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卓遠之頓了一會兒這才接下去,“下次離家出走,直接來找我,知道嗎?別像一個傻瓜似的,深更半夜在路上遊蕩,萬一遇上危險,你的小命就嗚呼了。”在屋檐下,暫且接受他“刻薄”的關懷吧!兩人聊到關鍵處,門外忽然傳來津庭的聲音“遠之——遠之——”卓遠之向幸之霧做了一個消音的手勢,壓低聲音刻意叮囑“別讓津庭叔知道你在我房間裏,別出聲,我現在出去迎他,馬上就回來。”說完他大步走出臥房,對上津庭叔笑嘻嘻地應着,“津庭叔,你還沒休息嗎?”津庭點點頭,一雙墨綠色的眼珠子比阿貓還精明地向裏張望着,“我聽說之霧來了。”他已經叫她“之霧”了。“之霧來了?”卓遠之做了一個平白無辜的表情,“沒有啊!”津庭也沒追問,直接把手上的醫藥箱遞給他,“讓她喫片感冒藥,多喝些水,然後上牀睡覺。你把自己的臥室讓給她吧!自己再找間房間,反正這裏的睡房也多着呢!明天我讓人在邀海軒收拾出一個套間,再佈置佈置,下次之霧來就不用睡你的房間了。好了,就這樣,你也早點休息吧!”說完這一大通,他擺擺手出去了。“津庭叔,之霧真的不在我這…遠之的話被關門聲壓斷了。他再解釋也沒用,有個佔卜未來,通曉全局的八卦先生在堂內,再加上一隻毛色絢爛的鸚鵡無語,他再說謊就不像了——算了!卓遠之摸摸鼻子回到臥房,啊哈!那個惹是生非的傢伙已經躺在他的牀上呼呼大睡了。那安靜的神色就像是在自己的家一樣——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將醫藥箱放在一邊,卓遠之替她拉上被子,輕手輕腳走出臥房。唉!他還得爲她善後,苦命啊!坐在電話旁,號碼早已默誦在他的心中,雖說是封千裏家的電話,他卻記得這個號碼能聯絡到幸之霧,所以暗自記了下來。不過,認識一年多,他也沒打過這個號碼,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次。“我是卓遠之。”“……”放下電話的封千裏沒有太多驚訝,潛意識裏他早已料到幸之霧會去找卓遠之。似乎卓遠之是被上天派來照管幸之霧的一樣,這個黑道分子已經在潛移默化之間接管了他在幸之霧心中的地位。不公平!一年的相處居然取代了十五年的陪伴,憑什麼?憑什麼卓遠之輕而易舉取代了他的地位?憑什麼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讓幸之霧徹底信任他?就在封千裏暗自思量的時候,幸德書推門走了進來,燈光將黑影拉出長長的斜線,“電話是之霧打來的?”封千裏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這一動作立刻引起了幸德書的蹙眉。不想讓幸叔叔擔心,封千裏慌忙解釋道“電話不是之霧打來的,不過您可以放心。之霧已經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住下了,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的。”“很安全的地方?那是什麼地方?她竟然可以在那裏留宿?”擔心讓幸德書身爲父親的潛意識慢慢覺醒,“打電話來的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同學,之霧的同學,也是……也是我的同學。”封千裏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幸德書實情。封千裏的面色已經讓幸德書心慌起來,“同學?是女生嗎?千裏,你告訴我實話。”“是男生。”封千裏吐出這三個字,心下卻有着幾分怯喜。這世上,在這一刻惟一能改變之霧和卓遠之關係的人怕只有幸叔叔了。果然幸德書一聽“男生”立刻躥上了房梁,“之霧怎麼能留在男生家呢?她不會有早戀傾向吧?你告訴我那個男生家住在什麼地方,我去接之霧回來。”“我不知道他家的具體位置,只知道那地方叫‘卓冠堂’。”封千裏此言一出,幸德書立刻向後退了好幾步。他像是被雷劈到似的,滿臉茫然的痛苦急於找到出口,“卓冠堂?卓冠堂……那個男生姓卓嗎?”“是,他叫卓遠之。”幸叔叔的表情不對,難道他認識卓遠之?難道他們之間有過怎樣的過節?