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靜悄悄的下了牀,躡手躡腳的往門外走去。
“雨桐,你要去哪兒?”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嚇得雨桐尖叫一聲:“班長,你別嚇人,好不好!上廁所我去上廁所!”
“騙誰呀,雨桐。你都出去五六次了,我們全看着啦!”上鋪晃動起來,倏地鑽出王玲玲的腦袋:“你這麼頻繁的上廁所,難道突然得了糖尿病?!”
被揭破了祕密,雨桐不好意思的訕笑着,低聲哀求道:“班長,我就出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周曉宇那個花心大蘿蔔,值得你這樣做嗎?!你既然這麼在乎他,乾脆去陪他站一塊兒,得啦!”翁亞男非常看不慣雨桐的做法,憤然說道。
“我也想這樣啊,可是曉宇他不讓我這樣做。”雨桐沮喪的低下頭道:“曉宇一個人站在外面,都這麼久了。萬一困了,倒在地上睡着了,怎麼辦?再說外面蚊子也很多,他怎麼受得了?班長,我真的只要看一眼看一眼,知道他沒事就好!”她毫不掩飾的向翁亞男敘說着自己的擔憂。
嚴苛的翁亞男,愛搗蛋的王玲玲在那一刻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翁亞男沒好氣的說道:“一個是混蛋,一個是花癡,真受不了你們!快去吧,別在門口呆太長時間,讓值班的看見,可不太好。另外,別把隊長吵醒了!否則,我可救不了你
“謝謝班長!”雨桐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真不知道周曉宇有什麼好?!”翁亞男聽着清晰的腳步聲。氣猶不平的自語。
“周曉宇也不錯啊,雖然風流了些,但很有男子漢氣概嘛,居然敢當面頂撞隊長。”王玲玲接過話頭,笑嘻嘻地說道:“隊長平時總擺出一副很嚴肅的面孔,好象誰都欠她錢似的,誰犯點小錯,她就會罵你半天。今天下午在操場上,她眼睜睜的看着周曉宇離開,那神情我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爽啊!”
“你胡說什麼,趕快睡覺!”翁亞男命令道。
“噢,我差點忘了,隊長可是你的偶像!亞男,你千萬不要跟隊長告密啊!”王玲玲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睡覺!!”翁亞男恨不能揪住她的耳朵,大聲的怒吼。
“睡就睡唄,幹嘛這麼大聲,小心把如霜她們吵醒羅。”王玲玲滿不在乎的躺回牀上。安靜了一會兒,喃喃說道:“亞男,其實雨桐這麼也挺好。可以大膽的去愛一個人,又可以幸福地接受一個人的愛。和我們相比,她活得很充實”說着說着,她又翻身坐起:“不行,我也要談場戀愛!否則,大學三年就這麼平淡的過去,我不甘心!”
“玲玲,你發什麼神經,趕快給我閉嘴。”牀下傳來翁亞男低聲的呵叱。
“亞男,其實你條件比我好,你沒看出來嗎?五班的胡飛對你挺有意思的。只要你勾勾手指哎喲!”渾然不知危險來臨的王玲玲還在開玩笑。突然腿部一陣劇痛。
在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正燃燒着熊熊怒火不知何時,翁亞男已經爬進了牀鋪
“倩,你知道作爲一名隊長最需要的是什麼嗎?”
“是管理才能!”
“不對!是威嚴!”
“威嚴?”
“對!軍校不同於地方大學,它有它特殊的地方。學員只要進入了這個學校。她就不只是一名學生,還是一名軍人,一名受你管轄的兵!這裏有很多地清規戒律。有些東西連我們多年的老兵都感到有些不適應,更何況她們這些剛從初中、高中升上來地小女孩。而你必須讓她們去嚴格的遵守這麼些條令,這是你的職責!怎樣才能做到,那就要看你的魅力了。不是輕言細語的勸說她們,不是妥協退讓,而是對於違紀的加倍懲處,對於敢蔑視你的絕不放過!只有這樣,你才能樹立起百分之百的權威,才能將你的形象深深的烙進她們身上,讓她們永遠都無法忘記!”
“可是,她們還都是些孩子,這樣會不會太嚴了?”
