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遇只感覺自己腦子快裂開了, 痛的在地上直打滾, 蘇晴嚇了大跳, 趕緊把四周的硬物挪開,不遠不近的站在一旁, 又不知該不該上前,急的後背都汗溼了。
系統一邊哭一邊打:【嗚嗚嗚嗚嗚嗚你還不滾!我打死你打死你!】
外間還有蘇晴和荀川, 小醜在重傷的情況下自然不會出去,只能和系統爭奪了起來, 想要吞噬它的力量,嚴遇不知道戰況如何,但隨着時間的流逝, 漸漸的只能聽見系統單方面的抽抽噎噎。
【馬勒戈壁的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電死你我電死你!醜東西你還敢咬我?!嗚嗚嗚嗚我咬死你——嗷嗚嗷嗚嗷嗚!】
【嗚嗚嗚讓你滾你不聽, 非要逼我動手……死在這裏太嚇人了……踢走你嗚嗚嗚……】
系統單方面打死了小醜。
小醜剩餘的殘魂從嚴遇身體裏被踢了出來, 弱的只剩一縷不成人形的遊魂, 掙扎扭曲片刻後,光芒一閃,化作一顆漆黑的怨珠,靜靜躺在地板上。
這是高階鬼魂死後纔會凝結成的魂珠。
蘇晴愣了片刻,反應過來趕緊開燈,上前把嚴遇從地上扶起, 見他虛的臉色幾近透明,眼神渙散,顯然還沒緩過神來, 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臉:“嚴遇?!嚴遇?!”
“咳咳咳……我沒事……”嚴遇嗆了一口氣,然後推開她,自己從地上撐着起身:“你快送那些鬼魂去投胎,鬼門快關了……”
蘇晴聞言臉色大變,一看時間,發現已經快到十二點了,趕緊跑進臥室把那些收納遊魂的瓶瓶罐罐給翻找了出來,往包裏一裝就要趕去送他們投胎,只是臨走的時候看了眼荀川,又看向嚴遇,欲言又止的道:“他……”
嚴遇搖搖頭,連呼吸都費勁:“你去吧……”
然後扶着牆,一步步走到了荀川跟前,蘇晴見狀抿了抿脣,轉身跑開了。
荀川這次傷的很重,只能勉強維持住一些人形,他見嚴遇沒事,虛弱的扯了扯嘴角,反應過來,卻又掙扎着後退:“我不去投胎……”
他艱難搖頭,神色抗拒驚惶:“我不去……嚴遇……我不去……”
嚴遇聞言腳步一頓,然後忍着周身密匝匝的刺痛感,半跪在地上,俯身將他攬進懷裏:“不去就不去……”
“我本來,也沒想強迫你去……”
荀川抬眼,發現嚴遇的眼眶有些微紅,他從來沒見過嚴遇這幅模樣,不由得愣了愣,伸手想摸摸他的臉,但瞧見自己身上的腐態,又收了回去。
荀川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肯定是好看不到哪裏去,捂着臉偏了偏頭,只露出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睛:“嚴遇……你不能嫌棄我……”
嚴遇不說話,親了親荀川的額頭,然後抱着他起身,一步步往樓下走去。
荀川似乎察覺到他情緒不對,聽着耳邊沉緩的心跳道:“我過幾天就好了。”
嚴遇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不動聲色將情緒都藏住了,他慣於把一切都埋在心裏,讓人窺探不出半分心思。
鬼魂受了重創,會自動進入休眠狀態,在陰暗潮溼的地方靜靜修復魂體,嚴遇把荀川輕輕放在牀上,見他一動不動,睡着了一般,抬手關燈,室內頓時陷入漆黑。
嚴遇背靠着牀邊,席地而坐,不知想起什麼,又悄然睜開眼,心中默默喚了一聲系統。
【嗚嗚嗚……找……找人家幹嘛……嗝……】
系統哭的直打嗝,現出了原型,是一個散發着靜謐藍光的小糰子,在半空中上下浮動,室內也因此多了一點光亮,卻並不讓人覺得刺目。
嚴遇頓了頓:“謝謝你救我。”
系統哭的已經沒剛纔那麼厲害了,但還是抽抽噎噎的:【沒救你……嗝……我是在救……救我自己……】
嚴遇猶豫片刻,緩聲問道:“……你能救救他麼,我可以用東西換。”
光球聞言止住了抽噎,漸漸飛高,在荀川周身靜靜繞了一圈,然後又重新飛回到了嚴遇面前,左右晃了兩下,做了個類似於搖頭的動作:【生命是無價的,任何東西都換不了。】
嚴遇問:“命換命呢?”
