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證明什麼?顧大河不敢往下面想了。
“爹你那還有銀子嗎?我去找大夫。”三丫給張氏蓋好被子才問顧大河,不過也只是隨便問問,畢竟三丫可從來沒指望自己這個爹身上能有銀子。自個爹可是常年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的,比自己還要窮得多。
顧大河有些哆嗦,穩了穩神才急急道:“你娘懷裏有一兩銀子,那是你大姐給的,說是還給你四叔的,之前咱借了你四叔……”
三丫不等顧大河說完就去扒拉張氏的衣服,扒拉了老半天才從張氏內衣的夾層裏扒拉出那一兩銀子。不是不說張氏藏得夠緊的,別說會不會遇着小偷了,就是張氏自個估計要拿出來也嫌困難。
“娘要是以前也這麼能藏就好了!”三丫小聲嘀咕了一句,將銀子塞進懷裏趕緊竄出了門,這兒離鎮上不遠,跑得快點的話一刻鐘也到了。
想讓大夫出診不給足銀子可不行,個個都跟個大爺似的。
急忙間三丫根本就沒有想起顧盼兒,顧大河倒是想起來了,可還沒等他說三丫就竄出了門,張大了的嘴巴半天也沒有合起來。
呆呆地看了一眼昏倒的張氏,又看了看自己的斷腿,顧大河真心想哭。
什麼叫淒涼,顧大河這才真心體會到。
媳婦被打昏了,自己又斷着腿不能移動,養了四個孩子,一個嫁了人說了不出大事別找,一個竄出去找大夫,一個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還有一個病弱的連想看一眼都不行。
這個家咋就變成這樣子了呢?散了散了。
同時顧大河也十分驚恐地意識到,這個家要是沒了婆娘還就真的沒法過了。
三丫跑得飛快,轉眼間就跑到了村口,這時迎面兩輛馬車跑了過來,三丫一時跑得太快想要躲也躲不開了,一咬牙朝路邊滾了過去。
好在滾得及時,倒是沒被馬車撞到,可身上也不少擦傷。
馬匹受驚,車伕趕緊將馬車勒停下來。
“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車簾掀開,一箇中年男人從裏面探出頭來看了看,一眼便看到路邊上離車廂不遠的三丫,面色立馬就變了。“三丫?你是三丫?這是咋了?咋摔成這個樣子?”
車伕一聽是認識的人,連忙解釋起來:“這孩子突然竄出來,差點撞到了馬蹄上,不過幸好這孩子精,自個滾到路邊去了,要不然說不好會被馬給踩到。”
三丫也被嚇了一跳,可心裏頭惦記着張氏,正要繼續往鎮上趕,乍一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由得退了回來,呲着牙看向馬車,頓時也愣住了。
“二伯?”
顧大海連忙應聲,又追問:“你這跑這麼急,是要上哪去?”
三丫摸了摸摔疼的胳膊,往後面的一輛馬車看了看,心裏頭琢磨着既然二伯是坐馬車回來的,這馬車能不能借用一下,這樣自己到鎮上請大夫說不定會快一點,便解釋道:“奶今天生氣打了娘一棍子,娘被打傷了腦袋,這起了好大一個包昏過去不省人事了,擔心不好,急着到鎮上找大夫呢!”
三丫指了指腦門的地方,希望顧大海能將事情的嚴重性瞭解得更清楚一點,可這事當着外人的面給說出來,實在讓顧大海尷尬不已,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開口纔是。
這時李氏從馬車中探了出來,問顧大海:“公子他帶了大夫來,不知能不能跟公子說說,讓大夫給三弟妹瞧瞧,這打到腦袋事情可是可大可小的。”
顧大海猶豫:“這,這我哪那意思開口。”
這時後面一輛馬車見前面的馬車停下來好久不動,便差人上前來尋問,正好將三丫的說話給聽了進去,便趕緊回去報信去了。
不等顧大海猶豫好,後面那輛馬車就差人來說了:“公子說了,大夫就莫找了,繼續趕路罷,到了地以後讓田大夫給瞧瞧。”
顧大海一聽,連連點頭,驚喜道:“替咱謝謝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咱銘記於心。”然後又朝三丫急聲道:“快別去找大夫了,這馬車上就有大夫,醫術比鎮上的強多了,趕緊家去。”
車伕憐三丫摔了一跤,作主讓三丫上了馬車。
這可是三丫第一次坐馬車,甚至都不帶猶豫地就爬了上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會就不讓上了。上了馬車以後,三丫極力忍耐還是忍不住打量起馬車來。從小到大她連牛車都沒有坐過,也就只摸過村長家的牛車而已,沒想這牛車沒有坐成,馬車倒先坐上了。
這馬車坐着還真是舒服,比兩條腿走着要快多了。
李氏將三丫拉到自己懷裏,憐惜地摘掉三丫頭上的雜草,卻現三丫頭有些溼嗒嗒的,不由得關切地問道:“你這是咋回事,咋弄的頭這麼溼,也不等幹了才跑出來。”
三丫不在意地抓了抓頭:“沒事,就是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力氣大了點,一棍子把盆子給敲破了,水濺了一身,纔來得及換衣服也沒空擦頭,就成這樣了。”
李氏皺眉:“大冷天溼着頭往外面跑,可是會犯頭疼病。”
不管犯啥病也是以後的事情,三丫連眼前都顧不上哪裏顧得上以後的事情,任憑李氏怎麼說她心裏也不甚在意,倒是好奇起後面馬車上的大夫來:“後面車上真有個大夫?醫術咋樣?”
