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卿抿抿脣,沒否認。
老爺子就笑了,“那就快過去,不用陪着我了,陪着衿衿丫頭比較要緊。”
“沒事,等您睡了再走。”
“哈哈。”老爺子爽朗地笑了一下,朝着身側的晏管家道,“還是少卿這孩子最孝順,要不我怎麼就最喜歡他呢。”
晏管家也跟着笑了兩聲。
晏少卿眼眸裏也流露出溫和的笑意,哄着老爺子睡下了。
無論怎麼說,老爺子年紀大了,在這世上的日子,過一日就少一日,縱然他這幾年看管了生離死別,面對至親之人的老去,還是不可能無動於衷。
老爺子睡眠一向還不錯,很快就出鼾聲了。
晏少卿幫着他掖了掖被角,抬步去洗手間裏洗了手。
再出來,朝着晏管家溫聲道:“麻煩您照看着,我先走了。”
“放心。”晏管家點點頭。
晏少卿一笑,再沒說話,側頭看老爺子一眼,收回視線,抬步出門了。
沒一會,就到了大廳,抬眸看見晏平陽。
他不理不問,直接就往大廳外面走。
“少卿!”晏平陽一愣,起身叫住他,沉聲道,“過來坐。”
晏少卿沒動,淡聲道:“不必了,沒什麼好說的。”
晏平陽:“……”
什麼叫沒什麼好說的,自己好歹還是父親呢,父子哪有什麼仇,玩個女人又算不得什麼大事。
好吧,千不該萬不該被他知道了。
孫嬌還有了孩子。
他的確是有些心虛的,如果不是心虛,也不會專程在這裏等他了。
可——
自個這兒子什麼態度?!
晏平陽正想拿出父親的威嚴來,視線裏,晏少卿直接轉身,大跨步離開了。
他預備去依雲府,卻沒想着找姜衿。
只想靜一靜。
再堅強冷漠的男人也會受傷的,眼下的他,雖然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不同,可事實上,心裏的承受力,已經到了臨界點,再施加點壓力,可能就負荷。
總歸,他覺得恥辱。
晏少卿上了車,突然就覺得自己有點明白姜衿了。
在她被楚玉英扇耳光那一次,死扛着,也不願意主動向自己說起,反而百般掩飾。
那心情,應該和眼下他的心情差不多。
來自自以爲的,至親之人的傷害,除了隱忍,別無它法。
血緣關係,不可能剔除,縱然他不想承認,可身體裏還流着那人的血液。
那樣的人,怎麼能配得上自己的母親呢?
晏少卿想起記憶裏那個溫柔親和的顧湘,都覺得……不值。
他一隻手握緊了方向盤。
手機突然就響了。
小不點……
晏少卿接通,插上耳機,淡笑道:“到家了?”
“早都到了呀。”姜衿淺笑一聲,遲疑問道,“晏哥哥,你在哪呢?”
“在家。”晏少卿道。
“晏宅?”姜衿又試探地問了句。
孫嬌和孩子的事情寧錦城沒有當着她的面說,她一開始不知道的,可回房放了東西再出去,就聽到寧錦繡和姜煜說話了。
也就知道了。
很意外,更多的,也就是憤怒和心疼了。
可——
晏少卿沒有主動告訴她,應該是不想讓她知道了,她也就決定先裝不知道,卻實在很想念晏少卿,也就想着打個電話,看看他怎麼樣了。
電話一接通,聽見他聲音,她就更想要陪着他了。
姜衿笑着道:“那你晚上有事情嗎?你過來依雲府住吧,怎麼樣?”
“嗯,”晏少卿遲疑一下,“晚上不過來,走不開。”
“這樣啊?”姜衿的聲音裏含着遺憾。
晏少卿就笑了笑,柔聲道:“下週末陪你。”
“那好吧。”姜衿只以爲他還有事情要處理,也就不強迫了,閒聊了幾句,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晏少卿摘了耳機,臉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有點心不在焉。
一路將車子開到了依雲府。
眼見他過來,李嬸就出門去市裏採購了。
再回來的時候,就在外面巧遇了正領着丞相散步的姜衿。
兩人閒談了幾句,姜衿就曉得晏少卿騙了她,愣神之後,拜託李嬸別說遇到自己的事情,悶悶不樂地回了寧宅,心事重重地喫了晚飯。
姜煜明天就返回秦寧省,喫過飯,寧錦繡就幫着他去收拾東西了。
姜衿不想睡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能聽到外面呼呼的風聲。
下午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起風了,風還挺大,感覺起來,差點都能將她的假給吹走了。
她看着外面飄搖晃盪的花枝,突然,就非常想念晏少卿了。
他爲什麼騙自己呢?
