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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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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在開封府辦案那麼久,大大小小的怪案奇案碰到不少, 通常煩惱的都是沒有嫌疑犯, 這種一下子站出來一排嫌疑犯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碰到, 最無奈的是, 這些嫌疑犯還都長了一張臉。

偏偏妖王還告訴他們, 今天就能抓到大龍王,說白了,就是今天就能破案的意思唄。

說完這句,妖王樂呵呵地讓辰星兒和月牙兒收拾行李去了,說是明天趕路回開封的話,能在過年前到, 正好能趕上熱鬧。

展昭他們都有些擰巴,想問吧,又不好意思, 不問吧,這叫什麼事兒啊!

天尊和殷候同情地看了看一羣小的,就甩着袖子跟妖王出門玩兒去了。

趙普和霖夜火瞧了一眼展昭和白玉堂, 總覺得他倆有點蔫兒, 好像情緒不是太高。

趙普問認真研究骰王的公孫, “他倆什麼情況?”

公孫一聳肩,表示不感興趣。

霖夜火抱着胳膊嘿嘿笑了兩聲,在一旁說風涼話,“哎呀,對天尊和殷候來說果然最重要的就是銀妖王啊, 瞧這跟得多緊啊!”

展昭和白玉堂聽了臉色更臭了。

小四子好奇地瞧着兩人,蕭良也樂了,“敢情你倆是喫醋了啊?”

展昭和白玉堂哼哼了一聲——誰喫醋啦!

“咳咳。”

這個時候,公孫咳嗽了一聲,嚴肅臉說,“這麼大人了不要跟小孩子一樣!案件啊案件!”

小良子趴在石桌上託着下巴戳骰王,“妖王竟然說今天就能破案……看那座舊宅,這難道不是上百年的大案子麼?兇手留下來也好幾代人了吧,這麼快就能破案真了不得喔。”

小良子個小孩兒言者無心,但他身邊的幾個大人卻是聽者有心。

公孫轉過臉盯着小良子看,展昭和白玉堂也看了看彼此——是啊。火龍金找到了,廢宅、傳國玉璽、名冊、老簾子、火龍籤……那麼多線索,一天就破案?

白玉堂突然很好奇地問展昭,“你在開封府的時候辦過一天就破案的案子麼?”

展昭兩根手指託着下巴仰着臉看天,邊回想自己辦過的一些簡單的案子。

“嗯……大多是些線索很明白的。”展昭說着,突然“哼”了一聲。

衆人都瞧着他。

展昭笑了笑,“我在開封府抓的最多也最容易抓的,你們猜是幹嘛的?”

“小偷?”

“柺子?”

“流氓地痞?”

衆人猜了一輪,展昭給出的答案卻是,“賣假貨的。”

衆人都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卻又覺得很合理。賣假貨的滿地都是,有人報案就去抓,抓住了就是人贓並獲。

“假貨……”趙普盯着骰王看了良久,突然對展昭指了指桌上那口黑鍋,說,“切開它看看?”

公孫驚訝,這古董切開可惜……

只是展昭似乎正巧也有同樣的想法,就聽到一聲龍吟。

小四子和小良子眼見着寒光一閃。

展昭收了巨闕一眯眼,“手感不對!”

“什麼手感?”

“就……不是切古董的感覺!”

衆人佩服地看展昭——這都能切出來啊?你平時是沒少切麼?

霖夜火看着一分爲二的骰王,有點意外,“這麼脆就被一切二了啊?還以爲是個古物很牢固。”

“看來……並不是古物。”公孫看着切開後的骰王,“這個黑色是裹上去的,裏面只是普通的鑄鐵,什麼骰王啊,就是個仿古的鐵鍋。”

“火龍金和老簾子,是很久以前的案子,那個案子已經結了,無論深山老林那個茅屋裏的是誰,他僞造了火龍國,但國也滅了。汪貴當年據傳說的確是跑了,火龍金、老簾子還有那本名冊和賬本,這些都等於是火龍國的遺物。”展昭抱着胳膊開始在院子裏踱步,“如果我們從火龍國開始往下調查,那等於是一個團伙,世世代代流傳下來,一兩百年哦!可能麼?”

