的能耐了,怎麼着?我是顧家的子孫,我父母親人都沒說話,輪得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幸虧將來不是你當上顧家的主母,要不然到時候所有人都要被掐住,喘不過氣來了。”
顧少霖握了握秦舒的手,搶在他前面開口:“我的妻子不需要去做什麼操心一大家人的主母,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願,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其餘的事情,由我來就可以了,我顧少霖雖不才,卻也願意爲自己的妻兒拼一個將來。”
一向因爲身體緣故,雖然受寵,卻不受重視的七公子忽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來,頓時惹得衆人側目,雖然不乏被他這一席話說的滿心喫驚的,不過更多的卻是鄙薄不屑。
切,眼看着都活不了幾年了,還敢說這樣的大話,這病秧子,也就嘴頭上能說幾句話過過癮了,拼前程?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顧夫人短暫的喫驚過後,忍不住紅了眼眶,滿懷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兒子,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兒子這樣蓬勃富有朝氣的樣子,那樣自信,看上去那樣惹眼,她心裏頓時湧起一股驕傲來。
顧少羣還待要反脣相譏,一直冷眼旁觀的顧振鐸咳嗽了兩聲,掃了顧少羣一眼,後者瞬間誠惶誠恐的低下頭來,不敢再說什麼了。
秦舒不禁暗暗歎息,這就是一羣人拼死拼活力爭上游的原因吧,上位者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下位者戰戰兢兢,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過於美好,纔會惹得那麼多人瘋狂。
“少霖有這樣的想法這很好!”掃了一眼面露不屑之色的顧少羣,顧振鐸嚴肅的說道:“男子漢大丈夫,若是不思進取,只想着從父母長輩手裏接收一切,碌碌無爲只圖享受,真是枉爲男兒!我顧家兒郎,當如少霖一般,方不負長輩厚望!”
顧少羣隱晦的撇撇嘴,真不愧是嫡出的,就是會摸長輩的心思,賣乖討巧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儘管心裏對顧振鐸的話再怎麼不以爲然,借給顧少羣三個膽子,他也不敢有絲毫的非議,只好裝出滿臉誠懇感動來,底下卻暗暗衝着顧少霖翻白眼。
“張氏和三丫頭犯下大錯,需要從重處罰,送到家廟當中去修行,什麼時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改正了,什麼時候再出來。”顧振鐸一錘定音,熄滅了某些人認爲不會重罰的僥倖心理。
“老二同樣犯下大錯,去祠堂中面壁思過,手裏的事情暫時挪出來,交給其餘兄弟打理。”顧少臻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不必苦修,馬上就被顧振鐸的話給砸暈了。
他辛辛苦苦經營出來的一番家業,竟然要交給別人來打理?等他關完禁閉出來了,誰知道那些產業都已經跟誰姓了。
哦,不對,跟了哪個兄弟都是姓顧的,但絕對不會在屬於顧少臻就是了!
心下一着急,顧少臻暫時就忘記了自己對顧振鐸天生的畏懼:“祖父,那些都是我一手打理的,換了別人恐怕做不來,孫兒知道錯了,求祖父饒我這一次。”
大蛇要打七寸,顧少臻最看重的不是自己的一雙兒女,更不是妻子張氏,而是他手裏頭掌握着的所有產業,顧振鐸一句話,立刻就打碎了顧少臻所有的強硬和自負。
“不用多說了,事情就這樣定了!”顧振鐸不容反抗的一揮手:“你們都已經大了,各自都有了不同的心思,我不可能一直任由你們爲所欲爲,人總要爲了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任的。”
一場鬧劇就在顧振鐸的一錘定音下結束了,顧少霖和秦舒剛走出屋子,就看見顧少松一臉複雜的站在外面,看那樣子似乎是在等着他們。
