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知道周亦有這麼好的口才。瞬間失神,他的話讓我喘不上氣來,子越可以給的,不可以給的,我統統沒強求過。可當一份真心也沒有的時候,我在堅定理智的周亦面前,有些自慚形穢。
我喫力的邊拒絕邊解釋着:“我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這樣,讓我很難做。”
周亦對我笑笑:“是朋友,但更想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爲難看着他,本來想說的不辭職的話被他這麼一嚇,再也不敢出口了:“我已經辭職了。”
周亦抽抽嘴角:“我暫時先不批準,給你時間去想想。我可以等。等你一起告訴我答案。”
“周亦,我真的不用想。”我狠狠鼓了鼓勇氣說道。
周亦一愣,看着我的神色痛苦的掙扎着:“你連想都不願意想嗎?”
我啞然,若問我對周亦是什麼感情,有友情,有關心,有佩服,有欣賞,卻獨獨沒有一絲心動。可若讓我因着沒有心動去徹底傷他,我也實在狠不下心。猶豫片刻,我低低的說道:“那我想想。”
周亦舒了口氣,我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週末過的魂不守舍,在駕校也是一直心不在焉。想找個人說說話,卻翻遍手機的通訊簿,找不到一個可以訴說的人。父母不可說,親戚朋友不可說。艾雲我怕又惹火她動了胎氣,徐碩邵琦雖可取暖卻無法交心。在屋裏做了半天困獸鬥,最後還是耷拉着腦袋去找艾雲。
滿以爲她在安心養胎,結果興沖沖跑到她家小區門口,被保安告知出門了。我忙打電話,她笑着:“我在逛麗家寶貝呢,就往出走一點兒。”
我吭哧吭哧追出去,看着艾雲正和保姆在店門口張望着。我揮揮手,艾雲衝我展顏一笑。半月沒見,她的氣色好了許多。
“要買什麼?”我陪她進去。
“隨便看看,現在也用不着。”艾雲摸着小衣服,小枕頭,不自覺的笑着。
“不買還逛,不嫌累。”我抽抽嘴角,扶住她。
“孕婦也需要適量的運動。一看你就沒經驗。”艾雲撇撇嘴,在一套繡着維尼熊的藍色小套裝前停住了腳步。
“你看這個好不好?”艾雲拿起來比劃着。
“好看。”我由衷的說着,若是個小男孩,白嫩嫩的小臉蛋,穿着得多粉嫩帥氣。
“那就買。”艾雲拿了下來。
我看看她,本想說句要是女孩怎麼穿,忙又打住了口。若要在林家翻身,僅有女兒是不夠的啊,還是大吉大利別說喪氣話了。
逛了一會兒回到艾雲家,保姆端來水果,我心不在焉的喫着。
“喂,皮!”艾雲敲敲桌子,斜睨着我。
我一愣,半天葡萄皮都沒吐吞了啊?我回過神,衝着艾雲嘿嘿笑着。
“別笑的這麼可愛,說,老狐狸又把你怎麼了?”艾雲看我總是恨鐵不成鋼。
我直搖頭:“沒,沒怎麼。”
看艾雲舒了口氣,我正猶豫着怎麼開口說,卻又不知道怎麼說。艾雲的電話響了。接起來裏面的女聲尖利而大聲:“叫林育誠聽電話。”
艾雲冷笑:“有本事你去找他啊,你找我?”
“你個不要臉的老女人,林育誠早就不愛你了,還死纏着不放,你就是圖他家產。”那女人的叫罵聲我聽的清晰,不免擔心的看着艾雲,我自己早已氣得直哆嗦了。
艾雲倒是氣定神閒:“別用你那張鑲金鑲鑽的賤嘴噴了,自己不尊重,沒名沒份搞大了肚子,這要是在舊社會,都得浸豬籠。你不圖家產你圖啥?愛情?別用你那滿嘴鄉下白蘿蔔味兒的口音說愛情了,連人味兒都沒的人還有情?聽的我磕磣。”
艾雲的聲音酸酸的調侃,句句擲地有聲,聽的我一陣痛快。
那女人還在大罵:“你大着肚子和人搶老公,你要不要臉了?騷包。”這句話就太髒了。我簡直不知道怎麼還口。
艾雲冷笑兩聲:“你少一口一個老公叫的噁心,用你那雙聚光小狗眼,地毯式搜搜你的窩,能找着結婚證嗎?還有臉說。我大着肚子搶人,也比有人躺在那兒等人上都沒人願意聞你的騷味兒強。”
我瞪大眼睛看着艾雲,直倒抽涼氣,艾雲的罵人太痛快了。雅俗並舉,她什麼時候這麼豪放了?那女人被噎的說不上話,艾雲陰陰的來了句:“警告你,這是第二回了,再有一次,我弄死你。”說完惡狠狠的掛了電話。
看我驚訝的張大嘴巴,艾雲挑挑眉梢:“看見沒,學着點兒。你也不用被人欺負到頭上。”
我抽抽嘴角:“你真厲害。她這是自己找罪受。”轉而笑道:“你也太有定力了,居然不生氣?”