“一點都不嚴,其實這也是爲她們好!g市是座複雜:而咱們這所學校是個大軍營,有那麼多被條令的約束而精力無處發泄的男生,咱們護理系在他們眼中簡直就是一座大花園。你我都是過來人,應該很清楚這一點。除了放假,你就是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地家長,你有責任保護她們!倩,你雖然剛調來這裏沒多久,但我和你合作得很愉快,在我臨走前,這是我給你的忠告。你,纔是這個隊的主宰!永遠別讓他人騎在你地頭上!
一直以來,老隊長的臨別贈言被倩奉爲金科玉律。困惑的時候,用它來驅散迷茫;動搖的時候,用它來獲取信心,就這樣,用鐵碗管理着一個隊又一個隊,送走了一個隊又一個隊,當學員們在背後罵她‘母老虎’,‘變態’接管男生隊,向新的菜譽攀登,就在她躊躇滿志的時候,她卻漸漸的發生了改變,這一切全都因爲一個人!
周曉宇!倩仰躺在牀上,睜大眼睛,凝望着這沉沉的暮色,一提起這個名字,心裏就湧起一陣難以言狀的苦澀:不知道爲什麼會對反覆違紀的他如此寬容?不知道爲什麼說出那些話,心中會有失落?也許這就是緣份吧,但是隻能到此爲止!自己是這個隊的隊長,自己纔是這個隊的主宰!不能因爲他,而毀掉多年建立起來的信條!毀掉了它,就等於毀掉自己前進的信心!倩用這些來反覆地說服自己。
門外又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卻聽得極其清晰。應該是第十次了吧。說明周曉宇還站在那裏,現在幾點了?那一瞬間,倩忽然有想看錶的衝動“啪”的一聲,她終於將那隻盤旋在頭頂“嗡嗡”叫個不停的蚊子拍死在掌中,正想起身去拿衛生紙,“叮零零”電話鈴聲響了。
“喂?”倩詫異的拿起電話。
“小妹是我!”話筒裏傳來賈慶國低沉的聲音。
“這麼晚了,有事嗎?”倩皺了皺眉。
“真對不起,這個時候纔來打擾你!因爲在忙一件生意,剛剛纔接到妮妮的電話。妮妮這孩子我平時太嬌慣她,今天下午她干擾了你的工作。在這裏我向你道歉!”賈慶國歉然的說道。
“哦,就那件
我早就忘了。”倩淡淡地說道。
“還有,關於周曉宇”賈慶國話剛出口,倩不客氣的打斷:“現在已經很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倩心中很清楚:周曉宇之所以敢於屢次違紀,有一半都得歸罪於賈家,尤其是這個蔑視軍隊的男人,對於他難免會有幾分恨意。
“倩,你敢掛我的電話。以後就別叫我大哥!”賈慶國好像親眼看見倩正在做什麼似的,突然的大喊讓她產生了猶豫:“你現在翅膀硬了啊!就可以翻臉不認人。是吧!別忘了,當初你結婚的時候,晚上偷溜出來,是誰陪你喝酒直到天亮!是誰答應你的請求,爲你那位已死的男朋友的父母找地方政府要來烈士撫卹!是誰一聽到你想要換工作地意願,就讓你來到這裏的!倩,我說這些不是要你把我當成大恩人,但你這樣地態度,實在讓我很寒心!”
賈慶國痛心疾首的話語讓倩無顏以對,她緩緩的將話筒放至耳邊:“大哥我知道。你是來爲周曉宇求情的放心吧,我沒對他作任何懲罰”
電話那端靜默了片刻,賈慶國輕嘆了一聲:“妹子,沒錯。我是來求情的。不過不只是爲我,也是爲我父親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曉宇及時的趕到。對我爸的搶救恐怕會更困難!最重要的是,他成功的勸說我爸留下來住院治療!”