“當年火龍帝國只維持了幾年的時間,但聚斂的財富卻已經達到了百萬黃金,如果這樣一個組織真的存在了上百年……”霖夜火一攤手,“爲什麼我們連聽都沒聽過,連傳說都是很少很少人知道?”

白玉堂皺了皺眉,“按照我師父說的,妖王從那個箱子裏取出來的鬼臉書,要被滅的是罪惡的行當。換句話說,老簾子就跟柺子騙子一樣,是一種行當,並不一定具有連續性。”

“比如說黑風城的縣太爺,要是有人能證明他祖上是個靠賣小孩兒發跡的柺子,會不會影響他的仕途?”霖夜火問。

衆人都點頭。

“難不成……”公孫問,“我們要查的這個老簾子,跟當年的火龍國一樣,是個假的?”

小良子有些搞不清楚了,“火龍國本來就是假的呀!是騙子假冒的!”

“喔!”一直默默聽着的小四子突然一拍手,“所以我們要抓的是個冒充騙子的騙子,是不是呀?”

公孫摸了摸他頭,“沒錯。”

公孫扯了張開方子的紙,拿着筆一條條記錄了一下眼下的線索。

牢房裏一羣長得一樣的“汪貴傳人”,大家都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老簾子的繼承人,這幫人樣子被人改變過,想法也被控制。

“要做到這一切,除了要精通攝魂術之外,還要有精湛的醫術吧?”展昭問公孫。

公孫點頭,“這個改變他們容貌的郎中醫術精湛,絕不是泛泛之輩。”

“其中一個死了!身首分離。”展昭接着說,“別忘了他的頭原本是放在壆記錢莊準備燒掉的。”

“這顆頭有什麼特別之處麼?”趙普問公孫。

公孫猶豫了一下,“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覺得這顆頭可能是第一顆!”

“第一顆?”

“打個比方,就好比說手藝人做東西,總有第一個,而第一個……”公孫眨眨眼,“通常都有瑕疵!”

小良子點頭,“那可不,第一張攤的煎餅都不是圓的。”

“啊!”公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跑進了仵作房裏。

其他人跟進去。

公孫開始看那幾具屍體的手。

仔細看了一圈後,公孫指着其中一具,“是他!”

“是他什麼?”

“他就是那個郎中!”公孫翻過屍體的手給衆人看,“他的手指和指甲,應該是常年浸染藥物,所以有變色和變形。”

趙普下意識地去抓起公孫的手來看。

公孫的手看着就是普通書生的手,並沒有變色也沒變形。

“我比較小心,有戴特殊的手套,但是一般郎中不會的。”公孫拿出隨身帶的一把薄如蠶翼的小刀,放到那隻手裏,將死人手指擺成握刀的樣子。衆人發現那兩根看着有些變形的手指,完美地契合了刀的形狀。

“哦……”

衆人看着,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這個郎中,不是個救人的郎中。”公孫略神祕地說,“他應該是個殺人的郎中。”

“殺人的郎中?”

幾位見過大場面的高手都被嚇了一跳。

小良子一臉震驚,“乖乖!郎中還有殺人的啊?”

