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她意識到她的確過分了。
孟佳嫵難得軟了語氣,聲音試探道:“那我先扶你回家吧?”
“不需要。”姜衿看神經病似的看了她一眼。
孟佳嫵俯身撿了柺杖,二話不說,就和剛纔一樣,一隻手架着她胳膊就往回走。
姜衿氣急敗壞地掙扎地兩下,最後,也就徹底放棄了。
孟佳嫵扶着她進了小區,姜衿便聲音冷淡道:“我說童桐比你適合江卓寧是爲了刺激你而已。從頭到尾,我也根本沒有撮合過他們兩個人。不過眼下這些其實都已經不重要了,我覺得江卓寧可能不是在和你賭氣開玩笑。你們大抵真的完了。”
孟佳嫵狠狠愣一下,沒說話。
她感覺得到,眼下的江卓寧,生活重心已經變了。
不再是她,而是學習。
沒有她,他生活看上去按部就班,事實上,卻又顯得規律清淨。
感覺起來,那纔是他原本應該有的狀態。
孟佳嫵抿抿脣,低聲問,“我問你你怎麼說?早點說不至於這樣。”
“我不說,是因爲我覺得太失望了。會失望,說明我還對你含着點希望,總覺得你不至於連這一點都無法信任我。可事實證明了,你對我的確沒有最起碼的信任。孟佳嫵,你就相信你自己。”
“我只是想要個答案,你說了我就相信你。”
“朋友之間不是這樣的。”姜衿笑了笑,一臉無所謂。
兩個人進了電梯,很快到了十三樓。
姜衿開了門,也沒請她進去,直接道:“今天的事情就這樣吧,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孟佳嫵突然道。
“果然我不太正常。”姜衿自嘲一聲,扶着門,自己就走了進去。
孟佳嫵也跟了進去,將柺杖放在沙邊,詢問道:“要喝水嗎?我給你倒?”
“不喝。”
孟佳嫵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手邊茶幾上。
姜衿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孟佳嫵問她,“幾點了?”
姜衿這才反應過來她那會在街上摔了手機,抬手腕看一眼,淡聲道:“六點十五。”
“你晚上喫什麼?”孟佳嫵又問。
姜衿道:“不用你管。”
“我去廚房裏看看。”孟佳嫵又自顧自轉身去廚房了。
姜衿腳不方便,也就沒跟着,僵着臉坐在沙上,沒一會,抬手將自己襯衫給脫了。
心情還是極端不好。
任誰莫名其妙被潑一身,大庭廣衆再被扇一下,都會火冒三丈。
她覺得可笑。
當時孟佳嫵跳樓,她還能置身事外地安慰江卓寧,說她是因爲愛,現在想來,自己簡直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哪裏是爲了愛,分明是爲了追求刺激。
就和給他們上課的李教授說的一模一樣,追求刺激轟動。
真的愛一個人,怎麼可能一丁點也不爲他考慮,要是她當時摔死了,江卓寧這輩子都有陰影。
他差點背上一條人命了,她還在那覺得孟佳嫵勇氣可嘉?
她簡直也有病!
姜衿胡亂想着,又覺得煩了,起身去了臥室。
腳腕不能碰到水,自然是沒辦法洗澡的,她在水龍頭下洗了手和臉,抬眸再一看,索性也洗了頭。
剛出臥室,就聽見有人在開門了。
晏哥哥回來了?
姜衿這樣剛想着,就瞧見孟佳嫵拿了毛巾從大洗手間出來,探頭看了一眼,擦着臉。
然後——
砰一聲巨響,就傳遍整間屋子了。
姜衿嚇了一大跳,孟佳嫵扔了毛巾就跑廚房去了。
晏少卿剛進來,自然也是狠狠愣一下,連鞋子也沒顧得上換,快步朝着聲音的源頭而去了。
廚房裏一陣混亂的響聲之後,孟佳嫵臉色古怪地出來了。
隨後——
晏少卿也黑着臉出來了。
抬步到客廳裏,看了姜衿一臉,無語道:“不說了讓你什麼也別做,怎麼就不聽?”
姜衿抬眸看他一眼,沒說話。
她還不知道廚房裏出了什麼事呢?!
孟佳嫵也曉得他弄錯了,連忙無奈道:“不是姜衿,是我。她不是不方便嘛,我就想熬點粥來着,可能水放少了?沒注意就炸鍋了。”
姜衿:“……”
晏少卿扭頭看她一眼,忍耐着沒說話。
目光又落到姜衿臉上了。
這才現她額頭到眼角的地方有三道指甲印,頓時蹙眉道:“你這臉怎麼了?”
摔一跤臉都摔成這樣了?
剛問完,他又想起剛纔無意中看到的孟佳嫵脣角那道傷。
臉色就變了。
等孟佳嫵一走,沉聲道:“你們倆打架了?”