應該是不想見自己吧,因爲晏平陽的事情煩心?
姜衿不確定他是個什麼想法,心不在焉地坐到了十點,給柔兒說了一聲,領着丞相,又出門了。
她有鑰匙,自己開了門,走到客廳的時候遇到了李嬸,李嬸看見她都舒了一口氣,小聲道:“晚飯都沒喫,花園裏坐了許久,看上去情緒不怎麼好。”
“您怎麼不勸着點啊,下午風那麼大。”姜衿心疼地說了一句。
李嬸也苦惱,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她也擔心啊,可三少這人一向冷淡客氣得很,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勸纔好。
“我去看看。”姜衿話音落地,就帶着丞相去房裏找晏少卿了。
晏少卿洗了澡,已經睡下。
被門響的聲音驚動,剛坐起身,就看到姜衿出現在眼前了。
他沒留燈,晚上也沒有月亮,落地窗外大風呼嘯,翠竹招搖,有點昏暗的光,還是足夠讓他看清楚姜衿的,晏少卿沒說話。
丞相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汪汪叫了兩聲。
姜衿抬手在丞相腦袋上揉兩下,甩了鞋子就上了牀,直接撲進了晏少卿懷裏,細長的兩條胳膊抱住他脖子,聲音委屈道:“我和我媽吵嘴了,沒處可去,想着過來睡覺呢,你在家怎麼也不告訴我?”
她一來就控訴撒嬌,溫熱纖薄的呼吸就噴在晏少卿臉上。
晏少卿緊繃的身子慢慢放鬆了,還沒說話,就被撲上來的丞相重重地壓了腿,頓時無語了,垂眸一看,沒好氣開口道:“讓你的狗下去。”
“不是我的狗嘛,那是我們的狗。”姜衿嘿嘿一笑。
晏少卿一愣,頓時沒說話了。
這丫頭,難不成,想起什麼呢?
他正胡思亂想,姜衿又繼續笑着道:“我的就是你的嘛,丞相是我們的狗。”
“……”晏少卿靜了一小會,抿脣堅持道,“那也不能上牀。”
不但上牀了,還一屁股坐在他腳上,簡直難以忍受。
晏少卿作勢要起身了。
姜衿還隔着被子壓在他身上呢。
連忙自己坐起來,扭頭推丞相,“你下去玩吧,乖。”
丞相在黑暗裏汪汪叫了兩聲,又被姜衿推了兩下,往後移動一下,自己從牀上溜了下去。
爪子搭在牀邊看人。
反正不在牀上就行了,愛在哪在哪。
姜衿滿意了,一扭頭,直接抬手掀了被子,鑽了進去。
柔軟的小手就去摸晏少卿胸膛了。
晏少卿:“……”
剛纔還用手碰狗呢,他簡直膈應得不行。
可——
這會已經躺下了,他懶得動。
擰着眉不說話,也就任由着姜衿解了他睡袍,小手亂摸。
姜衿的手指柔軟纖細,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點着火,很快,他也就無法忍受了。
晏少卿啞着聲音道:“乖,手拿開。”
“我想要。”姜衿側着身子,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今天太累了。”晏少卿語調平靜,呼吸稍亂。
他的確沒什麼心情。
姜衿:“……”
這人好不誠實哦,分明自己也想的。
姜衿收了手,探身過去,將他睡袍給扯了,直接扔在地毯上。
緊接着,又脫了自己衣服側身放在牀頭,轉身抱緊他,肌膚相親,胡亂磨蹭了兩下。
晏少卿有心事,又不說,她其實不知怎麼安慰他最好。
姜衿爬到了他的身上去,聲音小小柔柔道:“那你就別動好了,我來吧。”
話音落地,她就直接堵住了晏少卿的脣,靈巧的舌尖探進去,像他以往吻她那樣的,勾纏撩撥他,小心翼翼,又非常溫柔,全情投入。
晏少卿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姜衿這丫頭片子和以往不太一樣,好像存心取悅他。
他正想着,就聽見姜衿嘟囔道:“什麼媽媽嘛,一點都不好,還是晏醫生你最好。”
小丫頭片子和寧錦繡鬥嘴了。
念及此——
晏少卿低聲道:“寧董事長會和人鬥嘴?可見你氣人的本事了。”
一開口,才現自己聲音有多啞。
“你幫我還是幫她啊。”姜衿注意力卻不在他的聲音上,撇着嘴不悅道,“我們倆纔是一對,你得站在我這邊纔行!”