李氏這輩子就生了顧來田一個兒子,之後就再也沒有反應,對三房的幾個閨女也是稀罕得不行,見三丫對自個身體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既是感覺到心疼又有些惱,從包袱裏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給擦了起來。
“那是田大夫,聽說從京城裏來的,醫術高明得很。”
三丫眼睛一亮:“那正好也讓他給我爹瞧瞧,鎮上的大夫都說爹的腿沒治了,讓爹到縣裏頭把腿給鋸掉。可家裏頭沒錢,就讓我大姐給爹治了,可是從腿上割下來不少的臭肉,骨頭都颳得掉了一層,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大丫?”李氏皺眉。
這大丫給李氏的印象可不太好,以前那麼憨傻的一個人,病好了以後看着就跟個痞子似的,一個姑孃家的樣子都沒有。況且這傻了十六年人的還能治人?李氏心裏頭是一萬個不信,倒真擔心起這大丫會不會亂來。
三丫點頭:“是啊,大姐好了以後就變得好厲害,好像什麼都會似的。”
李氏對三丫的話,那是半點都不信,除非祖墳冒了青煙了。
顧大海心裏頭也是直打鼓,倒寧願相信顧盼兒有這個能耐,要不然憑着公子那個脾氣,就算不把人整死也得整殘了。這次回來公子可是跟着一塊回來的,要不然夫婦倆哪捨得花錢去僱馬車,頂多搭個便宜眯的順路牛車。
三丫說到顧盼兒突然一拍腿,恍然大悟:“哎我真笨,明明應該去找大姐的,咋就往鎮上跑了呢?”起碼找大姐是不用花錢的,到鎮上找大夫還不知得多花錢少,大姐連爹的腿都能治,娘那也應該沒問題纔對。
李氏安慰道:“你這是急了。”
馬車不一會兒就到了家門口,李氏正打算給三丫把頭綁起來,三丫就掀簾子跳下了馬車:“二伯二伯孃你們先家去,我去找大姐過來。”
“你慢點……這孩子,咋跟個小子似的。”李氏看得直皺眉頭子。
顧大海只看了一眼也顧不上說些什麼,趕緊跑到後面車子那裏等着,兩隻手互搓着心裏頭不安得很。這到了家門口,最想做的事情莫過於進家裏瞅瞅有啥變化,情況如何。可這車裏還有要伺候的人,顧大海就算是再急也不敢扔下不管,倒是讓李氏先進了家門,趕早還能安排一下。
車簾子終於掀開,不過下來的是田大夫,司南還老神自在地躺在馬車上。
管家開了口:“田大夫跟着海子進去給病人看看,公子就先不下來了。對了,海子,你大侄女顧……顧盼兒家在哪?”
顧大海連忙指着隔壁應道:“我家大侄女就住在這房子裏。”
管家扭頭看去,頓時那張老臉就抽了抽,這沒了房頂還能住人?
而顧大海也才現這隔壁的房子居然沒了房頂,不免更加的擔心,這房頂看起來沒了好幾天吧?咋還不修修?難不成這大侄女日子過得忒艱難了點?
“要不管家先生跟公子說說,先到小的家裏歇息歇息?剛小的三侄子跑去找大侄女去了,估計用不了多大會就會一起回來。”顧大海看了看那房頂有些揪心,想着公子身嬌肉貴的坐到沒房頂的房子裏,估計也坐不下去。
“這……”管家有些爲難。
司南掀開簾子問道:“怎麼一回事?爲什麼還不走?”