“沒。”姜衿條件反射否定了。
晏少卿臉色越陰沉,“說實話。”
姜衿:“嗯。”
輕輕一聲,蚊子嗡嗡似的。
晏少卿抬手在自己眉心裏按了按,繼續忍耐道:“原因呢?”
“她男朋友和她分手了,她以爲我在撮合她男朋友和別人,跑來質問我,我就沒理,就在肯德基裏被潑了一杯可樂。”
晏少卿:“繼續。”
“我也潑了她一杯可樂,還用漢堡砸了她,她追出來就扇了我一巴掌,我就和她打起來了。”
晏少卿:“……”
姜衿往他跟前湊了湊,小聲道:“真的不怪我,她先動手的。”
晏少卿無奈道:“誰說我怪你了,沒怪你。”
“唔。”姜衿抱着他胳膊將臉蛋埋進去,悶聲道:“我這次真得再也不想理她了,太丟人了。大庭廣衆的,感覺猴子一樣地被人看。”
“那你以後離她遠一點。”晏少卿聲音冷硬。
“嗯。”姜衿說話間又動了一下。
晏少卿低頭看她,“哼唧什麼,腳傷了還動來扭去的?”
“屁股疼。”姜衿悶聲問他,“你帶藥了嗎?”
“帶了,你趴下我看看。”
晏少卿話音落地便往後靠了一點,讓姜衿抱着他的腿趴着,他一低頭,便直接扒了她褲子。
入眼兩團紅腫。
簡直……
他氣得不得了,手指上抹了點消腫藥膏,按着她那兩團兒,重重揉了兩下。
姜衿一聲慘叫抱緊了他的腰。
晏少卿又心疼得不得了,抿脣道:“忍着點。”
“好疼。”姜衿眼淚都掉出來了。
晏少卿垂眸看一眼她可憐巴巴的樣子,嘆口氣,動作到底輕柔了許多。
沒一會,小心翼翼地幫着她提好了褲子。
姜衿趴在沙上休息。
晏少卿便去了廚房,蹙着眉打掃了一下戰場,也沒心情做飯了,打電話叫了外賣。
再出去,就瞧見姜衿抱着手機在那看。
晏少卿直接俯身拿了手機,蹙眉道:“誰讓你趴着看手機的,還距離這麼近?”
“我……”姜衿緊張兮兮地看了他一眼。
晏少卿的目光就落在手機屏幕上了。
屏幕上正好是姜衿神色冷淡一張臉,下面配了文字說明。
訊息大概集中在幾個點上,其一,現實生活中的姜衿非常冷淡孤傲,其二,姜衿否認私生女的身份,其三,姜衿自己爆料,她和姜晴並無血緣關係……
晏少卿蹙眉看了一些,扭頭問她,“今天有記者去你們學校了?”
“嗯。”
“怎麼都沒告訴我?”
“就下午放學那會,我還沒來的及說呢。”
晏少卿嘆口氣,“這些事你應付不來,以後別回答他們問題,沉默就行。”
“沒辦法走。”
晏少卿看她一眼,“再遇到這種情況,打電話報警。”
“警察管啊?”
“不管你就找我,要不然直接找我,別自作主張。”晏少卿一本正經。
姜衿看了他良久,突然抿脣道:“晏哥哥,我不能永遠躲在你們的羽翼之後,我說的也沒錯,我願意爲我自己做下的所有事負責。”
晏少卿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側身坐下揉揉她頭,“我明白,可這些事本不該由你負責。”
不是你犯的錯,你是無辜的。
晏少卿略帶涼意的指尖摩挲着她緊抿的脣,半晌,慢慢湊過去,一隻手抬起她下巴,給了她柔情繾綣一個吻。
吻完了,氣息微喘。
兩個人依偎着說了一會話,外賣也到了。
晏少卿抱着她坐到了餐桌前,喫了飯,之後,又直接給張磊打了一個電話,幫她請兩天假。
姜家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張磊自然也知道,爽快地批了假。
姜衿暫時待在家裏休息了。
——
翌日,上午。
晏少卿沒坐診,在辦公室裏處理工作。
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他早上離開的時候給姜衿買了早點送上去,卻還是覺得不放心。
那丫頭醒了沒醒?
早餐會不會已經放涼了?
腳傷好點沒?
好多念頭在腦海裏煩擾着,等他再回神,就瞧見好些記者突然湧進辦公室了。
外面的兩個小護士沒攔住,餘承乾“艹”一聲,也連忙起身去攔了。
自己這師父原本就在醫院裏挺出名的,災區救援一次都能爆紅網絡,更何況眼下這種時刻,簡直走到哪都能引來一大片八卦議論聲。
當然,沒有人敢當着他的面議論八卦。
畢竟——
晏教授的人品還是挺讓人信服的。
他女朋友大多數人也見過。
什麼惡毒妹妹進門,憑着下三濫手段勾引姐姐未婚夫這種橋段,根本不太可能嘛。
晏少卿這種人,是輕易能被勾引走的嗎?