晏少卿一笑,“好。”
姜衿的小嘴就移到了他的喉結上,啃了兩下。
纖細白嫩兩隻手,一隻插在他頭裏,一隻摟着他脖子。
她掛在他身上,側躺着了。
晏少卿有點不堪忍受,低聲說她,“別鬧了,一整天下來,你都不累?”
“嘿嘿。”姜衿不回答他,濡溼的吻順着他腰線一直往下。
晏少卿抬手扣了她胳膊,她卻直接鑽進了被子裏,像他以往耐心呵護那般,摸索着,去吻他周身,好像最虔誠的信徒,頂禮膜拜他。
晏少卿呼吸粗重極了,喉頭滾動一聲,伸手握了她胳膊,將她拽上來,抱緊了懷裏。
平復兩下心情,還是難以剋制,傾身壓上去。
姜衿輕呼一聲,所有話,又被他壓下來的薄脣吞沒了。
晏少卿吻她,溫柔又沉默。
姜衿抱緊他的腰,柔順極了,展現出前所未有的主動和熱情。
手腳並用,纏緊他擁抱他湊近他,一次又一次。
晏少卿覺得自己脖子好像要斷了,純粹是被身下這小丫頭勒着了,腰也快斷了,姜衿兩條腿纏得太緊,就像藤蔓一樣。
到最後,她的腿又去纏他脖子了。
兩個人在牀上翻滾了好長時間,一方空間裏,都是曖昧聲響。
姜衿出了好幾層汗,到最後,終於覺得冷了。
小聲道:“晏醫生。”
“嗯?”晏少卿汗水滿布的一張臉,就埋在她頸窩裏。
姜衿吞一下口水,“冷。”
晏少卿一愣,突然就聽到汪汪兩聲叫喚。
很近,悶悶的。
原來是地毯上被驚醒的丞相出的。
丞相就趴在大牀一側地毯上睡覺,突然就被滑落的被子給蓋了個嚴實,站都站不起來。
晏少卿抬手扯了被子,將被面那一邊,直接蓋在兩人身上了。
他也出了許多汗,抱着姜衿,實在懶得重新拿被子了。
冰涼涼的被子蓋在身上,很快又暖了,外面突然響了一聲驚雷,姜衿“啊”一聲,縮進了晏少卿的懷裏,有點被嚇到了。
“沒事,可能要下雨了。”晏少卿抬手抱緊她,側身在牀頭拿了紙巾。
清理完,噼裏啪啦的雨聲就落到了耳邊。
這還沒到夏天呢?
姜衿倦倦想着,又嘿嘿笑兩聲,語調軟軟道:“下雨了,那明天早上你就不用跑步了吧,雨天裏睡覺最舒服不過來了,我喜歡。”
晏少卿低笑一聲,“嗯,明天陪你睡。”
姜衿轉個身,臉頰貼上她胸膛,小貓一樣蹭着。
晏少卿手指揉着她肩頭。
姜衿突然又笑一聲,小聲嘀咕道:“晏哥哥,你好棒呀。”
晏少卿:“……”
這丫頭,一點都不知羞。
不過——
被她這麼鬧了半夜,他原本抑鬱的心情,倒是平和了許多,抱着她軟軟的身子,還覺得安心踏實。
晏少卿一隻手揉着她短短的頭,“你頭怎麼長這麼慢?”
“已經長得很快了。”姜衿也抬手摸着自己頭,“你喜歡長頭呀?”
“嗯。”晏少卿低聲道,“留長吧。”
其實原本已經挺長了,姜衿出車禍那一日,頭都能紮起來了。
可——
也就那麼一次。
轉瞬即逝。
眼下,她的頭比以前還要短。
每每摸到,他心裏都有些不是個滋味,複雜難言。
“那好,我努力。”姜衿好像誓一般,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
“嗯,該睡了。”晏少卿一笑。
兩個人在被子裏抱得緊緊的,聽着窗外雨聲大作。
丞相兩隻爪子搭在落地窗上看了一會,轉個身,拉着長臉,很困,慢吞吞又繞牀一圈,趴在晏少卿那邊的地毯上去了。
晏少卿也不介意,揉弄着姜衿嬌軟的身子,沒一會,進入夢鄉了。
姜衿很安靜。
等他睡着,卻覺得有些失眠了。
她也困,全身像被碾了一遍似的,又酸又疼又軟,沒什麼力氣。
卻第一次,由衷地開心。
不知道用何種方式安慰晏少卿,只能儘可能地和他親密糾纏,讓他知道,自己是他最親密的人,那麼愛他崇拜他,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最親密的人了。
要不要給他生個孩子呢,晏哥哥好像很缺愛。
雖然有老爺子愛他吧,晏家和顧家那邊,也有很多人關心他。
可他這樣的性格,心情不好都不願意告訴自己,更何況其他人呢?
