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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說 -> 歷史軍事 -> 閨寧

第372章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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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着看了一會,到底沒上前去,只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後打發了小七下來接她。

  萬幾道被彈劾一事,來得突然,卻也算不得意外。汪仁跟燕淮很是打過幾回交道,他一看便知那事是誰的手筆。錦衣衛從伏在他腳邊的一條狗變成了佔據半壁勢力的強敵,他心裏頭可一直都不爽着。

  只先前天冷懶得動彈,如今天日暖和了,恰逢又遇上了萬幾道的事,他當即便動了心思想要插手攪合下……

  送上門的機會,若撇過不理,豈非無趣?然而那樣的念頭只在他心裏打了個來回,便漸漸平息了。彼時正值謝姝寧派了人來告知他,她們不日便要南下之時。他聽了這樣的消息,哪裏還有心思去搭理萬幾道跟燕淮。

  既要狗咬狗,咬去便是了。

  他滿心想着怎麼挽留宋氏,思來想去良久又覺自己是在胡思亂想。他算是什麼人,憑什麼來挽留她們。他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至窗欞處隱約透出第一縷白光時,他才暗自打定了主意。

  肅方帝委實不如故去的慶隆帝有趣,後宮之中,出身白家的皇貴妃又同宋氏交好,情同姐妹,若不慎禍害了她,免不得要傷宋氏的心。一來二去,他便沒了在宮裏頭找樂子的興致。

  他過去最喜歡在天晴的日子裏站在高處低頭往下看,風將袖子吹得獵獵作響,頭頂上是烈烈的豔陽。偌大的皇城盡收眼底。

  底下的人,一個個小小的,像螻蟻般沿着長廊、臺階……一步步挪移着。一重又一重的琉璃宮闕。亦彷彿早就搭的戲臺子。他將皇城裏來來往往的人,視若棋子。

  而今,他卻覺得意興闌珊起來。

  權勢利益,突然就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一手扶持起的東廠,也叫他起不了興趣。小潤子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究竟有幾分本事,他最清楚。若說這天下。最能叫他放心的,也只有小潤子了。於是,他躺了一夜起身。便決意捨棄京都的一切。

  人一旦上了年紀,總不免思念故土。

  他的根,始終並不在京都。

  他汲汲營營想要掌權,掌到了。便不禁開始覺得乏味。

  人終有一死。他沒有子女後代,將來他若是亡故了,難道要小潤子幫他送終?倒不如他自己回故鄉去,便是死了,好歹也圖了個落葉歸根的意圖。

  故而,他便也順道沒了心思去收拾燕淮。

  但方纔謝姝寧突然提起,他着實心虛了幾分。

  雖然最後不曾動手,但他的確動過心思。爲了一己私仇殺掉燕淮,也的的確確像是他會幹的事。

  汪仁派了小七下去後。自己則沿着東廠轉起了圈。一圈又一圈,走得心裏發悶。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停下腳步,籲了一口氣,接過小六捧上的茶,呷了一口,問道:“可走了?”

  小六道:“是,小七接了人纔出的門。”

  汪仁聞言面色一冷,將手中的汝窯茶盞往小六手裏一塞,嗤了聲道:“她倒真就這麼走了,也不知來道個歉。”

  小六小心翼翼覷着他的神色,斟酌着小聲道:“您沒解釋,也沒辯駁……”

  那話說的,倒同認下了差不多。

  汪仁聽着,忽地一笑,側目望向小六,作親切狀,溫聲說道:“去,拿把笤帚把前庭仔細掃上二十遍。”

  小六眼神一變,心中暗道不好,可聽了汪仁的話,他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應了是背過身去這纔敢哭喪着臉朝前頭去。

  前庭修得寬闊,又恰逢暮春夏初,那邊植的幾株數愛掉葉子,風一吹便嘩嘩落雨似地往地上掉。也不知是哪裏來的怪樹,天天這般掉葉子,卻還茂盛得嚇人。綠油油的樹冠濃密異常,像柄巨大的傘。小六提了笤帚戰戰兢兢地掃起地來。

  若罰他做旁的,倒也就罷了,偏生罰他掃地……

  誰不知印公愛潔到了近乎非人的地步,這地不掃掉一層磚,只怕印公都不會滿意。

  小六低着頭,仔仔細細地連磚縫也不放過。

  前庭人來人往,走過路過的都忍不住朝小六打量兩眼,等一發現汪仁就站在不遠處的陰涼處看着,皆嚇出一身冷汗來,飛也似地溜走。

  小六的頭低得愈發下了,笤帚發出“唰唰唰”的聲響,像一陣疾雨。

  出了東廠的謝姝寧,這會卻並沒有讓小七啓程回去,只將馬車停在僻靜處沒動。她仔細回憶着,一點點將自己所知的事理順,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吩咐小七走人。

  一回去見了吉祥,她便問道:“泗水那邊,攏共過去了多少人?”

