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霍子不在我身邊,你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唉,我這老太婆是沒人管嘍。”
林墨從奶奶的話語裏,聽出了被冷落後的失落。動了動英眉,和聲說道:“我正打算今晚回去陪您呢。”
“是嗎?”林老太太並不覺得高興,反而說,“怕是爲了哄我才這樣說的吧。”
“怎麼會?”林墨呵呵笑道,“不過,霍子這趟出國這麼久了,還沒有回來的打算嗎?”
“孩子們都大了,我這個做奶奶的怎麼管得了。就指望你們閒餘之時能來看看我,我就滿足了。”
話音未盡,林墨突然想明白了什麼,匆匆掛上電*話,凝眉不語。
原來,霍子消失得這麼是時候。
亞飛的股份不翼而飛,也許,正巧,落在了霍子的手上。
如果是這樣,那麼……
林墨翻開身上的羊絨毯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還是凌晨,天空灰濛濛的。看着路邊一排高矮不一的垂柳,在風的吹動下相互攙扶擁抱,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如果……那個事實霍子也知道,那麼霍子不會一直只做他的清道夫。
此時,Cris卓正向霍子報告着最新動態。
“老大!萬通出招了!”說的時候,Cris還是禁不住慌張,沒有意識地提高了音量,從聽筒裏晃悠悠地傳出來。
霍子正在國外的私人公寓裏,一大早的被電*話擾了清夢,心情尤其不好。無奈是要緊事,開了免提之後,懶懶地在廚房裏顧自倒騰着什麼。
“說啊,我聽着呢。”霍子從櫃子裏翻出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進口便利店裏買的西湖藕粉,仔細看着食用說明。
“萬通突然加大了合作案的投入資金,旺美快撐不住了!”Cris用焦急的語氣說着。
“投了多少?”霍子問着,把藕粉倒進杯子裏,又拿起一邊的熱水瓶,往杯子裏倒水,不多不少。
“9個億!”Cris脫口而出,他知道這是必答題。
“Queenie那邊有什麼反應?”霍子又翻牆倒櫃找起了勺子。從來不在住處喫早飯的他,甚至想不起來當初購置生活用品的時候有沒有買勺子。
“投資的事情我也纔剛剛收到消息,Queenie應該還不知道吧。”Cris爲難地說。
“噢,”霍子終於在一堆胡亂堆砌的雜物中找到了一個能用的小勺子,還沉浸在歡樂中,“知道了。”
Cris還在等着霍子的回覆。可始終聽不到霍子的聲音。
“這……就完了?給點指導性意見吧,老大!?”急得Cris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知何處去訴苦。
霍子用小勺子在杯子裏攪拌了幾下,皺起了眉頭,心裏一陣鬱悶:“什麼意見?”
“老大,你不是要把我一起犧牲了吧?”Cris愁眉不展。
“什麼呀!我只是沒什麼意見。”霍子只好把泡砸了的藕粉全數倒進了水槽裏。
Cris哭喪着臉,說道:“求明路!”
“明路……那就一條道走到黑,就明瞭。”
霍子說得正經八百,可聽在Cris耳朵裏卻是那樣玩世不恭。霍子纔是老闆啊,怎麼皇帝不急太監急呢?
霍子沒有等Cris再問,便掐斷了通話。想了想,又撥通了多咪的電*話。
“喂,你好。”多咪還在睡牀上,突兀的鈴聲將她吵醒。只好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卻還不忘職業化的問候。
霍子聽不太清她說什麼,突然想到:“哦,我忘記我們之間有時差。”
是啊,多咪才躺下兩個小時,正是最嗜睡的時候。
“你哪位?”多咪懶得睜眼,繼續模糊不清地從鼻腔裏發出聲音。
霍子並沒有回答她,只是用多咪看不見的方式,揚了揚嘴角,便問道:“問你一個問題,藕粉是不是隻用熱水就行了?”
“啊?”多咪一頭霧水,勉爲其難地看看來電顯示,哦,是他,“國外喫藕粉?這麼寒酸?”
“在國外老外們都喫這個,進口貨啊!誒,你還沒回答我。我衝了幾次都是水狀,並不是小時候媽媽衝出來的粘稠狀啊!”
多咪清了清懵懂的嗓子,正經說道:“那是因爲你用的水不夠燙,要沸水纔行。而且要邊加水便攪拌……”
多咪正說得起勁,卻被霍子打斷:“額,算了,我突然發現已經過期了,不用了。”
霍子嘆了口氣。
電*話裏沒有了聲音。
多咪其實很想說,大半夜就爲了問這個,還讓人白回答,實在太缺德。
過了好久,多咪才聽見霍子說:“呵呵,不知道爲什麼在國外會突然想喫藕粉,在國內從來沒想起過它。”
多咪又何嘗不是呢?珍惜擁有的,總是說的比做的好。
而此時霍子想表達的,並不只有這些,那些在心裏的掙扎和糾纏,讓他說不出什麼來。先前Cris說的情況,他並不是無動於衷。只是悲哀大過驚訝,使他做不出任何反應。他很想對多咪說對不起,很想對她說,我愛你。
數小時以後,Queenie內部亂成了一鍋粥!
