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聽得常浩一語道出自己的心思,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些尷尬之色。
他約常浩出來,一來是想和常浩通氣,二來也確實有這方面的打算。
畢竟常浩有着常家人的身份,若是能打入常家,暗中相助,於他王景而言,優勢不可謂不大。
只是這麼一來,常浩可就不得不以身涉險了,這和上頭交待的關照顯然南轅北轍。
更不要說適才常浩也曾坦言,他和香教有過節,香教不知爲何,正設法對付於他。
而現在,常家又和香教有了勾結,常浩若是真幫着王景,以常家人的身份潛入常家行事,很可能會危上加危,險上加險。
若是有什麼意外,只怕他王景便是想出手相助,也是爲時晚矣。
“這個……王某確曾如此想過……不過如今麼,還是算了……”
王景苦笑着搖頭,心中卻是暗暗歎息。
沒成想這常浩卻是和香教先結了仇,可惜了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
王景並不知道,常浩適才,卻是有些誇大其詞了,香教究竟是不是要對付自己,常浩如今並不太確定,他只知道在宇文烈襲擊自己時,內裏有香教中人蔘予其中。
王景這邊打了退堂鼓,那邊常浩心中卻是有些意動,靜靜地思忖起來。
常家竟然和香教有勾結?
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如今東窗事發,常家已然站在了這大漢朝的對立面。
常家和香教有成功的希望麼?
常浩覺得希望不大。
他來到這大漢朝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有些事情,還是看得明白。
大漢朝確實是有些亂了,永和帝並不是一個好皇帝,他或許精通帝王之術,平衡之道,但權術和治理天下是兩回事,大漢朝這些年來,可是被這位永和帝折騰的夠嗆,問題多多。
不過大漢朝的氣數未盡,哪怕曾經有過香教之亂,禍及數州之地,但香教的迅速敗亡,也說明了人心仍然向漢。
常浩自幷州至洛陽,再由洛陽至涼州,這一路走來,也曾用心觀察過沿途的民情。
他能隱隱地預感到亂世的即將到來,但同樣的,他也發現大漢朝的統治仍然深入民心。
特別是這一次,幷州邊軍先敗後勝,在對韃子的戰事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輝煌戰果,接連幾場戰事,先後斬殺了萬餘韃子,直讓大漢朝上上下下,興奮莫名,連帶着民間對朝廷的信心,也是隨之暴漲。
因此,常浩覺得,即便亂世到來,大漢朝在這片土地上的統治,也未必就會馬上土崩瓦解,這需要一個過程,甚至於,在這個過程中,萬一寧家出了個英明神武的主,大漢朝甚至可能中興。
在他以往那個世界的歷史上,這樣的事情,並非沒有發生過,其中最有名的,有光武中興,一代雄主劉秀,應勢而起,橫掃天下,爲那個世界的漢朝,再延數百年國祚。
所以常浩一點也不看好香教和常家,他覺得香教或許可以亂大漢朝的江山,但無法取而代之,就像另一個世界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一樣,最終只能爲他人做嫁衣。
有了這樣的判斷之後,以常浩的本意,他是不想趟這渾水的,置身事外,冷眼旁觀,他覺得纔是最好的選擇。
可問題是,他現在的這具身體,終究是頂着個常家人的身份,常家和香教勾結,意圖不軌,這可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到時候牽連起來,他常浩那怕是置身事外,只怕也躲不過去永和帝的清算。
到時候,魏公公還能保得住他麼?
常浩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一點把握也沒有。
因爲這樣的事情,肯定已經觸及到任何一個統治者的底限,魏公公就算再怎麼得到永和帝的信任,真到了那等時候,只怕說話也是不管用了。
所以這件事,常浩覺得自己絕不能置身事外,而是應該積極地設法自保。
把自己的未來,寄託在一些沒有把握的人或事之上,可不是他的習慣。
所以他覺得,和王景合作,倒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若是真得能因此而立下功勞,到時候魏公公再幫自己說話,也好辦一些不是?
