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把子出現在海景套房門口。 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這是位道長吧? 這是大傢伙第一眼看到老刀把子時腦海中肯定會冒出來的念頭。 猛一看,老刀把子還真有那麼點仙風道骨的風範。 穿着很寬鬆的老式服裝,有點像是道袍,但比道袍要飄逸,用王爲的話說,就是比道袍有範兒多了。 關鍵這傢伙還留着一綹長鬚,頗有古人之風。 這副裝扮,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長相。 不過屋子裏是一幫警察,那又另當別論了。 幾乎所有人一開始,看的都是老刀把子的臉。 你當然是憑着臉認人的,難道還憑着衣服認人? 又不是開服裝店的!比起他的仙風道骨範來,老刀把子的長相有點乏善可陳,甚至都談不上是典型的東南亞面孔,皮膚不夠黝黑,眼窩不夠深陷,臉上皺紋也不夠深,基本上,沒什麼能讓人過目不忘的特點。 如果不是他那一綹長鬚和道士裝扮,想要在人羣中一眼就把他認出來,難度還有點大。 幹警察的人都知道,憑着鬍鬚,衣着打扮認人,是最不靠譜的。 衣服可以換,鬍鬚也可以刮。 想認人,得記住那些不能輕易改變的特徵。 不過老刀把子還是和普通人不同,王爲想要記住他,完全不必要去記他長得啥樣,只要感受他那無處不在的危險氣息就行了。 氣質這東西,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 老刀把子人稱馬幫悍匪第一,絕不是開玩笑的。 甚至王爲僅僅從這個危險氣息之上就能感應得到,壞在老刀把子手裏的人命,絕對不少!只有經常殺人的人,身上氣息纔會這麼危險。 大家都在打量他,老刀把子也在打量屋子裏的每一個人。 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谷帥和陳珍斌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這兩位,都讓老刀把子感到了一絲危險。 毫無疑問,這兩個年輕人,和他其實是同類。 至於其他人,特別是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王大隊,壓根就沒放在老刀把子眼裏。 尤其這個傢伙,居然還在老刀把子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揚手打了個招呼,“嗨”了一聲。 簡直莫名其妙。 和你很熟嗎? 老刀把子有點不大明白,韓明正爲什麼要帶這麼一個人來新月灣? 真當這裏是旅遊區,什麼亂七八糟的傢伙都能過來遊玩? 這小子一看就是個二世祖,帶出來歷練,增長見識的。 問題是,你要歷練也不該來新月灣啊。 新月灣是什麼地方? 說是龍潭虎穴毫不爲過。 在新月灣,像這種不知天高地厚,跳脫輕浮的紈絝子弟,是真的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被人一槍崩了,你都不知道爲什麼。 也許就是純粹的有人看不慣你!直接把你小子做死了,你找誰說理去? 不過很顯然,王爲的生死,並不放在老刀把子心上。 “鄭先生?” 老刀把子目光隨即定在了韓明正臉上。 韓明正站起身來,點了點頭,正準備開口說話,老刀把子已經一擺手,止住了他,很冷淡地說道:“我不管你從哪裏來,也不管你是什麼身份,這些我都不想知道。 我就是還個人情。 現在你們進來了,那我的人情也就還完了。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句,從今往後,你們在新月灣乾的所有事情,都和我無關。 不管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再出面的。” 說完這番話,老刀把子轉身就走,甚至連一句“好自爲之”都欠奉。 韓明正也是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頭都沒點,就這麼靜靜地聽着,靜靜的看着他轉身離去。 屋子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詭異。 大家都望着韓明正,似乎是想要韓總隊解惑。 老刀把子是單線聯繫的,在此之前,除了韓明正,誰都不知道,他們進入新月灣的擔保人,居然會是這個傳奇般的馬幫悍匪。 而現在老刀把子一番話,又更加讓大夥一頭霧水。 看上去,這位老刀把子不那麼友好啊。 韓明正面色不變,慢慢坐下,似乎並沒有要給大家好好解釋一下的意思。 有些事情,本就無須解釋。 韓明正剛一坐下,套房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韓明正隨即伸手拿起了話筒。 “你好,鄭先生……”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普通的男中音,沒有任何特色。 