那樣的父親,都遠不如姜煜呢。
要是他們倆有一個孩子的話,應該可以安慰他吧。
可——
她還得上學呢。
姜衿腦海裏兩個小人打了一會架,她突然想到,她和晏少卿,好像很少有防禦措施。
她也沒懷孕。
怎麼回事啊,有點奇怪。
晏哥哥他……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姜衿就這樣胡思亂想着,沒一會,也就暈乎乎睡着了。
睡得晚,自然睡得沉。
也就不曉得,在她睡後不久,晏少卿突然一臉溼汗地坐起身了。
媽……
他聽着外面雨水砸落的聲音,慢慢回神了。
已經很久了。
最起碼,回國以後,他從來不曾夢見顧湘的,還是在那樣鮮血瀰漫的噩夢裏。
他知道那是顧湘,可他看不清她的臉,都是血。
晏少卿閉了閉眼睛,探身在牀頭又扯了兩張紙巾,擦了一下汗。
一個夢而已。
許是因爲白天一直想着她,也就做夢了。
是夢。
晏少卿覺得口乾,想下牀喝水。
一側身,又愣了。
姜衿這丫頭,睡着了,一條腿還勾着他的腿呢,姿勢高難度,都不會不舒服嗎?
晏少卿掀開被子去推她的腿,姜衿嘀咕一聲,又抱緊他的腰了,柔軟的臉頰還在他後腰肌膚上依戀地蹭了兩下,呢喃道:“嗯,晏哥哥……”
聲音軟糯嬌柔,還有點曖昧難言。
丫頭片子做了什麼夢,睡着了都不安生?
晏少卿蹙眉看着她,哭笑不得。
半晌,索性也不下牀了,重新躺下,將她摟進懷裏。
“不要了,好睏。”姜衿蹭進他胸膛,撒嬌似的又哼唧了一聲。
晏少卿臉色倏然精彩了。
變了幾變,低斥了一聲“小東西”,閉上眼睛又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
姜衿醒來的時候,他還在睡呢?
姜衿是被熱醒的,也不知道是被子太厚了還是什麼原因,她只覺得臉頰滾燙,從晏少卿懷裏退了出去。
一隻手抵在晏少卿胸膛上,才覺得不對勁。
晏少卿胸膛很燙。
完全出了他平時的正常體溫了。
燒了?
這念頭在她腦海裏閃過,姜衿就清醒了,抬眸盯着他的臉。
晏少卿相貌白皙清雋,尤其沉睡的時候,因爲沒有清醒狀態下的冷漠距離感,看上去總顯得非常溫潤,姜衿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不過——
她也見過晏少卿眼下的樣子。
要是晚上留着燈的話,晏少卿激情迸的時候,就是眼下這樣的。
白皙的面容泛着不自然的紅,映着他顏色深重的眸子,看上去,奇異瑰麗,似妖,偏偏,這樣帶着點妖異的感覺,又會因爲他緊繃的神色和緊抿的薄脣多了那麼一些禁慾剋制的感覺,讓人得屏住了呼吸。
情動的晏少卿,就好像墜入妖道的上仙。
姜衿思維比較跳躍,很多次恍惚上雲端的時候,就是這樣想的。
眼下——
她抬手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一下。
輕舒一口氣,手背伸過去,探了一下晏少卿的額頭。
很燙,明顯燒了。
她坐起身,看着晏少卿,還有點愣。
認識這麼久了,晏少卿好像從來都沒有生過病,在她的感覺裏,他是不會生病的。
他這樣的人,怎麼會生病呢?
姜衿有點不知所措。
視線裏,丞相已經醒了,站在牀下朝着她搖尾巴,落地窗外,雨聲也漸漸小了,天都亮了,讓整個房間,清晰地呈現在她眼前。
姜衿抬手捏了捏痠軟的肩,轉個身,先穿上自己衣服了。
很快穿好,躡手躡腳下牀,先擰了一個冰毛巾,摺好了,搭在晏少卿額頭上。
自己洗漱完,便輕手輕腳地出門了。
李嬸正在做早餐,眼見她進了餐廳,還意外了一下。
一般都是晏少卿早起纔對。
姜衿朝她一笑,都忘了問早安,問道:“李嬸,溫度計在哪呢?晏哥哥好像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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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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