而且說不定還能從中瞭解到香教和宇文烈之間的關係,這件事情不弄明白了,他始終有種如芒刺在背的感覺,極不舒服。
以其一直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出擊,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思及此處,常浩終於下定了決心。
“王大人不必如此,邪教爲亂,常家牽扯其中,此事事關天下安危,百姓蒼生,也關係到常家數百年清譽,在下雖然不才,亦在所不辭!還望王大人勿以在下安危爲念,就是不知此事該如何去做,不知王大人心中可有腹稿?”
他這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頓時就把正在哀嘆自己錯失大好良機的王景王太守給感動壞了:“常公子年紀輕輕,就能如此心繫天下,爲此不惜以身犯險,實乃我輩之楷模,難怪能得魏公公之青睞,王某佩服!”
說着王景竟是有些激動起來,也不知是真被常浩給感動了,還是因爲自己終於能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而給高興的。
“常公子當真願行此事?”他再次向常浩確認道,眼中滿是期待之色。
“義不容辭!”常浩斬釘截鐵地應道。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見常浩應得痛快,王景知道對方心意已決,便也不再矯情:“此事若成,常公子當爲首功,王某定然會在奏書中,做出詳述,爲公子向陛下請功,絕不有所隱瞞,界時有王某的擔保,再有魏公公從中運作,定不會使公子受此事牽連!”
他也是鬼精鬼精的,也猜出了常浩之所以會有如此決定,恐怕也有這方面的想法,便先向對方打了包票。
常浩見他看穿自己的心思,也不以爲意,只是淡淡一笑。
當下兩人低聲商量起來,王景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然後兩人拾遺補缺,定下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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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常浩結束了晨練,才用完早飯,正準備去看看常三爺的情況,潘大卻是火燒屁股般地跑來稟報,說是常家家主常義,領着一大幫常家宿老,帶着許多禮物,已經來到了大門外,說是要來探望常三爺。
“公子,要讓他們進來麼?”
雖然常浩不過是昨日纔回到家中,可他強勢迴歸,一回來便在大門外一棒打殺了常海,又不知怎麼就和太守大人搭上了關係,當天又把常五爺給弄進了大牢,晚上還被太守大人宴請了一回,差點沒驚掉了潘家兄妹的下巴。
也因此,雖然只是一天時間,常浩卻已經頂替病中的常三爺,成爲了家中的頂樑柱,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本來就是這家的少主人麼。
所以看到外邊這麼大的陣勢,潘大一邊讓自己的四個兄弟守住大門,一邊急急地來向常浩稟報。
常浩聽得常義親自帶着一幫常家宿老來了,倒是有些發怔。
他不是沒有想過對方會來,只是他真的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麼快。
“還帶着禮物?他們的態度如何?”常浩想了想,向潘大問道。
“十分地客氣!”潘大咧開大嘴,笑了。
外邊那可是常家的家主啊,還有一大幫平日裏自己只能仰望的宿老,若放在平時,這些人只怕連看都不會看潘大這樣的人一眼,可就在剛纔,常義卻是親自上前,很是客氣地向潘大說明了自己的來意,讓潘大受寵若驚了一回。
不過潘大也沒有因此而昏了頭,他很明白眼前這些人是爲了什麼纔會有如此轉變,所以他並沒有自作主張地放人進門,而是向常浩請示來了。
“很客氣麼?”常浩沉吟了一會,這才道:“這樣吧,你出去和他們說,三爺身體不適,不能見客!若是要尋我,就說我出門了,不在家中!”
潘大聞言不由得一愣:“不讓他們進來?”
常浩冷笑道:“爲何要讓他們進來?”
潘大看了常浩一眼,低聲道:“那可是家主……”
“家主又如何?”常浩冷哼一聲,道:“咱們家裏被人欺壓之時,他這個家主在何處?若不是我恰好回來了,事情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而今見勢不妙,他倒是想起自己是家主了?”
潘大無語了,說起來他對常義這個常家的家主也不無怨念,只是總覺得對方是家主,自己這邊怎麼說也是常家的一份子,雖然不滿,但表面功夫總還是要做一做。
自家公子這麼不客氣地下逐客令,真的合適嗎?