管家瞥了一眼那光禿禿的牆頭,一臉爲難地說道:“那婦人家天窗過大,老奴唯恐太過涼快公子的身體會受不住,所以公子是不是考慮一下先在這家歇息一下。”
天窗太大?司南側眼看去,嘴角一抽:“還真是大!”
圍牆那頭突然傳來一句話:“甭羨慕,你可以住進來的!”
這聽着就像是圍牆出的聲音,司南冷不丁被驚了一下,猛地盯向那圍牆:“這聲音好熟悉,像在哪裏聽過。”
顧盼兒蹬上一米多高的鼎,趴着牆頭正好能露出大半個腦袋,往牆那邊一瞅,頓時就翻了臉:“我就說這是哪裏傳來的奶貓子叫聲,原來是你這個病嬌,咋地不在府上嗑你的十全大補,跑到這鄉旮旯裏做甚?”
牆下安氏愣愣地看着顧盼兒,不是說要洗藥鼎麼?咋還踩上了呢?
三丫也愣愣地看着,猜測自家大姐會不會翻牆過去。
司南那張嬌弱又顯俊美的臉立馬就黑了下來,簾子一甩:“趕車,給本公子趕車,本公子還就要住進那破房子!這婦人不是給本公子開了方子,本公子就住到這婦人家裏,直到病好爲止!”十全大補你大爺!
“果然病得不輕!”顧盼兒白眼一翻,從藥鼎上跳了下來。
三丫急忙說道:“大姐,娘她被打了,腦門這裏被打了好大一個包,也不知道有沒有打破,我不敢碰,你快去給娘看一下。”
顧盼兒目光凝住,神色不明地看着三丫所指的地方,那個地方相當接近天靈蓋。這讓顧盼兒想起自己初來乍到那個大包子,還是用靈氣疏通了好久才消下去的,到現在想起還感覺隱隱作痛着。
若是打在別的地方,顧盼兒肯定不會去看的,可打在腦門上就有了好奇。
甚至顧盼兒猜測,那一棍會不會就是周氏打的。
不過顧盼兒倒是想去看看情況了,可某病嬌卻氣忷忷地駕車衝進了門,老大的馬車堵住了院門口,推擠了老半天才硬擠進了門。好好的一輛馬車被刮蹭得不像樣,那匹拉車的馬也不滿地蹬着蹄子。
司南在大富大貴的攙扶之下從馬車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來,可能太急了點,踩着小板凳的時候歪了歪,差點沒栽了下來,好在旁邊有人扶着。
“什麼破凳子,誰整的?”
大富大貴抹汗:“公子,這不關凳子的事啊,是這院子太不平整了。”
司南僵了一下,怒罵:“這院子不平整你不會把它弄平整,要不然就把凳子弄得跟院子契合,說到底還不是你們倆太笨,白長了一身沒用的肥肉。”
這人有病,得治!顧盼兒鑑定完畢。
管家先是打量了一下院子,然後又抬頭看了看少了房頂的房子,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不滿。只是自家公子先擇到這裏,他一個下人也不好說些什麼,管家權利再大也只是一個下人,一個家奴罷了。
“兩間房子隨便你們住,中間那個廚房你們就不要想了,還得留着做飯喫!”顧盼兒也只是嘴裏說說,可不認爲這養尊處優的公子會留下來,說不定什麼時候折騰夠了什麼時候就走了。
又看向三丫:“走吧,我跟你過去看看。”
司南毛病又犯了,不高興地叫了起來:“你這婦人是怎麼一回事?本公子都順着你意進來了,你不但不招待本公子,還把本公子丟下跑掉!”
顧盼兒側身斜了他一眼,指着那兩間棚屋道:“除了那兩間棚屋,其餘的地方任你們逛,任你們看,這樣你還需要招待個啥?對了,不許把我婆婆嚇哭,我婆婆眼睛可是不太好,要是再度哭瞎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裝給她用。”
安氏一聽,立馬就淚盈滿眶,一臉感動地看着顧盼兒。
之後顧盼兒又走到自己的棚屋那裏,一腳踹開了門:“喂,你別看書了,出來看好他們,破壞了東西記得要記好帳,到時候讓他們十倍賠償,要是不肯賠你告訴我,我拆了他們。”
顧清愣了愣,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立馬從棚屋跑了出來。
“我家婆娘說的,你們聽到了吧?十倍賠償,一個銅板也不能少!”顧清屁顛屁顛地跑到院大門,指着被蹭破皮的門框,又指了指被壓過的門檻:“這門框被你們弄壞了,得賠。這門檻本來沒這麼低的,被你們馬車壓低一點,這也得賠。咱大方一點,被踩壞的院子就不用你們賠了,可這隻被馬踢壞了的簍子你們要賠,暫時就先這樣。”
司南:“……”
衆僕從:“……”
再看那黑臉婦人,早不知在什麼時個已出了門,的的確確將自己等人交給了這位能掐會算的小哥兒。小哥兒一本正經,衆人卻有種吐血的衝動。
安氏好心提醒:“你們最好就聽大丫的,要不然大丫生起氣來就不好了。別不信,大丫的力氣很大的,那個藥鼎就是她自己一個人弄回來的。”說完安氏趕緊進了自己的棚屋,這院子裏一羣外男,她一個女人實在不太方便。
順着安氏所指,衆人看了過去。
管家目光一凝:“這藥鼎好生熟悉!”
