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腮幫子的肌肉在抽動。
雙目死死盯着指在眉心的手槍，形成一雙不自然的鬥雞眼。
手槍槍口的溫度是冰涼的。
外邊兒天氣燥熱，他在死亡威脅下卻如墜冰窖。
喉結隨着緊張吞嚥動作而蠕動，光滑的額頭沁出顆顆冷汗，沒一會兒就融成一道滑下。
“說，還是不說？”
裴葉持槍的右手往前一頂，青年被捆綁坐着的身軀不由得向後，腦袋微仰，胸腔咯噔。
“我說！”
作爲特警，他還是頭一回被黑澀會一樣的傢伙用槍指着腦袋逼問。
他倒是不怕死，但他不甘心死得不明不白。
他們幾人的性命是隊長几個拼了命才換來的。
哪怕要死，他也不能死在這裏，最起碼要安頓好隊長的女兒。
於是他選擇了坦白。
“我先前說。”青年舔了乾澀的脣，艱難道，“我們是XX市警犬隊的，災難爆發的時候剛辦完一起走私販du大案……”
青年這話讓裴葉摸不着頭腦，亦或者說她並未從這裏整理出“三人在歹徒手中倖免於難”的必然線索，二者之間沒什麼邏輯關係。
難不成這些歹徒知道他們是緝du的，於是發善心？
“之後呢？”
青年回答。
“我們被青龍救了……”
“青龍？”
青年道，“青龍是警犬隊服役警犬，鑑別力極爲敏感出色，不管是搜查du品還是爆炸物、武器，它的表現都沒話說，通人性、智商高。災難發生之前，許多警犬都生病了，有些情緒低落頹靡、有些狂暴躁動、有些病得快死……所有警犬隻有青龍狀態還行，所以它跟隨行動。”
青龍是一條長相俊美，眼神憂鬱的警犬。
綜合實力十分出色，不論是追蹤罪犯、鑑別政務、搜索物品還是巡邏防爆，甚至連警衛守護都行，警犬中的一哥，江湖地位無犬能比。
服役這些年，大大小小的功勞立了不知多少。
“……其實，青龍也在生病……”青年眉心蹙着，黑濃的劍眉寫滿了擔心和懊悔，“……它一直強撐着沒有表現出來，跟着我們一起逃亡，幫我們預警甚至對付那些殭屍一樣的怪物……”
幾個特警跟青龍關係極好，一起逃亡也不忍舍下青龍。
萬萬沒想到最後是青龍救了他們。
“你剛纔說……它救了你們？現在在哪裏？”
青年搖頭。
“我們也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它是生是死，總該有個準數吧？”
如果青龍救了三人，怎麼會任由他們三個被關在換衣間？
“歹徒原先不止這麼點人，一番混戰才死得只剩四個。”青年解釋，“他們用我們三個當人質威脅青龍，又懼怕青龍拼命……他們還指望用我們當人質就不敢下殺手。而且……那時候的青龍混戰中捱了好幾槍，傷很重……我想，那幾個歹徒應該是打着拖死青龍的主意。”
裴葉手指轉着槍。
“我們來加油站的時候沒看到警犬。”
歹徒小心翼翼持槍出來，也沒有被警犬襲擊。
若非四個歹徒自己做賊心虛，偷襲不成反被殺，說不定這時候都離開加油站了。
青年一聽就明白了，神色悲慟。
“……青、青龍它……”
一個大男人，厚脣小幅度劇烈顫抖着癟起。
懷疑他下一秒就要虎目含淚，兩行熱淚簌簌滾下。
“你是特警是戰士，別露出一副要哭的樣子！”
裴葉眉心擰出個“川”字。
“我們去周圍找找，也許還能給它收個屍。”
按照青年說的，裴葉真在加油站外幾十米外找到躺在亂草中的警犬青龍。
她對犬類沒多少研究，也不知道眼前這隻警犬是個什麼品種，血統是否純正，她只知道這傢伙居然還活着。
是的，青龍還活着。
不過它的狀態很奇怪，胸脯劇烈起伏，原先矯健勻稱的四肢看着浮腫，四肢詭異蜷曲。
喉間發出低沉如口袋漏氣一般的撲哧聲。
它老遠就聽到裴葉靠近的動靜，數次試着要站起來，每一次都是徒勞。
原先光滑水亮的毛髮黏着乾燥厚稠的血和泥土。
“警犬都跟你一樣大？”
用雙目粗估，這隻青龍有大半個成年男人那麼高壯。
雙目泛着渾濁的猩紅，發出威脅性低吼！
“這麼看我做什麼？”
裴葉屈指彈了一下青龍額頭。
除了厚重的毛髮便是又結實又厚重的脂肪肉肉。
她用右手食指撥弄青龍耷拉着的肥厚耳朵，捏着手感極好。
青龍動了動鼻子，僵硬的肌肉鬆緩下來。
喉間溢出“嗯”的一聲，做了個幅度不大的側首動作，滾燙的耳朵貼在裴葉手心。
裴葉給它貼了兩張療傷符篆，再命令小紙人過來搬運青龍。
青龍沒有絲毫掙扎，反而任由十來只小紙人將它高高舉起，一路平穩又迅速地運到加油站。
“收拾好的物資封入‘袖裏乾坤’，少部分搬到卡車後車廂，這三個倖存者也上車，我們走。”
加油站的汽油儲備不少，裴葉幾人沒辦法全部帶走。
時間不充裕，只帶走三分之一。
“保質期時間短的食物多帶一些，剩下的留着吧。”
十幾分鍾後，卡車離開加油站。
兩個青年的傷口在柳葉仙治療下好，除了精神還虛弱，傷口新長的肉透着鮮紅色和疤痕，基本沒有大礙。
他們警犬隊隊長的女兒，那個年紀半大的女孩兒躲在他們身邊偷偷看青龍。
青龍比印象中大了兩三倍！
“我能給它喝點水嗎？”
裴葉將青龍傷口取出的子彈丟到車外。
“可以。”
青龍無力躺着，當女孩將裝了半杯礦泉水的杯子遞來，它伸出舌頭喝得貪婪。
“你們準備去哪裏？”
獲救青年身子後仰，靠在車廂鐵欄。
偷偷看着裴葉。
裴葉坐在小馬紮，兩條腿微張，肘部支着膝蓋，低頭玩着手機。
看着眼前的網癮少女，他有種詭異的恍惚感，似乎末世災難只是他的臆想。
“救夠500個倖存者。”
當然，殺夠5000喪屍也行。
“完成任務，預計晚上十點左右回到XX基地。”
青年：“……”
這時候，裴葉默默低頭看着偷偷蹭她腳踝的青龍的狗腦袋。
“你們隊……”
裴葉脣角噙着抽搐。
問了一半沒問下去。
青年狐疑，“我們隊怎麼了？”
“還有警犬叫偃月或者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