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零一章 冤家路窄
第二日,李如鬆起了個一大早。瞧他那臉色並無不妥。想來昨晚李夫人和他最終還是和解了。洗漱完畢,用了早點之後,李如松匆匆朝府衙而去。雖然嘴上說恨不得把李欽和江志軒關進大牢,可是天地良心,那是誰的兒子和女婿啊?你道他真不擔心麼?
結果等李如松趕到府衙,推開簽押房的房門一看。昨晚好不容才被李夫人安撫下去那股無明業火又騰的一下升了上來。原來,那史貞襄爲了將事情做得更讓李如松滿意,竟然大清早就就命兵丁去醉月樓買了大堆精美的點心,拿回來給李欽等人享用。當李如松推開門時,正見李欽翹着二郎腿坐在簽押房一名書吏的辦公桌上,手中拿着一塊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在那裏狼吞虎嚥。
江志軒和馮恭民倒是要好很多,二人可能也知道,白天才參加完殿試,夜間便被京兆府兵丁抓回了京兆府,實在是有辱斯文,有損名聲的醜事。因此面對那熱騰騰香噴噴的點心,絲毫沒有動心。耷拉着腦袋蹲在牆角,不言不語。
李欽見父親來了,慌忙將手中那半塊桂花糕丟回食盒中。然後雙手捂嘴,腮幫子一陣鼓動。總算強迫自己將那一口的點心吞進肚子。那乾癟癟的點心由於沒有充分的水分中和,差點把他給噎死。
李如松重重的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的開口道:
“進士老爺,可要下官爲你們準備茶水?”
李欽頓時就慌了,父親這幅表情,一頓家法怕是免不了了。連忙低眉順眼的走上前來:
“父親,孩兒知錯了!”
他不認錯還好,這一認錯,又讓李如松想起十多天前,自己這兒子剛中進士的時候說的那番話。那時,這兒子顯得多懂事啊。再對比眼前這幅疲懶德性,讓李如松心中一陣糾結: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整日闖禍的東西!”
李欽縮着脖子,不敢頂半句嘴。開玩笑,若是他此時再敢多嘴一句,恐怕立馬就會遭到父親一頓家法。當着這麼多同窗同年,那人可就丟大了。旁邊的江志軒,此時滿臉慚愧的走過來:
“嶽父大人,志軒給您添麻煩了,請嶽父大人重重責罰!”
對於江志軒,李如松卻不會如同李欽那般嚴厲。一來僅僅是義女的夫君,不似李欽那是親生的,自己對他嚴厲一些,他也無話可說。二來,江志軒年紀輕輕便已深得李世民看重,更已是今科春闈的省試會元,根據秦遺風所說,還很有可能連中三元。對於這樣一個將來定然會飛黃騰達的義女婿。他更多的是諄諄的耐心教誨,而不是像對李欽那樣的嚴厲斥責。
因此,見江志軒滿臉愧疚的過來認錯,他按捺住心頭那股火氣,和顏悅色的說道:
“志軒,你如今已是省試會元了,應當要對自己的行止多加留意,謹小慎微,以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影響你的前途!明白嗎?”
江志軒輕輕點頭:“多謝嶽父大人教誨,小婿明白了!”
李如松見他滿臉愧疚,也不忍心多加苛責於他,便點點頭,對屋子裏一衆其他士子說道:
“爾等十年寒窗,好不容易纔出人頭地。若是因爲一時興起,誤了大好前程,情何以堪?自己好生反省吧!爾等今日所犯之事,乃是由史大人負責,本官不便過問。該如何處置,本官相信史大人自有區處,爾等好自爲之吧!”
