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追逐了一生,想要一個刺激的,不平凡的,與衆不同的,像電影裏一樣的生活,然而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只想平平安安地畢業,然後去留學一圈,發揮英語特長,白天教教老外中文,晚上去當個駐唱什麼的。我想得很美,就算是在正常的日子裏我的這個夢想都有點過於美好了,更別說現在。
我把頭埋進枕頭裏,真是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這種事情偏偏就發生在了我身上,天天擔心自己會因爲做得不夠好,鐵頭子就會不給我解藥,然後我就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我感覺鼻子一酸,枕頭就溼了一片。室友見我半天沒動靜,以爲我死了,就關心地問我:“你怎麼了?”我立馬抽抽鼻子,努力壓抑着聲音道:“我感冒了,真是折磨人。”說着還擺出一副很憤怒的表情。室友看了看,就當我又發了神經病,走開了。
一週下來,我同桌除了嘴越來越貧以外,絲毫沒有將那天的跟蹤懷疑到我身上。算了算,明天就要去做第一次彙報了,感覺有些緊張,因爲明天的表現,將直接決定我是否還能活到下週二。
我趁人不注意,將藥片吞進了肚子裏,頭痛立馬緩解,揉揉太陽穴,突然瞅見同桌離開了座位。本來以爲他是要去上廁所的,可是當我看見他往廁所相反的方向走過以後,我就立馬尾隨了過去,感覺自己跟個變態一樣。
他左繞右繞,繞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突然轉過身,手裏還拿着一把匕首。
我驚得想躲開,可是太晚了,他的匕首已經架到了我的脖子上。“爲什麼跟蹤我?”他的臉上早就不見了昔日的不正經兒,而換上了一臉的冷漠。
“我、我沒有......”
“嗯?”他眉毛一挑,刀尖已經劃破了我的脖子,血立馬就流了出來。
“誰派你來的?”他面無表情地問。
看着他這個樣子,我有點害怕,可能我明天還沒去彙報呢,就先死在了他手裏。
“鐵...鐵頭子”我如實回答到。
“果然是他們。你跟蹤我多久了?
“一...周。”
他又在我脖子上劃了一道,這一道比剛纔要深,血就像收不住的水龍頭裏的水一樣往下流。
“真的只有一週?”“真的,他們給我....”後面的“下了藥”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說了。”
“沒關係,你要是死了,我陪你死,況且我劃得不深,沒那麼快”他逼着我看着他的眼睛,黑的不見底。“別再對我撒謊了。”“......”我想說我真的沒有騙他,可是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的眼睛看到我兜裏貌似有什麼東西,等我想阻止時,他已經把小盒子拿了出來。他將我放在地上,讓我靠着一堵牆,我的血已經染紅了大半件校服,有的還滴在了水泥地上。我感覺體內的能量在一點點被抽走,視線也開始模糊。這幾天之內,居然能昏倒這麼多次。
他打開小盒子,看了紙條,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笑:“這些人選臥底的眼光越來越差了,怎麼選了你。”他蹲了下來,“你早就應該把這張紙條毀掉的。”
這是我意識中的最後一件事。
醒來後,發現自己居然又在校醫室裏(學校比較大,離醫院比較遠,搶救這些設備學校都很齊全,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還是上次那位女醫生用同樣關切的表情問我:“感覺好點兒了嗎?”我正想點頭,突然我看見在她身後站着的同桌,不經意地一顫。他似笑非笑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女醫生輕柔地摸摸我的頭說:“這次多虧了田宇同學,看到你滿身是血的就立馬把你抱了過來,之後就一直守着你,一步都不肯先走呢!”說着,還讚許地看了看我的同桌。
田宇?可是我記得清清楚楚,他姓丁名凐,我當時對他的名字還奇怪了好久,問他是什麼意思他也不肯說。但是他不讓我說話,我還是不要多嘴的好,免得他又要對我動刀子。女醫生又轉過頭來,開玩笑地說了一句:“這位同學最近出門要看看黃曆啊”就離開了,離開時還看了丁凐一眼,眼中竟是驚恐。她一走,病房中就只剩下我和丁凐兩個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本能地就往後縮。他笑了笑,只是把我的藥重新塞進了我的衣服裏,然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表情有些痛苦地說:“當時只是上課無聊,就像逗你玩一玩兒,沒想到讓你也捲進了這件事情中...明天他們問起的時候,我還是想讓你不要告訴他們我已經知道你在監視我的事,這樣對你對我都好。”他頓了頓,“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想故意傷你的,這件事情我真的很嚴重。我其實從我回地下室的那天就知道你在監視我了,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幫你查怎麼治療你的頭痛。你現在還沒有被捲入這件事情多深,所以越早抽身越好。還有,你自己小心,他們不是什麼好人。我也不是。”他看着我,“如果你死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這件事情,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跟你父母提起,當然你有權這麼做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提起,你也不想他們捲入這件事來,對吧?’’
