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爺子覺得奇怪,不過見的確是一盤肉,也就沒有想太多,拿起周氏用過的那雙筷子就喫了起來,邊喫邊道:“咱們家今年的稻子不好,比別人的要差許多,今年可是收不了多少稻子,可就沒糧食喫了。”
提到糧食,周氏看了一眼老爺子正喫着的那盤肉,沒好氣道:“這沒有米麪不是還有肉喫?老三可是每次進山都得到不少肉,咱們要是再多要一點,有肉夠你喫的還喫什麼米麪。”
顯然周氏對田事一點都不在意,不止是現在,就是過去也見不得有多在意,只要不餓着她,纔不管這田裏頭的莊稼長成什麼樣子。
老爺子道:“這會米麪比肉貴,咱們家的稻子要是長得好,到時候拿來換肉不是挺好?你這腦子就是不想事情。”這肉炒得還行,老爺子喫着心情好了不少,就問道:“老三咋樣,聽說傷得挺重的,有沒有好點。”
周氏立馬就想起自己牙齒壞了的事情,這三眼角就斜了起來,沒好氣道:“他還能有啥事?就是以前腿傷成那個樣子也沒見他死了,現在不過是傷了一下肚皮,能差到哪裏去?這會早就生龍活虎了,要不然能跟咱吵架?要咱說,他就啥事都沒有,在那裝着呢,爲的就是不想孝順咱東西。”
周氏想到好幾次去那裏翻都沒有找到多少東西,每次除了一點喫的以外就沒有別的。可週氏還真不相信顧大河就弄回來那麼點東西,覺得肯定是顧大河將東西藏起來,又或者換成了銀子,雖然沒有找到銀子。
想到銀子,周氏就想起自己藏着的一千兩銀票,忍不住就去翻找了起來,直到看到那一千兩銀票還在,這心底下才放心不少。事實上週氏幾乎天天都要看一次,特別是在睡覺之前,要是不看一眼的,這心裏頭肯定放不下。
老爺子雖然低着頭,卻將周氏的動作看在眼內,早在之前老爺子就知道周氏將銀票藏在哪裏,其餘的銀子又藏在哪。
不過老爺子不怎麼管家,再加上這些銀子所在地方自己也知道,所以就沒有吭聲,也沒有去動這些銀子。而周氏自以爲藏得十分隱祕,以爲連老爺子都不知道自己藏在哪裏。就如現在一樣,老爺子埋頭喫着肉,周氏餘光一直盯着老爺子看,只要老爺子往這邊看上一眼,就立馬將銀票換地方放。
從一開始到後面,周氏都沒有現老爺子偷看,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厲害與聰明,竟然能在老爺子眼皮底下藏了這麼多年的銀子。
也不知是不是習慣了的原因,每當周氏動銀子的時候,老爺子就會下意識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現在也是一樣,當作不知道周氏的動作一樣,邊喫着肉邊說道:“那你到底是看了還是沒看?”
周氏瞥了老爺子一眼,見老爺子沒有往這邊看,這才說道:“沒看,誰要看誰看去,你那是不知道,老三這白眼狼還想讓咱伺候他,又不是傷得動得都不能動一下,要啥伺候的。就是動都不能動一下,老孃也不見得伺候他,要真到那個時候,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老爺子道:“你也行了,該消停消停了,這老三也沒有什麼不好的,你別總一直針對他。你這樣也不擔心他這心裏頭不舒坦,往後就不給你拿肉,到時候看你哪來的肉喫。”
周氏就摸了自己的腮幫子一下,又伸舌頭舔了舔掉了牙的地方,這臉色就難看了起來,說道:“有肉又能咋樣,沒瞧我這牙齒都掉了,就是有肉也咬不動了。”
老爺子可不信周氏說的,以他對周氏的瞭解,這肉要是硬的喫不了就喫燉的,燉得稀爛的那種,那樣就肯定能夠喫得了。再且就是不願意喫爛的,那還能把肉切成碎,到時候還不是照樣喫得很香?