一頓官腔打完。李如松優哉遊哉的邁着八字步回去坐大堂了。
他前腳剛走,史貞襄便帶着一衆府兵過來。清了清嗓子,拱手跟一衆士子作了個揖,這纔開口說道:
“諸位公子見諒,昨夜府兵出巡較早。發現諸位公子之時,還不到宵禁時刻。因此,此事實是個誤會,本官在這裏跟諸位公子致歉了。如今,事件已經覈查清楚,諸位公子可以出去了……”
李欽和江志軒等人對視一眼,各自心照不宣。倒是馮恭民等一衆貧寒士子,先時還心頭打鼓,以爲會喫官司蹲大牢。如今聽這位大人所說,他們竟然沒事了。不由都發出一陣歡呼,鬧哄哄的在幾名府兵的引導下,出了簽押房,迴歸社會……
由於殿試的成績還不曾放榜,吳佩,莫少傑和馮恭民三人,還是暫住在李府。因此,出了京兆府大門之後。五人便一同返回李府,江志軒還在低着頭反思自己昨日的行徑,越想越覺得荒唐。而李欽則不然,在他看來,若是被抓進京兆府之後,不能囫圇着出來,那纔有鬼呢。他就不相信,老爹會真的忍心讓他蹲大牢喫牢飯。於是,出來之後。便又恍若沒事人般東張西望起來。
上午的西市大街,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突然,正在低頭沉思的江志軒,被李欽緊緊拉住,頗有些緊張的問道:
“姐夫,你看,快看,那人是誰?”
江志軒聞言抬起頭來,順着李欽手指的方向細細一看,一下子也變了臉色:
“吳思遠?”
只見前方十多丈外,一身五品官服的吳思遠,隨身帶着四名護衛。正意氣風發的朝自己這邊走來。這讓江志軒心中一陣咯噔,這幾年來,江志軒早就從小小那裏得知,這吳思遠將他老父吳孟豪之死,怪罪於江家和自己的愛妻小小。奇怪的是,這幾年,這個外表道貌岸然,實則貪婪奸詐的吳思遠,竟然銷聲匿跡了,從未來找過江家的麻煩。沒想到,今日一見。他竟然已經官居五品了!
當下便有些猶豫,要不要正面走過去。若是直接面對了,又會如何?就在他糾結的這一會兒,吳思遠已經帶着人走到了他們這一行人面前。吳思遠似乎並沒有發現江志軒,和他們錯身而過。
江志軒剛鬆了一口氣,卻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甚是輕蔑的呼喚:
“哎,這不是江解元公麼?”。聽那聲音,不是吳思遠還能有誰?
江志軒心念電轉,既然遇上了,那便不能示弱。於是調整了一番表情,掉過頭來。佯裝回憶了半晌,這才頗有些驚喜和誇張的叫道:
“吳縣令?”他故意將縣令二字叫得甚是大聲,讓一身五品官服的吳思遠有些尷尬。
但是吳思遠何許人也?他能忍着那口怨氣,埋頭苦幹這些年,豈會被江志軒這一句話就挑動起火氣?
“解元公,幾年不見,想不到解元公如今是書生意氣,****倜儻,風采不減當年啊!失敬失敬!”吳思遠神色稍微不安一下,但轉眼就恢復了一付他鄉遇故知的表情,真可謂是喜怒哀樂瞬間可以轉換的萬花筒。
“吳縣令,想不到你們在這麼大個京城也可以相見,真是緣份啦。”江志軒可沒好臉色給吳思遠看,一想起吳思遠之前做的惡,江志軒就有種衝動上去給他兩拳,但看到吳思遠身後那幾名護衛以及現在所處之地,這種想法立既得已停止。
“恐怕解元公所說之緣份還有另一層意思吧,不過呢我也不是雞腸小肚之人,過去的事情我也不會再計較了,聽說解元公被皇上點爲今年的狀元郎了,不知能否喝杯解元公的喜酒啊?”吳思遠又開始起花花腸子了,說是喝喜酒不知他內心還想着其它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吳縣令真可是包打聽啊,這狀元之事除了皇上,還會有誰知道呢?難道今晚吳縣令還去了一趟宮裏,從皇上那裏問到了什麼消息不成,不過吳縣令的官職好像還不夠吧?”江志軒打趣的說道。宮裏有規矩,五品以下官員想要面進皇上那是得通過幾道手續後方纔見得到,而且還要看皇上是否有心情接見,不過這種事情很少出現,沒有那個五品以下的臣子敢直接面聖的。
