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是強打精神撐着呢，程英甚至能感覺到自家老太太的耳朵都是豎起來聽着的。
這是在監視西屋裏的媽還有後爸呀。
真是有毅力的女人，大概還想着半夜在出去搗亂一次呢。
程英抿着嘴巴，壓住心裏的笑“奶，你再給我說說我爺唄”
老太太打個哈欠，說道自己的男人，老太太到是簡單了“你爺呀，啥都好，就是眼光不好，給你爸定了你媽這麼一個福薄命苦的媳婦，害了我兒子勝秋一輩子，都是被那個喪門星給害的。”
看來老太太對這門婚事都是有怨恨的，連帶着對自家早就沒了的爺爺都記恨上了。
恩怨分明的女人呀。
程英爲了自家爺爺默哀。無妄之災呀。
剩下程英就沒聽見老太太說話了。看來是睡着了。
程英也困了，心說他家後爸要是有良心，就要對他媽好點。
這女人多不容易呀。
他這個後閨女豁出去半宿不睡覺，纏着自家奶奶，他們才能過上消停的一夜。也不容易呀。
不然說不得老太太早就鬧騰一回了。
程英睡着的時候，想的都是她的偉大。
至於老太太是不是又出去鬧騰了，程英真的不知道了，她盡力了。
實在撐不住才睡覺的。
由於程英晚上聽故事。今天早晨醒的時候有點晚。
偌大的一個土炕上，就剩下程英一個人的被子在炕頭鋪攤這。
炕上早就收拾的利索了
池武掀開門簾，抱着一個比他還大的桌子進來。往炕上哐當一放。
轉臉看着程英的眼睛，都是火氣。
程英也有火氣，好歹自己一個小姑娘呢，還是被窩裏面的小姑娘，你就這麼盯着，太不好意思了。
兩人眼睛都帶着火星子，互瞪着。就是誰都不明白，對方爲嘛這麼瞪人。
這時候，外面的小腳老太太掀開門簾進來了，拿着燒火棍子，在小孩的屁股上敲打兩下“作死呢你，短命的玩意，弄這麼大的動靜，誠心的你呀”
老太太這是嫌棄池武放桌子的聲音大了，饒到自家孫女睡覺了。
程英看着棍子落下的地方，心上一哆嗦，屁股跟着一起疼。
都不忍心看。這老太太好狠的心呀。纔多大點的孩子呀。
以程英一個成年人的眼力還是看的出來的，老太太敲打孩子的棍子沒用全力。
不過對一個孩子來說，也夠疼的。受罪了呀。
轉臉老太太看到自家孫女“英子醒了，起來精神精神，喫早飯了”
程英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對待這個變臉的老太太，只是低聲喊“奶”
心說，你別那樣打我呀，我現在小胳膊小腿的，不禁打的。
老太太上前摸着程英的腦袋“看看額孫女，這個小樣，都是小王八羔子膈應的，沒事，有奶呢哈”
程英想，不是自己跟着小孩有仇，老太太給她出氣呢吧。
多少帶點愧疚的瞄了小孩一眼。
別說那麼大點的孩子，竟然看不出來一點心思。
池武面對着老太太，早就把頭給垂下去了。
程英想這樣孩子，一般都是能人，千萬別得罪狠了。惹不起。
老太太從被窩下面拽出給程英一早就捂好的棉襖“趁着熱乎快穿”
程英心酸的想哭，多少年沒人這麼對她了。棉襖上都熱乎氣。
程英把棉襖穿在身上，連心都是熱乎的。
老太太看着程英穿整齊了，上炕把被子疊起來。炕梢上就是高高的一摞被子。
老太太穿鞋，就下炕了。程英看着老太太的小腳。心裏都是佩服。
這樣還能這麼利索。
老幺太太端着一個藍邊大瓷碗，重新進來。
這碗看在程英眼裏，有點影響食慾，倒不是不乾淨，是太具有歷史價值了。
這是啥年代的藍邊大碗呀。
老太太端着碗的手，乾枯枯的，就像樹枝子一樣。把碗遞到程英的身前。
程英那眉頭皺的呀，這奶奶歲數也太大了，手都這麼老了。
“英子，趁熱喝了”老太太特有的聲線，對着程英聞言軟語。
程英看着一碗熬出油的粥沫，心情澎湃，多少年沒喝到這口了。
棒米粥呀，二十一世紀，比大米還貴呢，粗糧，大夥都到農村淘換着賣。
農村沒親戚的，都買不到新棒渣子。真是我親奶奶。
就是算着今天，程英都喫了四天了，真的喫夠了。
程英想往後自己一定孝順老太太，雖然這個老太太嘴巴遭了一點。
說道這個，就聽見邊上的老太太優美的嗓音了。
老太太三角眼一翻“看什麼看，還不出去端菜，要死了”
這是對邊上的池武說的。
程英那纔到嘴邊的幫米粥沫子，都給咳嗽出來了。
咋吧這池武給忘了。
抬眼就看到一個凍得有點哆嗦的背影。可能是這裏的天氣太冷了。
老太太轉臉對着程英就是春暖花開的“英子，別管那短命玩意，奶就你一份，饞着他去吧”這是多幼稚，這是多沒有謀劃的欺負人呀。
程英能說，不帶這麼欺負小孩的嗎，她喝不下，心裏壓力忒大。
不過程英對老太太有點怕，真的不敢說。
在老太太殷殷的期盼下，開始小口小口的喝着棒米粥沫子。
別說，還真香，真香呀。
老太太看着孫女把粥沫喝了，才端着藍邊大碗出去。
從始至終，程英坐在炕上，老太太就沒讓程英下地。看着地上來來回回端菜，放桌子的池武，程英覺得自己就是地主婆的待遇。
就想抱着老太太叫聲親奶奶。
那麼的一張桌子，就放了兩樣菜，一個是，醬，一個是鹹菜，連蔥都沒有。
程英心裏哀怨什麼時候能換換口味呀。弄點乾的喫也行呀。
他們家以前雖然窮過，真的沒有窮到這份上過。
還有就是，那個藍邊大碗，整整的擺了一桌子呀，大家庭呀。
桌子上沒有菜，卻擺了一圈的碗。充分說明了這生活的艱難。
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一層金光的時候。
一大早出去上工的人都回來了。
掀開門簾，鑽進來三個小孩，都跟程英不相上下。大伯母家兩個程鐵，程明。二伯母家一個程栓。
程英就看到三孩子甩開鞋子，躥到炕上，一人抱着一個藍邊大碗。
這是等着喫飯呀，都不帶有人看她一眼的。
自己這是沒人緣怎麼地呀。
然後就聽見外面，一串的喊娘聲。
程明轉頭“英子，過來喫飯”還捎帶拽了程英一把。
順着孩子的手，往桌子邊行湊了湊。
程英就看到自家親奶奶端着一個偌大的粥盆進屋了。
程英想喫食堂也用不着這樣。老太太腿腳麻利的脫鞋上炕，在炕尖上盤腿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