“反正我就那一句話,對老三好一點,你愛聽不聽的。”老爺子也沒打算多勸周氏,估計也是看透了顧大河的性子,覺得顧大河就算是再生氣也不可能不管自個這倆口子,所以也就懶得管周氏,讓她一個勁地作去。
周氏果然沒有聽進去,心裏頭正在想着要怎麼樣纔給給顧大河難堪,反正是她這牙不好,也不能讓顧大河好過,彷彿顧大河過得不好她這牙就會好起來一般。又見老爺子已經將一盤肉給喫了一大半,周氏這心裏頭更加不舒服起來,這可是她自己給自己開的小竈,誰料一口都沒有喫上。
“你喫你的,我出去看看。”周氏是實在沒眼看,雖然這是她給自己開的小竈,可這小竈開的次數多了,最近也總是喫肉,所以周氏其也沒有特別的饞肉,所以肉給老爺子喫了就給老爺子喫了,除了心裏頭不舒服以外,也沒有多不高興。
老爺子點了點頭,邊喫着肉邊琢磨着自家的稻田,想着再這麼下去不行,畢竟這田裏頭太乾,現在正是要灌漿的時候,要是稻田忒幹,再加上現在氣候又那麼的火熱乾燥,這稻子可就得毀了。
可自個一大把年紀的,自然不好去踩這水車,便將目標放在顧大湖身上。
周氏剛出門又遇到了小孫子文哥兒,見小孫子怯生生地躲在門邊那裏看着,立馬就一眼瞪了過去。周氏這輩子除了待見大房的幾個孫子以外,對別的孫子孫女都不怎麼在意。因着柳氏的原因,對這小孫子也不待見,見着都沒有好臉色。
文哥兒又被嚇了一跳,趕緊就跑回了房間裏面,撲到柳氏的懷裏。
柳氏正在縫補衣服,文哥兒這一撲差點撲到針上面,將柳氏嚇了一跳,將針放好之後拽過文哥兒,對着文哥兒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你這熊孩子眼瞎了不成,沒看見娘在縫衣服,手裏頭還拿着針呢!要是一個不小心把你給扎着你說咋辦?”
文哥兒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一副受了巨大驚嚇一般的樣子。
顧大湖皺了皺眉頭,將兒子拉到自己懷裏哄了起來,對柳氏道:“這兒子沒被你扎哭,倒是讓你給打哭了。”
柳氏瞪眼:“再怎麼打他,這下手也是有分寸,可這麼突然扎進來,這針可是沒個準,要是不小心扎到眼睛,那可就毀了。”
顧大湖聞言嘀咕一聲:“那你小心點不就成了。”說完趕緊哄起孩子來,這會天氣那麼熱,要是哭久了可是很容易把嗓子給哭壞了。
不料文哥兒卻道:“不是孃親,是奶奶。”
倆人聽着皆地一愣,有些不明白文哥兒這話是什麼意思,而且文哥兒也不過是三歲的娃兒,倆人只是愣了一下,便沒有放在心上。
卻聽文哥兒邊哭着邊斷斷續續地說着:“奶奶喫肉……不給……文哥兒……瞪文哥兒……好怕……”
雖然文哥兒的表達不是很清楚,可倆人還是聽明白了,對望一眼,都皺起了眉頭。
柳氏就道:“肯定是你娘又偷偷喫肉讓文哥兒給看着了。你說你娘也真是的,文哥兒這麼大又喫不了多少東西,就是給一兩塊肉也行了,可你看你娘,就那一兩塊肉也摳,好歹文哥兒還是她親孫子呢!”
顧大湖皺了皺眉,說道:“我娘是啥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說這些幹啥,不覺得沒勁?”
柳氏瞪了他一眼:“你還不愛聽了!”
顧大湖道:“知道咱不愛聽你還說!”
柳氏白了顧大湖一眼,將文哥兒一把搶了過來,先是檢查了一下自己打的地方,見只是有點紅,並沒有多大的事,又瞪了顧大湖一眼,這纔給文哥兒擦眼淚,邊擦邊道:“兒子別哭,想喫肉讓你爹給你整去,咱不稀罕你奶的,你奶的肉是臭的,喫着不香!”
文哥抽泣着點頭:“奶奶壞!”
“對,奶奶壞!”柳氏應和,絲毫不理會顧大湖是什麼樣的表情。
顧大湖這心裏頭不舒服,可也沒有什麼辦法,誰讓周氏就是那麼的一個人呢!就是自己也受不了周氏那脾氣,更別說是媳婦孩子了。
若非周氏是這個樣子的,自己之前也不至於要離開。
要不是現在糧食緊缺,就是柳家這種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也沒有多少餘糧,眼瞅着今年是個旱年夫妻倆纔回來,要不然真的不太想回到這個家裏來。
不過想到兒子想喫肉,顧大湖這眉頭就皺了起來,這纔想起距離顧盼兒下次進山還有九天的時間。上次顧盼兒進山的時候顧大湖並沒有跟着去,現在想起來倒有些後悔,當時若是跟着去的話,現在兒子就有肉喫了。
“兒子再等等,這個月十四你堂姐進山,爹也跟着一塊去,到時候給你帶回來好多好多的肉喫。”顧大湖知道周氏從顧大河那裏拿回來不少肉,可是周氏不拿出來一塊喫那也沒有辦法,自家三口人從鬼節回來,到現在大多數時候喫的都是野菜與稀湯,一口好的都沒有喫過。
眼瞅着媳婦孩子都瘦了不少,顧大湖這心裏頭也急了起來。
