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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都市言情 -> 良婿

第183章 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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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若是

採萍閣三面環水,四面透風,唯一可以通行的便是一條青竹道。年久日深,風吹雨淋,青竹道已褪去了青翠之色,唯有廊檐下的銅鈴照舊的透黃剔金。

許扶眯着眼,透過竹窗,盯着那枚被風吹得“叮噹”作響的銅鈴,茫然地想,自己來這世上走這一遭究竟是爲了什麼。難道就是來看着父母親人被屠戮乾淨,死不瞑目;難道就是看着唯一的幼妹婚姻不順,苦中作樂;難道就是百般努力之後還被人當成狗一樣的想怎麼踐踏就怎麼踐踏,想殺便殺,想剮便剮,沒有任何尊嚴的苟延殘喘?他想不明白,便只覺着心中有一團冰冷的火在燃燒,既燒得他所有的傷口都火燒火燎地疼,又冷得他血液都是涼的。

門口傳來極輕卻極熟悉的腳步聲,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許櫻哥來了,他輕聲道:“這個世道不公平。”

哥哥對妹妹總是不一樣的,許執見他開口了話,便些微放了心,低聲吩咐許櫻哥道:“我在外面,有事叫我,多寬寬他的心。”

“哥哥。”許櫻哥怔怔地看着許扶,一顆心猶如被人攥在手裏狠狠捏了幾下,疼得她幾乎不能呼吸,她拼命睜大眼睛,無聲地大口吸氣,試圖不讓哭出聲來。天熱,許扶並未蓋被子,半裸的上身纏滿了紗布,便是臉上也橫亙了一條血淋淋的傷口,捲去了半道挺秀的眉毛。幾乎可以預見得到,便是用了最好的大夫與最好的傷藥,他這張臉也是毀定了的。

她還記得當許扶還是蕭緒時,曾經十分愛惜自己的容貌,經常爲了穿着打扮而被家裏人取笑。但這張臉,爲了生計家仇過早添了白髮,爲了不讓人認出他們兄妹形似便又早早蓄起了鬍鬚,如今更被一道鞭痕卷飛了半條眉毛,怎不叫她心疼難過?

“哭什麼?”許扶並不回眼看她,只盯着窗外輕聲道:“我跟你,我曾經以爲自己很厲害。時候,曾有人我是靠父母家族,我卻覺着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我刻苦努力,明白懂事,什麼壞習惡習我都沒有,將來我也是能憑着自己的本事考上進士,甚至於狀元榜眼,做棟樑之才,兼濟天下。但我沒有,一夜之間便連名字都沒了,和狗爭食,與死人同眠,可是我活下來了,你也活下來了,我有很多朋友,還親手把仇人送到了刀下,雖是靠着姨父才得入仕,但我做得並不差,自認不是屍位素餐之輩。於是我以爲此路不通,還有另一條路可走,我終究是無愧於父母親的,總有一日,我能叫蕭家重立於天下。”

“呵呵”許扶神經質地笑起來,聲音嘶啞如同刀鋒刮過生鏽的鐵鍋:“我其實並不厲害,報仇得靠唯一的親妹犧牲名聲前程,到頭還要眼睜睜看着她走入火坑。年將而立卻一事無成,到了不過是別人眼裏的一條狗,想怎麼着就怎麼着若無姨父,我便如街邊的死狗也不如!濟困,濟困,不知是人濟我的困還是我濟人的困?”

這是所有的驕傲和自信都被打倒了?許櫻哥聽得心頭髮寒,卻不知該怎麼纔可以寬慰他,便狠狠擦了一把眼淚,抓住許扶的手輕聲道:“哥哥,我不許你這樣自己。”

許扶回頭,用一種很陌生的眼光看着她,一字一頓地道:“我的是事實。我其實就是個窩囊廢。”

許櫻哥突然很生氣,大聲道:“來去,哥哥不過是在緬懷過去的好日子罷了。你是不是在想,若是沒有當初那一場禍事,若是父母雙親都還在,若是這朝代不姓張而姓燕,若是家族榮光還在,你又怎麼可能任人魚肉?被人欺辱,你又怎麼可能敢怒而不敢言,爲着擔憂家裏其他人的平安而苟延殘喘,忍氣吞聲?若你還是從前的蕭緒,那瘋子便是想伸手也要再掂量掂量!是不是這樣?”

許扶的臉瞬間氣得潮紅,惡狠狠地道:“當然不是!”

許櫻哥惡意地嘲笑着:“那是什麼?你不是你是窩囊廢麼?我是不想從前的,我只記得有怨報怨,有恩報恩。事情一旦了結便不再回頭,更不樂意去想若是從前如何如何,如今我怎麼怎麼樣。我只知道,只要活着一日,便要好好地活着。”

許扶憤怒地掙起身子來,大聲道:“我只是想和你這世道不公平!憑什麼他們能奪走我們的一切?憑什麼他們能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憑什麼他這樣努力卻被證明不過是個笑話?!憑什麼?!