他沒等我回覆,就已經閃沒影了。
我四處打量着,看見我帶血的校服還在那裏。“如果你死了,我會陪你的。”我又想起了之前他說的話,這麼看來,不論出於什麼原因,他是不希望我死的,可是他又爲什麼要動刀子......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們到底在隱瞞什麼東西,爲什麼我就偏偏趕上了。我想知道原因,我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地一會兒被人下藥一會兒被人用刀子劃,我可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隨便誰都可以拿來利用的。明天我一定要去問丁凐,一定要問清楚。
按理來說我受了這麼大的傷,應該好好休息的,可是想到這一點,我就想要下牀。拔掉了手上的針頭,摸了摸脖子上被包紮好的傷口,心裏一陣刺痛。今天下午,我差點就死了,還差點死在了那個我還一直暗戀的人的手裏,真是可笑。我艱難地坐起來,感覺整個頭就像個沒裝滿的水瓶,稍稍一動,裏面就有東西來回晃動。我放棄了下牀的打算。
第二天,我換上已經洗乾淨的校服。說實在的,如果可以我一輩子都不想再穿這件校服。我將領子豎了起來,勉強蓋住傷口。我的頭還是有些暈,看看鏡子裏的自己,自己本身就比較白,現在因爲昨天的打量失血,臉上變得十分蒼白,看上去竟有些恐怖。
像夢遊一樣地走進了教室,看看身邊的座位,沒人。等到了上課鈴響了,他還是沒有來。
他在躲着我嗎?
我感到十分疲憊,可是刀傷依舊在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整個人都虛弱無力。我破天荒地在物理課上沒有睡覺,雖然依舊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我希望這個上午可以過得慢一點,可是轉眼間,就放學了,按照約定----不,是鐵頭子給我下的命令,我要去跟他們彙報行蹤了,這第一次彙報,就要撒個這麼大的謊。我的臉皮很薄,他們又那麼精明,萬一他們發現了,我下午可能就不用來了。原來我的死期不是昨天就是今天啊!
收拾好書包,我推脫掉了要同行的白熊,她在一個勁兒地叨叨肯定是因爲我要去喫好的了故意不帶她。真是....這特麼可能就是你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了呀,傻瓜。
我如赴死一般,走向那面牆的每一步都下着巨大的決心,一步一步走得很沉重。
學校再大,也大不過那片地方,我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我仔細一看,果然沒有一點兒缺口的痕跡。我蹲下身,按照指示按下了機關,沒有一點聲音。幾乎是一瞬間,就看到了那規整的缺口出現在我面前。
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我深呼吸了幾下,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丁凐啊丁凐,我上輩子欠你什麼了,你要麼自己要殺死我,要麼又借別人的手殺死我,你心機好重啊。
我轉過身,又看了看外面的世界,天上白雲淡淡地,太陽有些毒辣地燃燒着,外面的馬路上車水馬龍,製造着噪音和污染,即使這樣,世界還是多麼美好啊!
像是鼓起了我這輩子所有的勇氣,我一彎腰,一腳邁進了暗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