柳氏聽着皺了皺眉,心知這進山可不是什麼好事,上一次顧大湖要進山就是她給阻止的,不放心顧大湖進山,擔心會出什麼事。這葬神山脈的事情可是祖祖輩輩都在傳,是個十分危險的地方,柳氏可不想爲口喫的就葬送了顧大湖的命,想着離秋收也不遠了,就想着喫野菜喝稀湯熬到那個時候。
“這進山太危險了,你看你三哥他這次就受了重傷,要是……”柳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
顧大湖道:“你就甭尋思了,這山脈咱還是得進。你是沒看見不成?今年這稻子可是旱得不行,就算是有了水車,這稻子還是旱得不行。而且最旱的就是咱們家的,說不準能有多少的收穫,要是連稻種都收不回來的話,咱們就得餓肚子。”
柳氏道:“那你就去踩水車去。”
顧大湖無奈道:“這咱也想踩啊,可這不還輪着麼?之前輪到咱的時候文哥兒正好生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自然就沒有去踩這水車,而且大夥砍竹子的時候咱們也沒有去幫忙,這就是排隊那也是排到最後面。”
柳氏聞言嘀咕:“等輪到咱時候,這稻子都灌漿了。”
顧大湖嘆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咱才說要進山,你也甭擔心點啥。這隊是大丫帶的,好歹我也是她四叔,她總不至於看到咱有危險不管。”
柳氏不以爲然:“她管又咋地,你三哥還不照樣重傷。”
顧大湖聞言沉默,不過看了文哥兒一眼之後,依舊堅定要進山。不能因爲自己文弱就不去踩水車,也不能不進山脈,畢竟就算自己不喫也還有媳婦兒子要喫,總不能乾巴巴地等着稻子收穫。
至於周氏那裏,顧大湖是不抱希望的,覺得還不如靠自己。
這正琢磨着要不要到顧盼兒家走一趟,老爺子就喫完了肉,邊剔着牙邊朝四房走了過去,一進門就跟顧大湖說起踩水車的事情,得知顧大湖早有想法,老爺子一臉欣慰,說了一句‘家裏的稻子全靠你了’的話。
雖然聽起來是誇獎的話,顧大湖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這自己三口子還一口飯都沒喫呢,這老爺子就已經喫飽開始剔牙了。
老爺子絲毫也沒有察覺出來,叮囑完顧大湖之後就轉身回上房歇息去了,顧大湖瞧着現在時間還早就去找顧盼兒,打算跟顧盼兒說說進山脈的事情。
剛出了門口,經過隔壁圍牆的時候,就聽到圍牆那邊傳來聲音,顧大湖本是沒有注意的,可還沒走幾步就忍不住停了下來。
“你打算啥時候跟銀哥兒成親?”
“誰要跟那傻子成親誰去,我可沒那個打算。”
“你當老孃是傻的不成,村裏人可不是眼瞎的,這銀哥兒一天天往你這裏來找你,一找就是半天,你說你倆要是沒點啥事,銀哥兒能來這裏找你,能叫你媳婦?”
“……那又咋樣?因爲這我就要跟這傻子成親?”
“你不跟銀哥兒成親你還想跟誰?跟大河?我們家老三可是看不上你這樣的,也就銀哥兒現在是個傻的,只要是個女的都會同意,所以纔不在意。”
“我這樣的咋了?”
“老孃們一個,還想嫁好的不成?”
“咋地也比你年輕,至少咱還有得選擇,你們卻是沒得選。”
……牆那邊是潘菊花、陳氏還有周氏在說話,這說着說着就吵了起來,三人的語氣都不是很好,甚至還有要打架的跡象。
顧大湖聽了一會兒就沒好意思再聽下去,畢竟自己一個大老爺們聽牆角,實在是有些不好。
到了顧盼兒那裏,不知怎麼地就跟顧盼兒說起了這件事來。
顧盼兒聽着也沒有多理會,家中的稻田已經差不多可以收割,顧盼兒現在正忙着安排收稻子的事情。不但如此,還得防着有沒有偷稻子的。
現在這個時候,很多地方都已經遭受了旱災,不用等到秋收的時候就能夠知道,畢竟稻秧都已經旱死,連抽穗的機會都沒有。不知別的地方怎麼樣,反正水縣上次放的糧食已經多摻了不少雜物,真正到手的最多隻有一半的糧食,更加難以支撐下去,等不到秋收的時候就會餓死人。
然而顧盼兒雖然沒有將顧大湖所說放在心上,沒過多久卻傳來了潘菊花要與顧來銀成親的消息,顧盼兒聽到之後倒是驚訝了一番,可是從來沒有想到潘菊花竟然會嫁給顧來銀這個傻子。
在顧盼兒看來,潘菊花是一個十分物質之人,肯定看不上一個傻子。
可事實卻是那麼怪異,潘菊花同意嫁給顧來銀,並且還在村子裏下了通知,告之了大家成親的日子,八月十三,顧盼兒帶隊進山的前一天。
這日子剛一傳出來,周氏就以收取禮金的名義向顧大河討要銀子,並且一再強調顧來銀娶了潘菊花實在太過喫虧,顧大河必須要賠嘗顧來銀損失,所以這禮金不能少了。
顧大河也覺得要給,卻沒有給到周氏手上,周氏因此再次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