這個男中音,在電話裏問候了鄭先生,然後和鄭先生寒暄客氣了一陣,就很禮貌地掛斷了電話。 聽得旁邊人一陣莫名其妙。 這是打錯了嗎? 他們剛到新月灣,剛住下,就有人打電話過來聊家常? 但是韓明正的神情卻說不出的嚴肅,眼神四下一掃,很嚴肅地說道:“嫌疑人已經確定了,就是沙旺!” 衆人不由得精神一振,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身子,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毫無疑問,這是剛纔那個“聊家常”的電話傳遞過來的信息。 在新月灣這種地方,無線通訊是很不靠譜的。 九八年那會,手機還正處於模擬信號向數字通訊轉變,有時候能接通,有時候就是一塊鐵疙瘩。 至於說到保密,那是想都不要想。 相對來說,有線通訊的保密係數,要高得多了。 不過這是在新月灣,誰也不能擔保,他們住房的電話沒有被人竊聽。 所以剛纔那個電話聽上去就是在“聊家常”。 真正需要傳遞的內容,只有韓明正才能聽明白。 “沙旺已經提條件了,就是用彭超同志交換桑苗。” 所有人臉色都是一沉。 看來在此之前,大家還是低估了桑苗在沙旺集團的分量,原以爲他只是沙旺集團比較重要的一個頭目,被天南警方抓捕之後,沙旺心中最多也就是憤怒一下,誰知大謬不然。 爲了救出桑苗,沙旺不惜“發動一場戰爭”!如果不是因爲桑苗在沙旺集團地位十分特殊,那就是他和沙旺本人的關係十分特別。 然而不管怎麼說,只要肯提條件就好。 肯提條件,就有得談。 原先大傢伙最擔心的,就是不知什麼時候,忽然彭超的屍體就冒了出來。 那才真是見了鬼!“交換,一對一。” 見到大家的神情之後,韓明正又加了一句。 “一對一?” 立馬就有人提出了質疑,而且這個質疑的人還不是最喜歡“胡攪蠻纏”的王爲,而是一直默不作聲的越山青。 “那其他人呢? 彭超同志的妻子和孩子呢?” 不管怎麼說,越山青也是姑孃家,女人和孩子,是女同志最關心的。 韓明正看她一眼,輕輕搖頭,說道:“對方沒有提。 不過爲了證明彭超同志確實落在他們手裏,他們拍了彭超同志和他家人的照片。” 王爲淡淡說道:“以沙旺那傢伙的尿性,他肯定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彭超同志的妻子孩子,他還會賣一個高價的。” 越山青目光倏忽間掃了過來,眼神中帶着明顯的憤怒之色。 儘管王爲說的是事實,但王爲的“用詞”讓女中尉很不爽!不過這當兒,王大隊自然也沒心思和她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 “那現在事情其實已經比較簡單了……”這回開口的是吳強,看上去,他甚至還有點小興奮,當然,隱藏得很好。 “我們只要找到沙旺,抓住他就解決問題了!” 鍾源就瞪了他一眼,略帶責備之意。 聽上去,吳強說得並不錯,確實是這麼個道理,關鍵是你那語氣太輕鬆了,沙旺有那麼好抓嗎? 原則上,鍾源和吳強都是來幫忙的,這個行動,還得以天南的同志爲主。 “同意!” 出人意料的是,鍾源剛剛瞪了吳強一眼,就有人站出來力挺吳強了。 這個人自然就是陳珍斌。 “既然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沙旺就是目標,那就要儘早抓到他。” “怎麼抓?” 王爲反問道。 “現在我們連沙旺到底躲在哪裏都不知道,這個案子發生之後,沙旺就不再露面了,現在誰都不清楚他去了哪裏,是留在洛江鎮還是躲進了原始森林,完全不清楚。” 陳珍斌望着他,很認真地說道:“不清楚那就去搞清楚。 搞不到有用的情報,那就抓個舌頭來問問。” 這倒是標準的戰鬥套路。 “抓舌頭”是戰術偵察常用的手段,並且非常有效。 “找沙坤!” 吳強馬上說道,也不去管鍾源的眼神了。 再者,韓明正早就說過,案情研究會,是可以暢所欲言的。 不但可以,而且鼓勵。 “除非我們能抓到沙旺集團最核心的幾個成員,不然的話,抓到其他人作用都不大,我個人認爲,他們的價值還不如沙坤。” 頓了一下,吳強繼續說道:“這麼多年來,我就不相信沙坤真忍得住,不想辦法報仇。” “我相信,他一直引而不發,一方面是實力不足,另一方面,就是在等機會,等一個最好的機會,藉助外力來幫助他完成復仇行動。” “我們現在,就是他的機會!” 這句話,是陳珍斌說的,說得十分篤定,斬釘截鐵。 不錯,如果沙坤真的想要報仇的話,他們現在,確確實實就是沙坤的機會。 這麼強悍的一支特遣分隊,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現在還剩下一個問題……”王爲嘴角微微一翹,淡淡說道。 “我們怎麼找到沙坤!” 難道就沒人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嗎? 找到沙坤和找到沙旺的難度,其實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