“當然有啊,配個藥下個毒什麼的。”公孫搖搖頭,“有些人學了醫術只是爲賺錢,也有人犯事了,要逃脫官府緝拿,就找這種郎中換張臉。”

五爺覺得這話引起不適,皺着眉頭,“換張臉……”

“我以前幫紹興知府破過一個很有趣的案子。”公孫邊收刀邊聊,“那年我大概十六七,紹興知府的公子盧月嵐是我同窗……”

“盧月嵐這個名字我好像聽過。”展昭突然說。

“那是啊,他現在接了他爹的班是紹興知府,大才子啊,五年前皇上欽點免考入仕。”

“盧月嵐善音律。”白玉堂也聽過這個名字,“我娘就收了很多他的琴譜。”

趙普一撇嘴,“又是個書生啊。”

公孫瞄了他一眼。

小四子笑眯眯,“嵐嵐可聰明啦!就是脾氣暴躁了點。”

公孫忍笑去揉小四子的腦袋。

趙普好奇,“多暴躁?”

小四子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頭,“就是爹爹的兩倍的那麼暴躁……”

衆人震驚——那是有多暴躁?豈不是個火罐子?

公孫對幾人投去懷疑的眼神——你們的表情好像說我脾氣很臭似的。

趙普趕緊搖頭。

展昭擺擺手,示意跑題了,讓公孫接着說。

“月嵐那天找我去,問我人會不會突然性情大變。他有個好友,紹興府的富戶沈員外,跟他是知音,經常一起研究音律。月嵐離開紹興府到開封面聖,走了大概兩個月,回家之後,就到沈員外家拜訪。可他說沈員外性情大變,對音律完全不感興趣也不懂了的樣子,他們原本能聊一下午,喝到不醉不歸,可突然就變得很生分。”

衆人聽着都覺得奇怪。

“就兩個月跟變了個人似的啊?”霖夜火問。

公孫點頭,“盧月嵐覺得有些奇怪,就來問我。我也是認識沈員外的,跟着他去瞧了一眼,你們猜怎麼着?”

公孫買了個關子,停頓一下,“那個人根本不是沈員外!雖然臉是一樣的。”

“後來我和月嵐就開始調查,原來真正的沈員外被抓了,有人假扮成他的樣子到他家,把他的錢財都轉移走。轉移的方法就是假的沈員外去他們的賭坊賭錢,所有家產都輸掉之後,就把真的沈員外換回去。”

公孫說到這裏,聽着的幾人都皺眉。

“別說……這招又損又壞,但的確是高招啊!”趙普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那後來呢?”展昭問,“盧月嵐突然跑去,會讓對方產生疑心吧?”

“可不是麼,可月嵐畢竟是知府公子,紹興府有個很厲害的捕快,叫方靜肖。”

“哦……”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玄寧大師的高徒啊。”

“玄寧……”小良子跟少林寺那幾位高僧還挺熟,“玄虛大師是方丈,玄寧是他師兄是不是啊?就那個脾氣很好性子很慢的老和尚?”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那位大師可是高手!

“所以這位捕快是出家人?”趙普覺得新鮮,出家人不能殺生的吧……當捕快沒問題麼?

“方靜肖並不是出家人,他是小時候在山中被玄寧撿回去的。”展昭道,“老和尚說他塵緣未了,從小就沒讓他出家。說起來……老和尚曾經跟我講過,方靜肖身背血海深仇,一直猶豫要不要告訴他。”

白玉堂就好奇了起來,“有這種事?”

展昭點頭,“對啊,老和尚還說……”

霖夜火對着準備開始私聊的兩人打響指——這邊啊這邊!要聊你倆晚上回屋慢慢聊。

公孫和趙普都看展昭和白玉堂,“都是江湖人,你們認識的啊?”

白玉堂表示有交情,人很不錯。

展昭伸手,“我跟他可熟了,我不離開魔宮時到少林待過一陣子麼,那會兒他正準備下山了。後來他是往南走的,我北上,結果我留在了開封,他在紹興府當了捕快。”

“唉,他跟盧月嵐整天吵吵鬧鬧的,靜肖人又老實,月嵐天天欺負他。”公孫擺擺手,“總之後來我們把那幾個人都抓住了,救出了被綁架的沈員外。然後其中被抓的就有一個殺人的郎中,醫術精湛,最精通的就是給人換臉了。”

展昭神情還挺嚴肅,“這案子雖然離奇,但確實可行……他們之前用同樣手法害過不少人吧?”