許櫻哥睜大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不憑什麼,就憑他們比我們強。哥哥可還記得從前?肚子餓極了你也曾搶過別人的食物,你憑什麼去搶人家的東西呢?因爲你比人家強壯。人家難道就不傷心憤怒?是不是該丟了一個饅頭就要哭着喊着若是我爹孃在,若是我七大姑三大姨在,你個狗崽子算什麼?是不是就該氣得睡着挺屍裝死不動彈?我再問你,是不是那些境地尚且不如你我的人統統都該羞愧而死呀?你可以怨憤,可以不平,但就是不可以裝死和自怨自艾!”

“這不一樣!”一個饅頭怎麼可以和這個相提並論?許扶憤怒地大口喘着氣,明明覺着有許多話可以反駁許櫻哥,卻就是不出來,便只有對着許櫻哥怒目而視。

“怎麼不一樣呢?都是你欺負我,我欺負你。”許櫻哥坐下來,取了潔淨帕子輕輕按在他因憤怒而崩裂出血的傷口上,柔聲道:“我從沒有怪過哥哥。即便我在夢裏也不敢直面崔成,但我沒後悔當初聽了你的話,因爲我也是蕭家的女兒;嫁入康王府,雖不是我所期盼的姻緣,但我做了自己該做的和能做的一切,夜裏睡着很踏實。哥哥同樣也做了能做的一切,並且做得足夠好。咱們不必總去想從前,就把自己當成是真正的許扶和許櫻哥,從來沒有榮光的過去,也沒有輝煌的家族,我們只是我們,雖比上不足卻比下有餘。”

“我不能!”許扶從胸腔裏爆喊出來:“你不怪我,我卻怪我自己!做人不是隻要能喫飽穿暖活下去便夠了的!我要我能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我要你們不受任何委屈,我要”他有許多的不平不甘,有很多的憤怒傷心,又有很多的委屈和不情不願,卻從來沒有機會出來。

這個世道不公平,卻不止是針對某一個人的,誰都有覺得這世界對自己不公平的時候。許櫻哥有很多話想同許扶講,但看到許扶那憤怒到了極點卻無從爆發的模樣,於是選擇沉默安靜地聽許扶傾瀉。終於許扶累了,翻了個身背對着許櫻哥輕聲道:“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覺。”

許櫻哥默默坐了片刻,見他再不肯回頭看她,便安靜地起身,安靜地走了出去。

風吹過湖面,捲來一股清淡的水香味,許執坐在水廊上,心不在焉地將手裏的書卷擺弄過來又擺弄過去。見許櫻哥從裏走出來,便朝她招手:“過來喝杯茶,潤潤嗓子。”

許櫻哥疲累地在許執身旁的竹椅上坐下來,垮下肩膀皺起眉頭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他纔好。”

“不管怎麼,總算是開口話了。”許執放了手裏的書,倒了一杯清茶遞過去,輕聲道:“濟困的性情自來便有些偏執,他在外頭似是八面玲瓏,呼朋喚友,實則孤僻冷清,真正能入他眼的人實在沒幾個。從前他還愛來家裏,但自從你出嫁後便不怎麼來了,除非有事纔來。便是來了也是行色匆匆,想多留片刻都留不住。”

許櫻哥默了默,輕聲解釋道:“他並不是怪誰,而是怪自己沒本事。”

許執笑笑:“知道。認識這麼多年,我們都曉得他最是重情義,早前還在,倘若不是爲了家中的族叔嬸孃和你五嫂,他只怕當時就要拔刀殺人的。”

許櫻哥點點頭:“他自都是不肯喫虧的。”

“這些年的確是難爲了他。但櫻哥得不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沒必要總去想着從前,不然這日子真是沒法兒過了,有好多人要羞憤而死。我也該投繯自盡纔是。”許衡從採萍閣另一邊轉過來,朝起身恭迎他的許執和許櫻哥擺擺手:“也不要太急,發生這樣的事情,誰都難免想不通,讓他把心裏累積的怨氣都發泄出來這病就算好一半了。剩下的他總會慢慢想通的。”

許櫻哥苦笑一回,想道謝的話卻覺着輕飄飄幾句話沒有任何作用,便上前扶了許衡坐下,輕聲道:“爹爹想必很累吧?”

許衡指指自己花白的頭髮和長髯,自嘲道:“是不是覺着有些仙風道骨的意思了?我年輕時就特別羨慕這樣的人,熬了這麼多年,總算是有點樣子了。”

許櫻哥忍俊不禁,嗔道:“您真是的。”

許衡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別哭喪着臉。放心,我會開導他的。去你母親房裏亮亮相就回去,若是需要我又使人去接你。”頓了頓,輕聲道:“你替我帶句話給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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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魔幻雨滴、素食豬、拖把婉兒、一隻豬的2個平安符,、沉香如屑、chieh-ching、tashidelek、天使在哭泣、熱戀^^、熊貓愛頒佈、jojo129的平安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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