司南指揮大富大貴:“你們倆去試試那鼎,看有多重。”
大富大貴將司南扶到一張長凳上坐着,然後齊齊向藥鼎走過去,使勁全身的力氣一抱,紋絲不動。然後又齊用力推了推,還是紋絲不動。
“再過去兩個人!”
多了兩個人,鼎依舊搬不動,不過倒是能推得動了。
“再去兩人!”
六個人齊合力,終於將鼎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極度不穩,可見六人也是盡了力氣。
司南指着鼎扭頭問顧清:“這真是那個大丫一個人弄回來的?”
顧清卻沒去看鼎,而是盯着司南屁股底下的長凳看,對司南的問話不以爲然:“除了那瘋婆娘誰還能有這個力氣?”
司南又道:“聽說你口中的瘋婆娘昨日打了一把好刀?!”
顧清瞬間抬起了頭:“別以爲你長得好看就能亂說話,瘋婆娘也是你能叫的?至於刀好不好,你自己問她去,這事我不管。”
司南:“……”
“這長凳被你坐過了,肯定沒原來的時候好,這你也得賠!”
司南:“……”
開始擔心起這個腦洞大開的小子會不會讓他賠出一個鼎,因爲那個藥鼎剛纔他的人也動了。不過好在等了好一會兒,這小子也沒有提出來,不由得鬆了口氣。
不過鬆一口氣的同時,司南也沉默了。
一個能力舉千斤,錘鍊寶刀,並且還會醫術的婦人,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婦人麼?聽說這婦人前十六年還是個傻的,最近傻病纔好的。
這種話說你聽,你信麼?
“聽說你們要住房,這是真的麼?若是真的我就給你們算房租了!”顧清清亮的眼睛裏亮光閃閃,那似乎是一個個亮的元寶,雖然顧清也不認爲這司公子會留下來。那房子連自家三口都不樂意住,更別說這富家公子哥了。
說到住的地方,司南不由得將目光放向棚屋,好精緻別雅的小屋子。
“我記得我家瘋婆娘有說過,那倆棚屋你們不能靠近,而且相信你不會喜歡那裏的,那裏的條件還不如你這馬車來得舒適。”顧清有些嫉妒地盯着馬車看,沒事做這麼大做甚?老大的院門口居然也裝不出來一輛馬車。
司南卻是看上了棚屋,覺得別緻得很,有些期待道:“這是你們自己建的吧?就不能給本公子也建個,本公子付你們雙倍的銀子。”
有銀子不賺也是個傻的!顧清心裏頭打起小算盤。
不過想起那瘋婆娘說藥材缺得很,這兩天必須要到山上採藥材,自然是沒有空去做棚屋。再說了,自己是比較稀罕錢,可那死婆娘可是視金錢如糞土的,想讓那死婆娘放棄上山而改做棚屋那可比啥都困難,所以還是甭想了。
“那是我家瘋婆娘建的,不過她這兩天要上山沒空,再多的銀子她也抽不出來時間,所以若是想要,你們自己建,反正你們人多。”顧清心裏頭肉痛地想到,要是給個百八十兩的,就算婆娘不幹我自己給你建也行啊!
司南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周圍的人,十七八個,一個棚屋而已,應該不是什麼問題纔是,也就沒有再要求下去。
顧清見司南沒了反應,心中失望不已,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不過顧清立馬回神:“哎我說,你不會真打算住下吧?”
司南斜了他一眼:“這還能有假?本公子既然用了這方子,自然要跟着這開方子的人,直到本公子身體徹底好了爲止。”
顧清僵化,眼神閃爍不定地看着司南,心中極度不安。
這公子生得俊美應該不會看上自家的醜媳婦,可按耐不住自家醜媳婦會不會日久生情啊!想到自己家醜媳婦有可能會被拐走,顧清是怎麼看司南都覺得不順眼了,恨不得立馬就將對方趕走。
“不行,家中單薄,無法招待這麼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