  她問得急,吉祥聽了不禁一怔,旋即反應過來,皺眉回答道:“幾乎全都過去了。”

  鐵血盟的人,只跟隨歷代成國公,不同於燕家的普通護衛。當年燕景出事時,叫小萬氏鑽了空子,鐵血盟幾乎一分爲二,後來燕淮雷厲風行地整頓了一番,最後剩下的人數,遠不及燕景在時的人數。但剩下的這羣人,皆是忠心耿耿之輩。燕淮既要遠行辦差,明面上不帶護衛,暗衛總省不得。

  謝姝寧亦皺了皺眉:“你家主子出門時,帶了哪幾個?”

  “……只帶了一個。”吉祥緊了緊垂在身側的手。

  謝姝寧追問:“姓甚名誰,生得什麼模樣,平素爲人武功如何,可得器重?”

  鐵血盟衆人,一直由吉祥爲首,這些事,吉祥應該比誰都清楚。

  果然,她纔剛一問完,吉祥便飛快地道:“叫狐三,武功不差,但並不是主上的暗衛。狐字輩的皆以蒐集情報爲主,極少單獨跟着國公爺出門。主上並不器重狐三,這回點了他隨行出門,屬下也嚇了一跳。”

  說到這,吉祥有些回過味來,又想着謝姝寧特意問他狐三生得什麼模樣,不禁微微一怔,遲疑着道:“狐字輩裏頭,狐三生得最好。”

  謝姝寧點一點頭,不停歇又拋了問題於他:“狐三生得同你家主子可像?”

  吉祥只覺呼吸一窒,沉聲道:“身形極像,眉眼只一兩分相似。”

  “他慣用何種兵器?”謝姝寧呼吸略微急促起來,勉強鎮定心神,繼續問道。

  吉祥音量驟然拔高,拍案道:“是箭!”

  一同在場的小七也一直聽着倆人的對話,聽到這,亦不禁微微變了臉。

  屋子裏驀地一靜,隨即謝姝寧霍地站起身來,一字一句地問吉祥道:“狐三人呢?”

  他既以暗衛身份跟着燕淮出門,燕淮死了,他又焉能活?但崖下只有一具摔得血肉模糊的屍體,周圍遍尋,也不曾發現另外一具。狐三人呢?吉祥面色一白,得知燕淮出事的消息,衆人的心思就立即都擱在了那具真假不明的屍體上,哪裏還顧得上一個小小的暗衛,即便一時想到了他,也只會下意識當他已死。

  主子都已命喪黃泉,暗衛怎可苟活?

  他只派了幾個人出去搜尋狐三的屍體,卻從未動過狐三可能還活着,又或是死的那人纔是狐三這樣的念頭。

  吉祥愣在了原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謝姝寧一下坐了回去,屈指在手旁黃花梨木的矮幾上輕輕叩響,輕聲道:“那具屍體的致命傷在心口一箭。”

  死的人,究竟是誰?

  有些話,說到了這裏,衆人都已心知肚明。

  她沉默了下去,須臾,啓脣道:“我要見如意。”

  吉祥應是,說:“已派人去找了,再過片刻,想必也就該到了。”

  謝姝寧微微一頷首:“狐三那,也繼續派人去找,就算只剩片手指甲,也得找回來。”

  吉祥點頭,先行退下去着手處理這件事。

  幾人候着如意過來之時,玉紫忽然在外頭求見。謝姝寧親自出去見了她,玉紫道:“小姐,太太問您,那桌席面是不是還要加幾道菜?”

  許是因爲汪仁這不喫那不碰,宋氏對幾天後的那桌席面愈發謹慎仔細起來。

  謝姝寧面上浮起一個惆悵的笑容,長長嘆了口氣:“去回孃親吧,這桌席暫且先不必置辦了。”

  玉紫一愣,小聲問道:“小姐,可是出了什麼事?”

  “你去吩咐下去,回延陵的日程也往後順延,至於具體何時啓程,再論。”謝姝寧搖了搖頭,“孃親那,我晚些時候再親自過去同她解釋。”

  眼下這種時候,她哪裏還有心思管那桌飯。

  玉紫點頭應了,領了話回去稟宋氏。

  一陣風過,將樹上枝葉吹得颯颯一片輕響。

  謝姝寧微微斂目,抬頭朝着紅日望了過去,青空之上,流雲徐徐。天光這般好,她的心卻忽然一酸。

  燕默石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她緊緊抿着嘴角,不論如何,她絕不相信!

  初夏的暖風輕輕吹着,拂過她的面頰……

  然而她不信,有些人,卻是高高興興地相信了。

  英國公府裏,溫夫人笑吟吟地用着茶點,同女兒道:“你瞧瞧?你還怪娘竟答應了退親之事!他分明是個短命鬼,若親事未退,你如今就成孀婦了!”

  這也像是當孃的人該說的話?

  溫雪蘿心中譏了句,面上淡然地喫着茶,掀了掀眼皮看她:“孀婦也比無人提親好。”(未完待續。。)

PS: 謝謝親們的粉紅跟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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