全公司都知道萬通下了一把重注。
全公司都知道合作案的形勢極其嚴峻。
全公司都知道林總代理的處境十分危險。
張翔一在林墨的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已然無法安奈住焦躁的心情。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掌控局勢。隔壁會議室裏的情況他不用猜也知道不容樂觀,也許更糟。他開始去想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可做的。
一旁的多咪睡眠嚴重不足,鼓起一對鱷魚眼,高聳的疙瘩,巴拉不開的樣子。朦朧的眼神裏透出一絲不可置信。她愣愣地想,就過了一個晚上,怎麼就局勢大變了呢?
如今,多咪連緊張的心都涼了,從辦公室出去洗手間,在長廊上緩緩走過。耳邊傳來擦肩而過的Queenie員工們那無法忽略的竊竊議論。
“旺美最後沒能撐住,唉。”
“合作案沒了,大老闆發飆了。”
“我可憐的林總吶……”
“據說首席法律顧問都沒了主意,看來這回Queenie真要變天了。”
多咪儘量不理會,直直走進洗手間去。突然想不起自己到這裏來做什麼。偏過頭來,見着好大一面精緻的衣冠鏡,將自己的整個身軀映照在裏頭,好些可怕。因爲自己看起來那麼憔悴。原本的鵝蛋臉快變成長臉,一雙大眼睛更顯得大得有些離譜。春日薄薄的衣衫下卻還是看不出身子的輪廓。她是可以做到淡定,但卻是用煎熬換取的。
期待的結局沒有到來,便顯得一切都變化得特別之快。多咪只記得跟張翔一一同回律所的時候,聽他說道:“都結束了。我們的工作也該告一段落了。”
多咪好像聽懂了。
在Queenie的大老闆Zac下最後通牒之前,霍子憑藉林老太太手上的Queenie股份,佔了一席之地,成爲了新一屆中國子公司總代理的候選人之一。當然,董肖卓也遵守了先前的約定,牽制萬通對其的投入資金,不再對霍子上位造成影響。
而這一邊,煞費苦心的Cris也終於等到了霍子的指示,將旺美從合作案中撤出的全數資產買入了Queenie中國子公司的股份,爲霍子走了最後關鍵性的一步。於是,沒有任何懸念的,霍子坐上了林墨的位子。
一時間,Queenie更換掌權人,成爲公衆高度關注的熱議話題。
終於在這個時候,霍子英姿颯爽地回國了。
已然換了另一種姿態。
士別三日,他已經成爲國內外享負盛譽的Queenie新一代掌權人。
三天之後,所有手續均辦妥。霍子新官上任,頭一天來Queenie上班。
元老們早就聽說霍子上任的消息,加上先前的接觸,愈發想要進一步瞭解,才能各個擊破。
但,霍子並不像林墨,什麼都擺在臉上。他妄斜的笑容和說話留一半的個性,着實讓元老們參不透。
“誒,聽說,新來的總經理也是林家的人,說是二公子!帥得不得了!”女職員甲八卦狀。
“是啊是啊,跟林總是兩種風格!現在這位完全是我的菜!哇~”女職員乙花癡狀。
“他們這樣有意思麼?兄弟倆之間推來推去的。”男職員丙不屑狀。
Sabrina從茶水間走出來就聽到這樣的對話,心裏很不是滋味。林總對她很好,就像哥哥一樣。如今林墨淨身而出,雖說現在Queenie還是在林家的掌握之中,但畢竟總代理之位易主,她這個前朝臣子在公司也還是有些尷尬。剛纔從人事部傳來話,說林墨連工作都未來交接,看來被親兄弟出賣真是太不好受。
霍子只開了身邊所有的人,獨自站在諾大的總代理辦公室。盯着自己在巨幅落地玻璃中的影子,感覺着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一個人靜靜的時候,霍子總會生出一絲悔意。可,劍已出鞘,已經沒有了回頭路。並且,這條路,他勢必要孤獨走下去,即使一切的迷惘和流言會將他傷得體無完膚。
林老太太在Queenie領導班子大動之後兩個禮拜,才知道事情的始末。於是召集兩兄弟,準備大發雷霆。
“我這個老太婆是年紀大了,不再過問商場上的事。可是,這麼大的事,你們竟然瞞着我!?”聽得出,林老太太很生氣,臉部的肌肉憤怒得以致有些顫抖,又接着問,“霍子,你爲什麼要那麼做?”
霍子不說話。
“是奶奶錯了,以爲你不愛學人家做生意,以爲你只喜歡到處去學習去旅行……這都是奶奶的錯。”
霍子不說話。
“你們可是親兄弟啊!怎麼能這樣?!”林老太太的眼角彷彿有淚,聲音也愈加顫抖。她還是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這發生的一切。
霍子仍然不說話。
而此時,林墨卻開口了:“我知道,我們不是。”
林老太太瞪大了眼睛,足足愣了三秒以後,才恍然說道:“小墨,你在說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