“是啊!”公孫也無奈,“那次要不是月嵐正巧跟沈員外有深交,可能真的發現不了。就算案發後沈員外去報官,也會因爲太過離奇又死無對證而不被理會吧?”

“覺不覺得,這兩個案子有一些微妙的相似之處?”白玉堂突然說,“可能一個複雜一點,一個簡單一點,但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都是通過假冒身份來盜取錢財……或者權利,或者老簾子那張關係網留下的各種好處!”

“簡單點說,我們要抓的真的大龍王,冒充了汪貴的後人,壆記錢莊那幾顆人頭原本是要和錢莊一起燒掉的,會不會那幾個是他的同夥,同時壆記錢莊是他們的賊窩?”展昭問。

“拿錢莊做賊窩,用賭坊來轉移錢,假的大龍王到處斂財,一直很低調就是怕事情敗露。之所以不放手是因爲貪圖傳說中的火龍金!”趙普覺得理順了頭緒,“但是有個變數,妖王回來了,我們找到了火龍金……對方只能逃跑!他要做的就是把一切的線索都斬斷。”

“這裏肯定有破綻!”展昭道,“回到妖王的提示的話,唯一死掉的那個假的大龍王,應該就是破綻!從他入手查!”

“怎麼查?”

衆人都望向那顆有些噁心的人頭。

“也許……”

沉默了一會兒,公孫突然說,“我可以恢復他原來的長相。”

“能恢復?”展昭等驚奇。

“嗯……”公孫擼了擼袖子,“先把麪皮剝下來看看究竟改了哪些地方。”

說完,公孫拿出藥箱子,小四子歡歡喜喜幫忙去打水。

五爺預測畫面應該會十分血腥,決定還是不給自己添噁心了,去門口透透氣。

展昭跟着去了,留下好奇的霖夜火和趙普圍觀。

走到帥府另一套院子,五爺坐在涼亭邊,看池子裏游來游去的錦鯉。

展昭拿了兩個橘子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什麼人會那麼清楚火龍國的事情呢?”白玉堂問展昭,“名冊賬本都在地底藏着,剛被我們挖出來,那個假冒的人,是怎麼清楚整套老簾子的運作的呢?就算跟公孫看過同一本書,也不可能瞭解得那麼清楚。”

“老宅在黑風林裏,應該沒人能靠近,也不像有人進去過的樣子。”展昭嘆了口氣,仰着臉想了想,突然坐了起來。

白玉堂看他。

展昭架着腿,拿着半個橘子問白玉堂,“你還記不記得,小殘叔看到那本書後,突然很激動地跑了?”

白玉堂點頭,“是啊,後來就沒提起這件事。”

展昭將剩下半個橘子喫了,一手拿着橘子皮,一手拉起白玉堂,“走,趁公孫剝人臉的功夫,咱們去問問小殘叔。”

白玉堂跟着展昭往後院走,邊小聲問,“我能瞧瞧天殘老爺子長什麼樣麼?”

展昭眯着眼睛瞧他,“嗯,這個要講策略……等問好之後我們看準時機偷襲,記得先按住他,不然他又跑了!”

五爺問,“按住偷襲……他不會反抗麼?”

“那肯定會啊!”

五爺有些猶豫,看展昭,“咱倆聯手能打過他麼?”

展昭微微一笑,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放心放心。”

五爺驚訝,“能打過?”

展昭一搖頭,“肯定打不過。”

白玉堂無力,“那放什麼心?”

展昭一聳肩,“反正他肯定不捨得打我。”

五爺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展昭走到天殘老他們幾個老爺子住的園子門前,站定了朝白玉堂看了一會兒,“那咱們讓他儘量不要打臉。”

說完,拽着一臉懵的白玉堂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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