系統還是搖頭:【不能。】
它說完,還在屋內悠悠的飛了一圈,透過玻璃窗,看見了底下巷口睡着的流浪漢,看見了擁擠得水泄不通想去投胎的遊魂,還有幾個喝得醉醺醺的殺馬特青年,嘀嘀咕咕道:“其實人類已經有了最珍貴的東西,爲什麼要虛度光陰呢。”
嚴遇跟着看去,閉了閉眼,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恨意,至於恨什麼,卻又說不清楚。
也許是恨那些人明明活着卻不珍惜,也許是恨荀川什麼都沒做錯卻偏偏慘死,更多的,還是恨自己。
系統見他低着頭不說話,指尖死死攥住窗簾,青筋隱現,不着痕跡離嚴遇遠了些:【知道生命爲什麼珍貴嗎……】
【因爲多數情況下,每個人只有一次生命。】
珍惜生命,這是每個人都懂得的道理,卻沒有誰能真正做到,當有人渾渾噩噩度日的時候,遊魂渴盼着能感受陽光,當有人抱怨上天不公,殊不知連活着對於他們都是一種奢望。
巷口擁擠不通,都是成千上萬的遊魂,他們聲勢浩蕩的奔赴着去鬼門關,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只是爲了爭一條命而已,一條命。
系統飄到了被子上,藉着靜謐的藍光,仔細打量着荀川的側臉,儘管顯了腐態,卻還是能瞧出些許俊俏模樣:【嘻嘻……還挺好看的……】
嚴遇聞言跟着看去,悄無聲息的伏在牀邊,隔空輕撫了他一下,眼中終於多了絲淡得看不見的笑意。
系統重新沒入他的身體:【把那兩顆怨珠給他喫下去吧,親,請早日自立自強喲,星際自強系統竭誠爲您服務】
嚴遇動作一頓,想起之前在荒樓中絞殺算命老頭豢養的鬼嬰兒,對方化作了一顆怨珠,而剛纔小醜魂飛魄散後,也留下了一顆怨珠。
他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當時也並沒有在意,聞言趕緊跑上樓,把遺留在蘇晴家裏的怨珠撿了回來,又翻動抽屜,找出之前隨手扔進去的鬼嬰怨珠。
一共兩顆,一大一小,通體漆黑,嚴遇能隱隱感受到裏面凝結着巨大的能量,斟酌片刻,給荀川餵了下去,然後掀開被子,略有些緊張的查看他的情況。
喂下去不到片刻,荀川周身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了一股濃黑的怨氣,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在了裏面,嚴遇二指一併,在眼皮掠過,開了天眼卻什麼都看不見,神色略有些緊凝,連喚了系統好幾聲,都沒得到任何回應,只能在一旁靜靜等候。
時針滴滴答答的走動着,當指向午夜十二點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哭聲,悽愴悲涼,讓人心底發寒,嚴遇往窗外看去,發現底下數不清的鬼魂都在低頭拭淚,徘徊着不願離去。
鬼門只會開四個小時,想投胎的鬼魂太多了,一些弱的,擠不到隊伍前面的,就沒辦法投胎,只能難過的哭泣起來,聲音此起彼伏,在小巷迴盪。
住在四周的居民也許聽不見這種聲音,但之後的半個月會受怨氣影響,精神低迷,整晚整晚的做噩夢。
嚴遇經過剛纔那一遭,魂體正弱,乍然聽見萬鬼哭泣,只覺得頭痛欲裂,後背出了一身冷汗,連帶着神智也迷糊起來,最後終於支持不住,身形一歪,倒在地上。
蘇晴勉強趕上鬼門的尾巴,給鬼差塞了些好處才把手中的一幹遊魂送去投胎,只是巷口擁擠,她出來的匆忙沒帶多少驅鬼法器,不得不找了個隱蔽地方躲着,天亮纔敢回家。
蘇晴最先關注的是嚴遇和荀川,見樓上沒找到他們,又下樓敲響了房門:“嚴遇?!嚴遇?!你在嗎嚴遇?!”
沒過多久,房門咔嚓一聲被人打開,蘇晴尚未看清是誰開的門,就被屋內沖天的怨氣嚇了大跳,本能後退了幾步。
來開門的是荀川,他回頭看了眼房內躺着的人,然後對蘇晴道:“嚴遇睡了。”
蘇晴聞言點點頭,鬆了口氣:“他沒事就好,嚇死我了,那你呢,你怎麼樣?”
她說完,下意識打量了荀川一眼,卻驚訝的發現他相較昨天有了些許變化。
荀川原本膚色是蒼白髮青的,眸色血紅,現在卻僅僅只是蒼白,瞳色比之前更紅,濃重到近似黑色,乍一看已經和正常人無異,蘇晴默默感受了一下,察覺到荀川的怨力竟然比猛鬼還要高上一階,面色不由得微妙的變了變。
蘇晴語氣猶疑:“你……?”
荀川淡聲道:“我沒什麼事。”
說完,見房內的嚴遇翻了個身,整個人險險的掛在牀邊,似有要掉下來的趨勢,轉身走了過去。
鬼爲什麼會稱之爲鬼,到底是和人有不同的,長時間待在陰暗的地方,心底漸生惡念,就會開始殺人發泄,兇愈兇,狠愈狠,到最後誰也制服不了,所以遇到高階鬼怪,於術士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尤其荀川這樣,修爲比猛鬼還要高上許多的……
蘇晴透過門縫看去,發現荀川輕手輕腳把嚴遇推回了牀中間,然後俯身在他臉上偷親了一下,陰柔漂亮的五官就多了些燦爛的笑意,些許熹微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傾灑在二人身上,莫名覺得歲月靜好。
蘇晴不知道爲什麼,自嘲的笑了笑,然後帶上房門,輕手輕腳的上了樓。
真好……
其實人都會變惡,更何況鬼,有時候在不知不覺中,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就變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樣,連自己都不認得,但如果有喜歡的人,並一直記着這份心,就不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來。
他們是兩柄鋒利的劍,卻又互爲對方的鞘,相互之間,妥帖安放,斂盡一身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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