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哭得像個孩子似的。”維克多拿出手帕爲金鈴拭去淚水,安慰道,“好了,別哭了,聽我的。你馬上給赫夫曼打個電話,如果可能,去拜訪一下赫夫曼,把那天的事情向他解釋一下,不要讓他造成誤會,我們還是要全力爭取他。”
“可我不走……”金鈴啜泣道。
“這個問題回來再談好嗎?我現在就送你去城堡。”維克多說。
金鈴進門之前,赫夫曼正在書房裏懺悔。
每當赫夫曼簽署完一道死刑令,他都要長時間地對着十字架向上帝懺悔。今天,他又在下屬上報的處決名單上,簽上了赫夫曼的名字,兩名反戰人士又要被處決了。
赫夫曼是一名虔誠的基督徒。他的靈魂常常在宗教信仰與國家職責及民族利益之間,苦苦地掙扎着。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這種罪惡感日夜鞭撻着他痛苦的靈魂,常常令他心魂不安,夜不能寐,他只能向上帝尋求呼救。
“萬能的主啊,求你傾聽我心靈的禱告,聆聽我靈魂的呼求,祈求你以聖靈的恩惠加力於我,使我擺脫無盡的困苦與惶惑……萬能的主啊,求你恩賜我勇氣和力量,使我從痛苦中得以解脫,請你饒恕我的罪過……”
金鈴的敲門聲,打斷了赫夫曼與上帝的對話。
“赫夫曼將軍,您怎麼了?哪不舒服嗎?”金鈴發現赫夫曼臉色蒼白,神色恍惚,好像剛從另一個世界轉過來似的。
赫夫曼卻搖了搖頭,指了指寫字檯前的椅子,示意她請坐。
赫夫曼的書房很大,書架上除了巴爾扎克、雨果、歌德、海涅等詩人、作家的作品之外,更多的是康德、黑格爾、費爾巴哈、叔本華等人的哲學著作及軍事書籍。
“赫夫曼將軍,您的臉色很不好,您看要不要休息一下?”金鈴又說。
赫夫曼仍然用擺手代替了回答,坐下來,低頭抽着煙。
“赫夫曼將軍,您可能生我氣了……”看到赫夫曼如此冷淡,金鈴有些惴惴不安,就歉意地說,“那天我不是有意要傷害您,我是說給安德魯長官聽的。當時我很生氣,就胡亂說了幾句,請您千萬不要介意。”
“請不要再說了,金鈴小姐。”赫夫曼終於沉沉地開口了,“該道歉的不應該是你,而應該是我這位德國將軍。”
這位剛與上帝對完話、心靈仍然沉浸在懺悔之中的德國將軍,聽到這位善良姑孃的連聲道歉,他那未泯的良心終於使他敞開沉重的心扉,向中國朋友道出了靈魂深處的剖白。
“這些天來,我一直在反思一個問題,”赫夫曼帶着沉重而懺悔的語調說道,“做爲一名德國將軍,做爲德國派駐比利時的軍政總督,竟連一位中國朋友的安全都無法保證,你幾次險遭不幸,現在又遭到這種陰謀陷害……這不能不讓我這位德國將軍感到汗顏!我看到像你這樣一位純樸善良、與世無爭的中國姑娘都屢遭厄運,那麼,我們這個自視爲高貴的日耳曼民族,自視爲在拯救歐洲文明的第三帝國……不能不令人深思啊!”說完,他仰在椅背上,良久沉默着。
這番話太出乎金鈴的意料了。
她驚訝地望着痛苦的赫夫曼,好一會兒才說:“赫夫曼將軍,沒想到您會說出這樣的話,我覺得我給您添了許多麻煩……”
“不,不是麻煩,那是你們的權利。一個上帝賦予生命的生靈,都有權要求自己生存下去。”
接下來的話就更令金鈴喫驚了。
“我覺得我是一個罪人,我常常在自我鞭撻中受着煎熬,我只能祈求主的寬恕。金鈴,你的每次到來,都在鞭撻着我的靈魂,使我一次次地反思,一次次地叩問自己:赫夫曼,你都幹了些什麼?你向上帝懺悔了嗎?我卻無法回答自己……金鈴,我請求你的寬恕。”
“不,赫夫曼將軍,您千萬不要這麼講!您對我的關照已經夠多了,甚至引起了安德魯他們的懷疑,我已經準備離開艾得利蒙小鎮了。”
“爲什麼要離開?”赫夫曼抬起頭來望着金鈴。
“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