“他真的幫助過伯父?”倩地聲音有點發顫。
“笑話,我賈慶國什麼時候騙過人!”賈太國不滿的說:“說實話,我討厭當兵的,因爲他們總是不通人情,卻偏要用一些空洞的大道理來裝飾。妹子,你看看你自己,說話生硬,不講道理,你現在也變成了這種令我討厭地人!只有曉宇是個例外,將情感放在第一位,對人對事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標準,不受任何人左右,和他在一起,不需要防備什麼,感覺很安心妹子,曉宇是我賈家的大恩人,我欠他很多,所以在任何情況下,我都會護着他,你要明白!”賈慶國輕柔地聲音中透出些強硬。
匆匆的掛掉電話,可掛不掉那些還縈繞在耳邊的話門外靜悄悄,蕭雨桐一定已經回宿舍了深吸了口氣,倩抱着雙臂,倚在桌邊,望着那緊閉的房門
“隊長,其實你笑起來的時候更好看!”出一個人影,笑嘻嘻的對倩說道。倩心中一動,冷若冰霜的臉漸漸的變得複雜難明
“喂,周曉宇,你來聽聽,這個節目挺有趣,剛纔有個打工妹向主持詢問”
“你能不能閉上嘴!”我終於忍不住衝他吼道。整個寂靜的走廊裏就聽見這個值崗的同學嘮叨的話,真是煩惱透了!
“切,被隊長罰站,還這麼神氣!我看你就一直站着吧!”他憤然的反擊道,值班桌被他一推,喀吱作響。
我沒有再理會他,明晃晃的燈光越來越耀眼,隊長的身影還沒出現,我有些後悔了。站在這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真的騎虎難下。之前衝動的說出這種近似無賴的話,出於什麼考慮,我想不起來了,但這絕對不是聰明的做法:到現在大約三個多小時了吧,沒換來隊長的原諒,反而招來了不少人的圍觀。雨桐是擔憂我!兄弟們是關心我!而其他人呢?他們都以爲隊長在體罰我吧。到明天,這事一定會傳得沸沸揚揚,到時隊長恐怕會更加憤怒。
可是,轉身離開,我又有些不甘心。也許隊長匆匆的走進臥室,根本就沒聽見我的話?也許她聽見了,想看看我是否誠心,所以一直在等待?只因爲我心中還在幻想,還在期待,這些期待來源於我和她平日的交往,來源於對她瞭解!但是我真的瞭解她嗎?我現在也疑惑了
一直站立的雙腳已經由痠痛變爲麻木,大腦像是缺了油的車軸,沉重得難以轉動真想躺在牀上,好好的休息一下,真的很想
“吧嗒!”女生宿舍的鐵門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吱”像前幾次一樣,鐵門緩緩的推開。
“寶貝,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別再”我的聲音嘎然而止,站在門口的赫然是一身戎裝的隊長!
曾經在腦海中醞釀無數次的話語此刻全卡在喉嚨裏口,無法倒出來,我怔然的望着她,驚訝,愧疚,激動交織在一起,我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周曉宇,你這是幹什麼?!想要威脅我嗎?”隊長冷嗖嗖的目光像銳利的刀狠狠的颳着我的臉:“你膽子很大嘛!怎麼着,想要給我扣一個體罰學員的罪名!”
這時候,任何的爭辯都是沒用的,我低着頭,接受着她怒火的發泄。
“給我滾回去睡覺,聽到沒有?!”伴隨着她高尖的語調,她的手推在了我的肩上,早已疲憊不堪的我卻難以承受,踉蹌的後退了幾步,無力的靠在牆上。
她的臉抽搐了一下:“明天”她的音量降了下來,但仍舊冷硬:“交一份檢查給我,你要在全隊作深刻檢討!不,不只是全隊,要在全系學員面前,深刻反省自己!”
“是!”我沒有作任何爭執,有力的向她行了個軍禮,心裏別挺有多高興!
她看着露出微笑的我,神色更加嚴肅:“你違抗命令,必須記過一次!還有,你今晚沒有按時就寢,也要記過一次!”
“是!”我扮出誠心認錯的姿態,軟弱無力的回答。
“滾吧。”她的揮手,好像討厭看見我似的,自己先背轉身去。
“謝謝隊長!”我興奮的又行了個軍禮,剛跑了一步,差點倒地。長時間的站立,血液都淤積不通了。
隊長回過頭,冷冷的看我**着大腿:“周曉宇,你說的話算數嗎?”
我一愣,旋即明白過來:“說話算話,以後決不再違犯軍紀!”我有力的回答。
她雙眉一挑:“好,我會看着的。”臉上仍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望着周曉宇一瘸一拐的爬上樓梯,消失在拐角,倩才收回目光。
剛進女生宿舍的大門,她停住了腳步:通道裏站着一個人影。
“蕭雨桐,你幹什麼?這麼晚還不睡覺!”她狠狠的罵道。
“哦是!”蕭雨桐慌忙的跑進寢室沒多久,裏面傳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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