潘大心中惴惴,還想說些什麼,卻見自家公子已經自顧自地往三爺住處行去了,曉得公子心意已決,他也是無奈,又不敢再說些什麼,只好撓了撓頭,怏怏地往大門處行去。
常浩扭頭見潘大終於走了,心中卻是一嘆,暗想這潘家兄弟實在是太過老實巴交,都快成濫好人了,這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還想顧着他人情面,真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當然,這也不能說是潘家兄弟的缺點,相反,這其實是一種很好的品德,只是這樣的人,很多時候都難免要喫虧就是了。
輕輕地搖了搖頭,常浩又復向前行去,其實他也不是真的不想見常義等人,他要打進常家內部,暗查常家和香教勾結一事,少不得要和常義等人打交道甚至打好關係,這是遲早的事情。
只是做戲要做全套,昨日還如此強勢,咄咄逼人,今日便對這些人笑臉相迎,未免太過突兀,總要有個過渡才成。
反正他也不擔心常義等人會因此而心生怨怒,此時主動權在他手上,常義等人始終是要求到他頭上,吊一吊他們的胃口,反而不容易引來他們的疑心。
想着心事,他走了沒幾步,忽見前方常三爺屋前不遠處,有一個絕美的少女正滿臉忐忑之色地看着自己。
是潘金蓮。
或許是因爲那本名著中的形象太過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每次看到這個叫潘金蓮的少女,常浩都會忍不住有種怪異的感覺。
常三爺也真是,幫人起名字起什麼不好,非要叫金蓮?偏偏對方還姓潘!
不過常浩也明白,在如今這個年頭,金蓮這個名字確實是個好名字,有個金字,顯得貴氣,那個蓮字,也是適合形容女子的秀麗脫俗。
對這個少女,常浩還是感觀極好的,昨日她在大門外的表現,讓常浩對她很是刮目相看。
“有什麼事嗎?可是三爺身子不舒服了?”
常浩輕聲問道,有點擔心起來,對方的神色看着有些不對。
潘金蓮搖了搖頭,低聲應道:“三爺很好,還睡着呢,昨日賀大夫又來看過了,說是三爺心病已除,若是不出什麼意外,用心調理,當無大礙!”
常浩聽了不由得有些疑惑起來:“那你爲何如此不安?”
潘金蓮咬了咬嘴辱,垂下頭道:“適才公子和小婢兄長的對話,小婢都聽到了,公子,你可是對小婢的幾個兄長不滿?”
“啊?”常浩愣了愣,“你爲何會如此想?”
潘金蓮抬起頭,道:“小婢看見自家兄長離開之後,公子又是嘆息又是搖頭,想來應該是對小婢兄長有所不滿了!”
說着她自己也是嘆了口氣,又道:“小婢也知道,自家這幾位兄長,爲人實在是木訥了些,不曉得變通,也不怎麼會說話,做起事情來,難免會讓人不滿意,不過他們對三爺和公子,卻絕對是忠心不二,還望公子看在小婢爹爹拼死衛護公子的情份上……”
她正說話間,卻忽然發現,自家公子笑了起來。
而且還笑得十分開心。
潘金蓮看到這笑容之後,竟是有些失神了:“公子,你……”
常浩笑着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頭:“你想得太多了,我已經說過,從今往後,你們兄妹便是我的家人,即是家人,我又怎會計較你適才說的這些?我方纔搖頭嘆息,是感嘆你的幾個兄長如此純良樸實,唯恐他們日後遭人欺負而不自知,所以有些擔心,並無不滿之意!”
說着常浩繼續前行,自潘金蓮身邊走過:“不要胡思亂想,幫我好好照顧祖父,這段時間我會有些忙,怕是不能時時呆在家裏,你多費點心!”
潘金蓮聽常浩如此說,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原來是小婢多慮了!”