“五哥,你今日不當值嗎?”顧少霖沒有鬆開秦舒的手,面帶微笑的看着顧少松:“祖父祖母還有父親母親都在裏面。”
“我不找他們。”顧少松纔剛回來,宋姨娘就哭哭啼啼的告訴他,顧寶晴因爲得罪了顧少霖夫妻倆,要被強制性的送到家廟中去修行,還說了一大堆家廟裏面是如何如何清苦,一個女孩子在那裏根本過不下去雲雲的話,大意無非就是希望顧少松能去求求情,就算真的要修行,也沒必要送到家廟裏去,家裏面也有小佛堂不是。
不過顧少松在面對顧少霖和秦舒之後,到了嘴邊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他不知道顧寶晴究竟因爲什麼得罪了這夫妻倆,纔會受到那樣的重罰,但是他瞭解這對夫妻,最是好性子,若不是顧寶晴做的事情太過分了,他們絕對不會弄出這樣的後果。
“五哥有事嗎?”秦舒目光一閃,看着顧少松滿面難色猶猶豫豫的樣子,欲言又止,立刻就明白了顧少松的來意,怕是得知了顧寶晴的事情,來求情來了,消息倒是夠快的。
顧少松對上秦舒那雙好像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眸,瞬間感覺有些自慚形穢起來,宋姨娘和顧寶晴小動作頻頻,他勸說過多少次都是沒用,現在她們栽了,他實在是沒有臉面幫着說話:“我、我……”
“五哥是爲了三妹妹的事情來的吧?”秦舒微微一笑,滿臉瞭然之色。
顧少松羞慚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五哥不必這樣,兄妹手足,彼此關心那是應當的。”秦舒對顧少松的印象還不錯,這個人恐怕是顧家大宅裏頭少有的純粹之人了,只不過有些優柔寡斷,遇事無法乾脆決斷。“只不過三妹妹這次的事情做得太過出格了,爲了避免五哥被明姑娘纏上,就直接毀了兩個姑孃的名節,秦家跟明家還不知道會怎麼說,這麼大的事情,已經不是我們倆求情,說什麼不計較就能解決了的,祖父親自下的命令,誰也沒辦法違抗。”
顧少松喫驚的瞪大了眼睛,他還真不知道顧寶晴私底下居然做了這樣的事情,宋姨娘也只是告訴他顧寶晴得罪了顧少霖夫妻倆,至於具體方面則是支支吾吾一掠而過,原來,顧寶晴居然闖了這樣大的禍嗎?
“五哥,幫不上你的忙,很抱歉。”顧少霖語氣誠懇的說道,臉上全都是愧疚之色:“家廟清苦,三妹妹一個女孩子,唉!”
顧少松看着顧少霖那張蒼白之中只有幾絲血色的臉,那天晚上顧少霖擋住他,替他擋下了致命一刀的情景又一次浮現在眼前,鮮紅的血飛濺,燙傷了他的眼。顧少霖因爲他受了重傷,他的生母和妹妹卻在謀算着趁你病要你命,想要趁此機會除掉顧少霖這個心腹大患。
他有什麼臉面去幫着顧寶晴說話?
“不要說了!”顧少松臉色蒼白,舉起一隻手製止了顧少霖接下來的話:“七弟,你什麼都不用說了,你跟弟妹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裏清楚,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寶晴的錯,她錯得太離譜了,送去家廟清修也好,希望她能夠趁此機會好好修身養性,認識到自己的錯處。”
顧少霖和秦舒對視一眼,顧少松倒是個磊落君子,並沒有因爲宋姨娘和顧寶晴的親情牌就有所動搖,兩個人心中對他的評價又有所改變。
“少松,你進來。”顧振鐸早就聽到了外面的聲音,在裏面聽了片刻,直到顧少松說完那一席話之後,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明事理知是非,不會因情廢公,這纔是他一貫屬意的繼承人:“少霖,你身體不好,就先回去吧,每日裏活動是好事,但是要切記循序漸進,不可急功近利。”
“是,孫兒明白,多謝祖父關心。”顧少霖恭敬的點點頭,對着顧少松一笑:“五哥,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顧少松難得展顏微笑,隨後跟着顧振鐸進了屋。
“你覺得五哥這樣的人,如何?”顧少霖跟秦舒並排走着,身後跟着當歸和青嵐,兩個人落後三步距離跟着。
“算是個君子吧,當朋友的話不錯,不過要做一家之主……”秦舒搖搖頭,說不出是個什麼心情來:“太心軟了,過於優柔寡斷,還需要加以磨練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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