“解元公過獎了,聽說昨晚有一羣人在外宵禁之後醉酒不歸,不知解元公有否聽說過此事,還聽說這羣人可是剛參加完殿試的讀書人,這要是傳到了皇上那裏,怪罪下來可真是有辱讀書人這名號啊?不知這京兆府今天怎麼說將這羣讀書人給放了,這其中莫不是有一些說不得的事情啊?”吳思遠踱着小步子說道。
他嘴裏所說的讀書人分明就是指得自己這一幹人嘛,他抓着這個事情不放難道又有什麼陰謀鬼計不成。江志軒靜下來正準備說道,李欽猛的站了上來說道:“吳思遠,你到底想說什麼?沒有的事,你這是血口噴人,胡辯亂造。”
江志軒伸出手想將李欽攔住,但李欽力氣甚大,硬是拔開了江志軒的手。
“哦,難道李公子昨天也夾在裏面嗎?這可真是讓本官汗顏啊,想到令尊李大人正好的京兆府任職,下官正想去拜會,要不李公子帶個路。。。”
“這個到不用了,你管好你自己吧,姐夫,咱們走。”李欽還真有點怕吳思遠這人將昨晚的事情參到皇上那裏去,那就不是自己這羣人的事情了,還會牽連到家父。
江志軒也不想再與吳思遠交談下去,便合同李欽等人迅速的離去。
吳思遠望着離去的江志軒與李欽等人,心裏暗道,總有一天我會將本該屬於我的拿回來。之後帶着護衛朝南而去。
話說江志軒與李欽等人回到府裏,李欽忙着去給母親請安,其它幾名同鄉則要回房內休息,江志軒便急急忙忙跑回房裏,小小正在靠窗的位置縫紉江志軒兩件衣服,神情極爲認真,連江志軒推門進來也未發現。
江志軒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看到小小正細心的縫補衣服,江志軒沒有打撓小小,而是站在後面看着小小,她依舊是那般讓人着迷,普通的衣裳一穿到她身上也顯示着一種高貴但又賞心悅目的感覺,窗外微風帶來小小身上的芬芳讓江志軒陶醉。
“啊!”突然,小小大叫一聲,江志軒猛的驚醒,小小受傷了,左手指頭一個細細的針孔,鮮血正從那裏滲透出來,江志軒一把抓住小小的手,將手指放進嘴裏輕輕的吮吸着,看着小小疲憊的模樣,江志軒的心都碎了。
“何時回來的,進來也不打個招呼,嚇死我了,昨晚你們真是讓我擔心,都這麼大的人了,做事還是那麼不多思考慮。。。你不要再吸了,手都快麻了。。。真討厭。”小小半靠在江志軒身上看着某某人正含着自己的手指,羞煞人了。
“老婆,昨晚的事已經過去了,老公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江志軒一臉可憐樣說道,引得小小不禁笑了起來。
“沒事就好,你先休息一會,我去廚房取一些雞湯過來,還有我準備了熱水,你等下清洗一下,再好好的睡一覺。。。”小小溫柔的說道,此時的小小讓江志軒特別着迷,那微翹的嘴脣,迷離的眼神,以及手指輕輕劃過胸膛那種蘇麻的感覺,江志軒發現自己大白天竟然有點想。。。
“老婆,我們?”
“不要,我去端雞湯。。。”小小一路小跑就出了房門,留下一個興趣昂然的江志軒。江志軒搖了搖頭一陣苦笑。吳思遠他到底想做什麼?他說的那些話又是什麼意思?江志軒一想到吳思遠那付嘴臉腦子裏就有點暈,不如說與小小聽。
等小小端着雞湯回房裏,江志軒已經洗了臉掏了耳,正坐在桌邊苦苦思索。
“雞湯,我昨晚就開始煲的,趁熱快點喝了,你看你這頭髮也不好好打理一下,全是草灰,我幫你梳理一下。。。”小小尋了一梳子,將江志軒的頭髮放了下來,細細的梳理着。
“老婆,我今天遇到吳思遠了。。。”江志軒說道,本來不想讓小小擔心這事情,但終究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並且將在街上所遇所說之事一點不漏的說予給小小聽。
小小聽完後,思考一下便說道:“老公,你不用擔心這事情,他吳思遠還只是區區五品官員,別說見皇上了,就是上書給皇上也不一定會到皇上手裏,再說昨晚的事情全是一場誤會,他是小人之心罷了,不過你也得防着他耍什麼花樣。。。”
“放心,這點我會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