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內，可以收網。”
老爺子長長嘆了口氣，才道，“那就收吧，爺爺老了，不中用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老爺子言畢，一個人，慢慢往深深的走廊走去。
閻旗誠輕輕喊了一聲，“爺爺。”見家裏老小早已有計劃，老太太眉頭才舒展開，“小誠，把衣服撩起來，奶奶看看你的背。”
老爺子那實木柺杖甩下去，可不是鬧着玩兒的。老爺子八十多數，手勁兒是還在的呢。
“不用的，奶奶，我不疼，我在這裏守着。你去看看爺爺吧，他心裏這會兒正難受呢。”
“打得那麼重，哪有不疼的。而且我也要守着我孫媳婦兒跟大曾孫，那老東西活該，纔不想管他。”老太太說不管老爺子，眼神卻是不時瞟向老爺子離開的方向。
“閻奶奶，您去吧，這裏還有我們呢。”賀飛揚領着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進來，幫着誠子勸解。
“那好吧，我先出去了。讓醫生好好拾掇一下小誠的腿和背上的傷啊。”老太太心裏也着實不放心那老爺子，便順着臺階下，在小陳的攙扶下去看老爺子。
一起生活了五六十年，對方心裏有那些糾結和情誼，彼此早已再熟悉不過。
VIP加護室是分爲內外兩間的，裏間是有各種儀器的真菌觀察室，外邊是設備一應俱全的家屬休息室。老太太走後，沈燕三人也進屋來。
小丁早已對老大的腿和背上狀況擔心不已，一進來就直嚷嚷。“醫生，快給我們隊長看腿，快點快點。”醫生只是微笑點頭，和護士一起俯下身，仔細檢查後換藥。
“小丁，你對你們隊長是真愛啊。”沈燕對小丁這種狗腿的行爲有異議。
小丁一聽，這話怎麼不是很對呢，便脫口而出道，“我對大嫂也是真愛。”
“小兔崽子，馬屁拍到馬肚上去了。”賀飛揚笑罵，從大清早就在衆人間持續的低壓氣氛，總算消散一些。“去買一些喫的來吧，大夥兒要早飯午飯一起喫了。”
閻旗誠則淡淡道，“揚子，這讓你的人去。小丁，打電話回隊裏，看山子幾個有誰在值班，不值班的去向大隊長請假，都來這裏。”
隊長這意思，顯然是要有所動作了，小丁高興的領命而去。賀飛揚的助理把飯菜買來，除了閻旗誠筷子都沒拿，其餘人等都隨便用了一點。
喫過午飯，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留在這裏也沒什麼用。閻旗誠便開始趕人，沈燕不肯走。
“你今天可以不工作，也得顧忌自己的寶寶吧，這一大上午的，也夠你累的。小年，把媳婦帶走。”
這話宋元年最喜歡聽，不待沈燕反駁，抱起沈她就往外跑。沈燕要掙扎，宋同學就哄她，“你也親眼見證了吧，我們老大對大嫂是真心的。他這會兒心裏正難受呢，咱就先給他騰個地兒靜靜。”
沈燕覺得這話好像也有點道理。雖然閻旗誠之前的表現欠妥，可好友心裏有他啊，孩子也有了。那就只能再給他個機會，看他以後的表現咯。
陷入自己思量的御姐燕子，都忽略了自己在宋小年小盆友懷裏的現狀。也許不是忽略，而是對某人在這段時間死纏爛打、使勁兒腆着臉親近的一種習慣。
老爺子身體有點不適，被他的警衛員送回去休息。最後就剩下老太太陪着閻旗誠一起等。
林小姝醒過來，護士正在給她量體溫。她第一個動作就是摸自己的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你醒啦，寶寶在呢，別擔心。”護士微微一笑，給她換了輸液瓶後便退了出去，通知家屬。“病人醒了，你們可以有一個人進來照看她。”
小妻子的眼睫毛剛開始扇動，閻旗誠就察覺到她醒了。然而他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作。此時護士說家屬可以進去，他還是沒有動。
老太太“唰”的站起來，就要進去，繼而又想到孫子的心情，止住腳步。
“奶奶，你幫我進去陪陪她吧。”閻旗誠垂着眼眸道。掩飾掉那深如潭水般的眸子裏的慚愧、疼痛、茫然。”
“你是怎麼回事，不想見你的媳婦孩子？”老太太皺着眉頭道。若不是念及他不久前才捱過打，她定會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
閻旗誠不答，壓着嗓音說了句，“我出去轉轉。”就真的起身扶着扶拐出去了。整得老太太莫名其妙，跺跺腳，走進裏間。
老太太進門時，只見孫媳婦正輕輕撫着她的肚子，喃喃自語。“真好，寶寶沒有離開我，謝謝，謝謝……”
老太太鼻頭一酸，過去拉住她的手道歉，“對不起，小姝，我們讓你和孩子受苦了。”
林小姝眸光微閃，往老太太背後和外間各看了一眼，都沒有那個人。“奶奶，你說什麼呢。這次寶寶受罪，就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孫媳婦的心思，老太太哪能不明白。心裏暗罵孫子現在去愧疚有個屁用，不如來好好哄媳婦，以後好好表現。
“不準這麼說自己，是咱們當長輩的和小誠沒照顧好你。彆着急啊，小誠有點事兒，他待會兒就回來看你。”老太太越這麼說，越想抽孫子。這時候，孫媳婦明明最需要的是他啊。
“是我太沖動，他有事，就讓他去忙吧。奶奶，我餓。”林小姝回想到自己當時那副失控的模樣，就自我厭棄。她爲什麼會那樣？男人有沒有被嚇到、反感她？
她還真不想馬上見到男人，有點自卑，有點害怕，還有對寶寶的許多愧疚。何況她還對男人說過那樣絕情的話，更是沒臉相見。林小姝此刻就想有一個足夠堅實的烏龜殼，把自己縮進裏面。
“哎，我們先喫點東西。下午再讓小蓮從家裏送有營養的喫食來。”老太太把林小姝扶半坐着，打開旁邊的保溫瓶，要味給她喫。被林小姝自己先搶到了勺子。
在外省談生意得到消息後的謝芸匆匆趕回來，趕在天黑之前趕到的醫院。婆婆陪了林小姝幾個小時，快至深夜，方帶着老太太回去。
這期間，林小姝一直沒見着閻旗誠。他厭惡、放棄自己了嗎？他選擇了秦雪和小思嗎？他知道自己也有他的寶寶了嗎？各種紛亂的猜想正在她腦子裏衝撞時，竟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閻旗誠進門、上牀，沒有進裏間看她。林小姝靜靜躺在牀上，側耳細聽，也沒有發出聲音。一面牆，兩張牀，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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