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逢
此時已是三月，正是江南好時光。
江南的春天要比京城美的多，一路桃紅柳綠，鶯歌燕舞。
憋了一冬的少男少女們紛紛出來展示顏色，倒是一派繁華之相。只是漢家的女子不比滿人，稍有些錢的，便不惜折損女兒的健康，從三、四歲起，便將女兒的腳骨折斷，纏成所謂的“三寸金蓮”。
這等殘害女子的行爲，竟然還被文人雅士捧成極品。
更有****的人作詩稱讚“三寸金蓮”，甚至寫出一套把玩小腳的方法……
京城裏滿人居多，所以纏小腳的女子並不多，那些有錢的漢人，也想着法子抬籍入旗，更不可能讓女兒去纏小腳。所以胤禛和永瑆並沒有見識過這樣的女子，只是到了這江南煙花地，一日之內，竟然見到七、八名擁有“三寸”金蓮的女子。
她們皆走的極慢，行若拂柳，提裙踏上棲霞寺的臺階時，那一雙腳小的讓人驚異。
“十五弟……”永琰捅了捅站在一邊的胤禛，一臉古怪的神情，“你看這些女人，真的好奇怪啊……那腳小的……簡直就和前兩天咱們喫的豬腳一樣……”
胤禛扭頭怒視了他一眼，他原本就喫不慣那東西，永瑆非要點……喫就喫了，現在竟然還這樣形容……他覺得自己的胃裏翻江倒海，快要吐出來了。
好在永瑆極識人眼色。摸摸鼻子，迅速轉換了話題：“十五弟，你知道爲什麼皇阿瑪突然改了主意，不讓你去彰化，反而派我們來南京？”
胤禛看着他，有些感慨永瑆對朝政的冷漠：“前些日子，江蘇巡撫不是上了摺子。說明陵快要重修完畢了麼？皇阿瑪……”好大喜功，他把這四個字嚥了下去。“皇阿瑪在重修明陵地事兒上下了這麼多力氣，哪能不關心？”
“哦~~~”永瑆恍然大悟狀，“這麼說，皇阿瑪是肯定要來的？派我倆前來，就是探探道兒？試試水溫？”
胤禛點點頭，面上掠過一抹不愉之色：“地方官員不實奏報是我大清的一大弊病，下得一分雨。說成十年收……這會兒說是即將完畢，可指不準只給明樓涮了層朱漆……”他長嘆口氣，“皇阿瑪哪裏放的下心？自然只好派我們……”
他說到一半，閉了嘴。
眼光落在正前方，與和尚說話的男人身上。
那人個頭不高，生着一幅白淨面龐，雖然已顯老態，卻仍舊****倜儻。
永瑆還等着他說完。聽他突然停下，不由順了他的目光看去。這一看，永瑆不由驚呼出聲：“和紳！！”
胤禛剛要叫他別聲張，但已經晚了。
他那一聲大吼震天動地，震得和紳立刻停止了講話，轉頭看來。然後。只見他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回頭和那和尚又說了句什麼，便快步向着兩人走來。
胤禛沒好氣的瞪了永瑆一眼，又將注意力放回眼前地和紳身上，心下卻是不住的疑惑，他怎麼會在這裏？
只見和紳上前一步，向着兩人微微一笑，作了個揖：“給二位爺請安了。”他聲音倒不高，聽上去雖然溫和，可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冰冷來。“這裏不方便行大禮。奴才就省了……二位爺恕罪。”
永瑆老實地退在一邊沒說話，胤禛點了點頭：“不打緊。你如何會在南京？”
他方要說和大人。卻見邊上有人不時投射來好奇地目光，話到嘴邊改了詞，遮掩些許。那和紳一臉明媚地笑容，眼睛都快要笑成一條縫：“奴才這是來打點的，過些日子老爺或許會來南京，這事前的準備工作不做好可不行啊……另外，夫人們的衣裳要添些新的花色，奴才自然得放在心上。”
一番話說的倒是極明白。
胤禛看着他，卻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倒也說不上來……他揮了揮手：“我同十一哥不過來遊玩一番，不想此處同你遇見，倒真是緣份。”
和尚微眯了眼睛，指了指方纔那和尚：“奴才聽說十五爺一直在找人。這和尚是寺裏的主持，算卦極準……”
他討好地看了胤禛一眼，不想胤禛卻興致寥然地揮了揮手：“早就不找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要回去了。”
言下之意是和紳你可以走了。
和紳當然不傻，立刻託詞告退。等他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後，永瑆抬頭看了他，低聲開口：“十五弟……你真的對那雲綺死心了？”
聽到雲綺這兩個詞，胤禛微微有點閃神，卻又迅速恢復，笑道：“走吧，聽說這棲霞寺的素齋特別有名，既然來了，不喫豈不是白來一趟。”
說完大步跨開，丟下永瑆一個人在原地發愣。
一個情深似海的人，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了呢？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胤禛已經離開。永瑆愣了一下，四下張望：他並沒有走遠，而是被那和尚拉着，似乎在說着什麼。
果然，嘴上說着不找了，其實還是想找的啊……
他緊趕幾步，趕到胤禛身邊，正聽見那和尚說：“施主莫要不信我的話……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呃？”永瑆見胤禛的臉色有些發黑，連忙打了圓場，“快走吧，我都聽見開飯地鐘聲了……呃？”
只覺得呼的一下，眼前就少了個人。
定睛一看，飛奔而去的不是胤禛，而是前面一臉神祕詭異的和尚……他飛奔的方向，卻正是那棲霞寺的飯堂……原來傳說中地得道高人，也還是要喫飯的啊！！！
“十五弟……你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蒼天饒過誰……”永瑆看着高僧遠遁引起的塵土，感慨出聲。
胤禛看了看他，卻不作聲，
心底再次浮起方纔那主持高僧的話：長則一年，短則半年，你便不會在這個世間了。
意思是說，竹子找回永琰的靈魂了嗎？自己……還是要離開啊……想到雲綺，他嘆了口氣，或許終究是錯牽的紅線吧。
等他離開這個世間，重新投胎作人，便再也憶不起前世……與她，再無干繫了……
這究竟是喜，還是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