要是輕易能被勾引走了,那估摸着私生子都已經不少了。
就連楚喬那樣的,人家都不屑一顧嘛。
所以——
晏少卿其實沒承受到來自周圍同仁的壓力,就算有,他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心智年齡在那放着呢,他對這些事一向漠不關心。
眼下雖然擔心姜衿,卻也不好怎麼插手,畢竟事關姜家許多私密事,如何處理,主要還得看姜煜和寧錦繡的意思,他在等,也相信最多截止寧錦繡的訪談結束,這件事就能煙消雲散。
醫院裏醫生護士主要在八卦他的身份。
網傳是開國元帥晏雲瀚的親孫子,環宇董事長的大公子,依着這麼計算,那也就是當年名動雲京的顧家小姐顧湘的孩子了,雲京第一少顧啓雲,還是人家表弟?
真是……給跪了。
這樣的身份,潛伏在他們醫院當什麼醫生啊?
雖說他一進醫院就破格當了主任醫師,年紀輕輕就是教授級別,上下班也是開了限量版賓利,早前就有不少人猜測他出身不俗了。
因着他的姓氏,也有人想到他可能和晏家有關係。
可——
猜測就是猜測嘛,沒人能證實。
明明可以靠家室靠臉喫飯,這人還非要靠學歷靠本事喫飯。
好打擊人。
眼下這猜測被突然曝光出來,所有人最先就相信了七八分,好奇得緊。
偏偏沒人敢主動問他。
此刻——
餘承乾一失神,記者們就前呼後擁地湧進辦公室了,將他擠到了一邊去。
晏少卿被圍聚在正中間了。
攝像機鏡頭對準了他的臉,好些個話筒也都遞到了他眼前,記者們直接七嘴八舌地開口提問了。
“請問晏醫生,姜衿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
“姜晴是不是你的前未婚妻?”
“姜晴被警方刑拘的事情你怎麼看?”
“姜晴先前教唆他人強暴妹妹姜衿的事情您知不知情?”
“您覺得姜晴走到這一步是不是因爲您?”
“先前和楚小姐一起舉辦的新聞佈會上,您說的女朋友,是姜衿嗎?”
記者們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對他卻還算比較客氣。
晏少卿原本正寫東西,第一時間看到記者進來已經停了筆,此刻,他低頭將鋼筆插進筆帽裏,身子往後靠,轉椅便往後滑了半米,直接將邊上兩個記者別開了。
晏少卿一抬手,慢條斯理地將鋼筆插進白大褂上面口袋裏,淡聲問,“你們都是哪個單位的?”
一句話,圍聚的一衆記者都倏然噤聲了。
餘承乾站在不遠處看着他面無表情的那張臉,第一次,由衷地想噴笑。
這不怒自威的氣勢,他修煉半輩子估計也不行。
一衆記者也懵了。
反應過來,看着他冷峻的一張臉,心裏都有些打鼓了。
晏少卿一笑,“沒人願意說?”
記者們又面面相覷了,有人試探道:“晏醫生,我們沒有惡意,就是正常採訪。”
“嗯。”晏少卿點點頭,朝着身側的餘承乾直接開口道,“叫保安。”
“哦。”餘承乾應一聲,直接快步出了辦公室。
一個記者眼疾手快拍了兩張。
正起勁呢,晏少卿直接起身,抬手扯了他相機,低頭刪了照片。
抬眸再對上拍照的女記者,淡聲道:“我工作很忙,沒時間應付你們,再拍的話就不是刪照片這麼簡單。既然諸位知道上次新聞佈會的事情,應該曉得,我這人喜歡講道理,嗯,遇事走法律途徑。”
“晏醫生!”
“還有,”晏少卿看了說話記者一眼,“這些話順帶轉達給你們其他同仁聽,再來我就不客氣了。”
“您別誤會我們……”
“不送。”
晏少卿話音落地,直接起身去邊上水龍頭洗手了。
一衆記者看着他高挑的側影,又是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爲難。
這人這身份,他們的確不敢動啊!
白跑一趟,簡直抓狂。
明明看上去溫文爾雅一個人,怎麼說起話來就這麼不留情面呢。
記者們欲哭無淚,也不敢拍他,沒一會,全部都扭頭走了。
辦公室裏還有兩位年齡大一點的醫生,見此情況,也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都肯定了心裏的猜測。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這人,必須是晏老爺子的親孫啊。
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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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降,鎖在碼字軟件纔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