艾雲摸摸肚子,冷哼一聲:“生氣不是傷害我的寶寶麼?那才中她的計。再說沒本事拴男人的女人才跳腳,我更不用生氣了。”
“這麼說林育誠現在完全轉性了?”我有些驚喜的抓着她的手。
艾雲輕輕拍上我的手:“狗改不了喫屎,轉性我倒不指望。不過你教的辦法是真不錯,最近常回家,上回投資那事兒後,對那頭也就白天去看看孩子,晚上基本不過夜了。”
轉而又嘆口氣:“不過這當面裝賢惠,背後才能說句痛快話的日子真憋屈。爲了我的寶寶,媽媽忍了。”說罷一臉的幸福的摸着肚子。
我真是由衷爲她高興,如果決定了爲孩子走在一起,那麼之前理想的舉案齊眉、靈魂伴侶只能拋在一邊。畢竟愛情的理想和生活的現實差距太大,尤其是遇到林育誠這樣的,寧爲玉碎負氣而走便真的有好結果嗎?我倒真切的覺得艾雲如今的態度,不算向生活低頭,反而叫生活的智慧了。也許是我自己已經被磨的差不多了吧。
最終我還是沒將心中的煩憂講給艾雲,難得她心情近來大好。實在不想她爲我煩心。
卻是臨走時,她再三叮囑着我:“小薇,如果能放下,趕緊好好找個人家過日子吧。”
我心中一抖,好人家,周亦算嗎?可我卻偏偏無法將周亦和我生生扯在一起。甚至無法想象我怎麼可能和他一起。答應他的去想想,也不過是爲了不傷他更深的託詞。答案早已是由內而外的篤定。
到了週一,我便沒有去上班,有些害怕面對周亦。同時也開始在網上找着工作。各大招聘網站逛了個遍,要人的不少,可待遇和職務滿意的便渺茫了。由奢入儉難,從周亦那裏跳槽到別家,真有忍痛割愛的感覺。
上午接到周亦的電話,聲音有些蒼涼,觸的我有些疼:“這就不來上班了?”
我閃躲着,不知爲何,還有些心虛的膽怯:“我,想休息休息。”
“顧婷婷給我電話了,上面有消息,貸款批了,正在走程序,很快就能下來。”周亦的聲音緩緩訴說,似乎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目標,是我們兩個人都該關心的事情。
我有些被他帶入情緒,不覺問:“還得幾天?”
“一週左右吧,就能放款了。”周亦柔聲道:“來幫幫我,還有很多事。”
我心中如貓抓般糾結,很想去做點事情,可想着周亦,又怵得慌。鼓鼓勇氣道:“我休息好了再說吧。”便慌張的掛了電話。
等待的日子很難熬,一天天倚着窗子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會回來。於是便是夜夜的失眠,頭痛,到了後半夜便開始煩躁,看着漸漸泛白的窗戶心裏焦急,越焦急越睡不着,越焦急越睡不着,服了安眠藥都沒用,煩躁撓心,只想把頭往牀頭撞,撞一撞,似乎還好些,沒那麼入髓的痛。
那一週過得格外漫長,直到週五,還是沒有他的音訊。我更加不安,意大利之行要走這麼久嗎?
在家待著的煎熬已經忍受不住,我終於去了周亦的公司。周亦看到我時喫了一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聲音滿是痛心:“小薇,你怎麼成這樣了?”
我摸摸臉,微微笑了笑:“沒事。”我早晨照過鏡子,下巴尖了,眼圈黑了,衣服晃了,眼神木了,就這些吧,還能折磨到什麼地步?
“小薇,是我的問題讓你煩擾?”周亦看着我,眸中神色幾分不忍。
我支吾着:“也有。”
“如果真這麼痛苦,那還是別想了。我們就做朋友吧,我只希望你開心點兒。”周亦的眸子碎開,聲音有絲顫抖,不再看我。
我心裏倒是一鬆,點點頭。正要說話,辦公室的門砰砰兩聲,不待周亦回答請進,已有人推門而入,周川的大嗓門:“周亦,中午馮總的飯局,你別忘了。他可點了你名的。順便帶上樣酒。”說罷看見了立在當地的我,點頭笑笑算打過招呼。
我的腦子瞬間像被炸開一樣,全身開始哆嗦。我顫着聲音問他:“馮子越的飯局?”
“是啊。你早知道了吧。哈哈”周川打着哈哈,又囑咐周亦:“樣酒要上季度那批。”說罷便轉身出去了。
馮子越回來了,他居然已經回來了,我卻不知道。天哪,原來折磨真的不止如此啊,我的心跳的好快,突然像換不過氣一樣,腦子一片空白,看着地面,軟軟的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