常浩這時忽地又回頭一笑:“不要老是自稱什麼小婢,我說過了,從今往後,咱們便是一家人!再聽到你這麼說,我可是會生氣的!還有幾位兄長,你也知會他們一聲,不要再這樣了!”
說罷徑直推門而入,看望常三爺去了。
那潘金蓮聽常浩如是說,又是一陣失神,呆呆地站在那裏,過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再定神一看,卻見常浩已經又走了出來,正在回身把門帶上,顯然是見常三爺仍睡着,不欲打擾。
看着常浩那輕手輕腳關門的動作,潘金蓮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常浩回身見潘金蓮竟然還站在那裏,也是有點驚訝,再看看天空中這時又飄起了小雪,便道:“怎麼還站在那裏,天寒地凍的,快些回屋……”
話未說完,潘金蓮卻是忽然向他問道:“公子,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嗎?”
常浩聞言有些愕然,不太明白對方爲何會如此問,不過仍是點了點頭,道:“確實是不記得了!”
潘金蓮黯然,隨後又有些不死心地繼續追問道:“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常浩苦笑着搖了搖頭:“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潘金蓮眼中莫名地竟有水霧出現,她呆呆地站在那裏,任由天上落下的雪花,飄落在自己身上。
“那公子想必也是不記得七年前那晚上的約定了?”
她幽幽地這樣問道,蘊滿了淚水的雙眼之中,有着深深的失落。
常浩見狀,心中不由得一咯噔。
七年前,晚上,約定。
我擦,這些關鍵詞聽着怎麼讓人那麼地浮想聯翩?
莫非這身體的原主人和這絕美的潘金蓮之間,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發生過?
莫非……
可是七年前,這身體的原主人和這潘金蓮,都纔不過是十歲的小孩子吧?十歲的小孩子,也能……
想着想着,常浩有些風中凌亂了。
到了最後,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絕美少女,腦中只剩下了兩個問題。
可能嗎?不可能嗎?
那潘金蓮原本已經有些絕望,忽見自家公子在自己問起約定的事情之後,便開始傻傻呆呆地望着自己,臉上神色也是變幻莫測,不由得心中又燃起了些許的希望。
莫非他還記得一些,只是記得不太清楚罷了?
想到這個可能,潘金蓮的臉,頓時就紅了。
“公子,你……”
她想說些什麼,可是嘴巴張了張,終於還是沒能說出來,然後她跺了跺腳,竟是扭頭一溜煙地跑掉了。
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常浩好半晌纔回過神來。
“怎麼跑了?不會真的有什麼吧?那時候才十歲啊,沒那麼禽獸吧?”蓮眼中莫名地竟有水霧出現,她呆呆地站在那裏,任由天上落下的雪花,飄落在自己身上。
“那公子想必也是不記得七年前那晚上的約定了?”
她幽幽地這樣問道,蘊滿了淚水的雙眼之中,有着深深的失落。
常浩見狀,心中不由得一咯噔。
七年前,晚上,約定。
我擦,這些關鍵詞聽着怎麼讓人那麼地浮想聯翩?
莫非這身體的原主人和這絕美的潘金蓮之間,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發生過?
莫非……
可是七年前,這身體的原主人和這潘金蓮,都纔不過是十歲的小孩子吧?十歲的小孩子,也能……
想着想着,常浩有些風中凌亂了。
到了最後,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絕美少女,腦中只剩下了兩個問題。
可能嗎?不可能嗎?
那潘金蓮原本已經有些絕望,忽見自家公子在自己問起約定的事情之後,便開始傻傻呆呆地望着自己,臉上神色也是變幻莫測,不由得心中又燃起了些許的希望。
莫非他還記得一些,只是記得不太清楚罷了?
想到這個可能,潘金蓮的臉,頓時就紅了。
“公子,你……”
她想說些什麼,可是嘴巴張了張,終於還是沒能說出來,然後她跺了跺腳,竟是扭頭一溜煙地跑掉了。
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常浩好半晌纔回過神來。
“怎麼跑了?不會真的有什麼吧?那時候才十歲啊,沒那麼禽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