以幸叔叔大律師的身份,若是跟黑道分子打過交道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說不定……說不定其中的內幕會叫人瞠目結舌,“幸叔叔,有什麼不妥嗎?”幸德書半張着嘴巴,步履蹣跚地走出了臥室,嘴裏喃喃地念道“不會的……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是……不是……”又是一個美好的清晨,秋風送爽,也讓幸之霧在爽快的感覺中清醒過來。這裏是……豬頭的臥室?她怎麼會在這裏?對了,昨晚跟老爸吵架,離家出走無處可去的她被豬頭撿了回來。不管怎麼樣,先出去找到豬頭再說。收拾好自己,幸之霧拉開房門——哇!又是那隻黑豹子!她的剋星啊!瞧那隻黑糊糊的傢伙,萬般慵懶地臥在房門口,見到她還“嗚”了一聲。它叫一聲不打緊,幸之霧立刻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它不僅是她的剋星,更是她的災星啊!幸好騎士及時出現救走了公主,“阿貓——過來!”黑豹子乖乖地走到主人身邊,臥在他腳下,像只乖巧的貓咪。拍拍乖貓的額頭,卓遠之讓阿土端來早餐,自己則坐在一邊,喝了一口清水,這才顧上和幸之霧說話“快點喫早餐,一會兒該去學校了。”幸之霧早已餓了,面對他也沒什麼好客氣的,坐下來大塊朵頤,嘴裏塞滿東西還不忘追問“你不喫嗎?”“我的早餐是和父親、津庭叔一起喫,你請自便吧!”她真的是御用大律師的女兒嗎?塞滿食物的嘴也可以毫不顧忌地和別人說話?她的身份毋庸置疑,修養嗎?不說也罷,“對了,替我謝謝津庭叔,他爲我準備了洗漱用具。我只在這兒住一晚,他卻準備了全套,而且都很可愛——全是中國娃娃的,我好喜歡。”幸之霧吞下一大口麪包又嘮嘮叨叨地說下去,“可只用一次——會不會很浪費?”“不會。”卓遠之點燃一支菸,“不會只用一次,津庭叔已經讓人替你收拾了一間套房,這些東西會移到你的房間裏去。”“什麼?”幸之霧驚訝得嘴都忘了合上,可以清楚地看見她正在咀嚼的火腿。她的耳朵不太好,沒聽清楚,麻煩豬頭再解釋一遍。卓遠之輕描淡寫地說道“他們……認爲以後你會經常住在這裏,所以爲你單獨準備了一個套間。”他們無外乎津庭叔、八卦先生之類的人物。“可我怎麼可能經常住在這裏呢?”咱們又不熟!幸之霧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因爲她正在一個“不熟的人”家裏過夜,喫早餐,聊天。卓遠之倒是一派輕鬆,“無所謂,反正準備好了總沒什麼不好。”他總不能告訴她,八卦先生已經算出來,從今以後她將會頻繁光顧吧!“對了,一會兒去學校會遇見你父親,還有你那個封哥哥,他們不會讓你留在這兒,你打算怎麼辦?”對她的深夜造訪,包括他那個表面上正經八百的父親都莫大關注。於是,在父親的下,津庭叔藉助八卦先生小小的估計,預測了一下,於是他就知道了將要發生的事。幸之霧好像一點也不驚訝,“不怎麼辦,見機行事,反正我不會離開。”卓遠之點點頭,他也不會讓她離開。“不過在這之前……”幸之霧放下手中的早餐,略略站起身,“先把你的煙滅了吧!”她猛地撥開他的煙——滅了它!滅了他!卓遠之也沒說什麼,略向阿貓翻了一個白眼而已。阿貓回應他一個吼聲,似乎在抗議主子的沒骨氣。不過,這一聲吼卻吼掉了幸之霧手中的叉子,多少吼回點威嚴。早飯後,幸之霧和卓遠之坐上廂型車前往孟袁中學,在通往學校的路口,幸之霧已經看到她爸的車,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那上面應該還有封千裏。車緩緩停了下來,該面對的也逃不掉,她作勢就要下車。“等一下。”卓遠之叫住了她,從口袋掏出點什麼,“飯後三十分鐘服用感冒藥,喏!喫下去。”他一伸手向朵貓貓討來水杯,注滿溫水遞予幸之霧。幸之霧不可思議地看着他,“我要去面對那個頑固不化的老爹,你卻讓我喫感冒藥?”“你感冒了嘛!”理所當然的口吻。0!不跟豬頭計較,幸之霧乖乖服下藥,這才下了車,走向封千裏和她那個看上去頗有些英國紳士作風,卻不乏紳士頑固個性的老爸。在她走下來的下一刻,卓遠之也跟着走了出來,他的腳步停在了車邊,沒有跟上去。“少堂主……”朵貓貓望着他,不知少堂主有何吩咐——不喜歡幸之霧是一回事,遵從少堂主的命令又是另一回事。當幸之霧停在父親面前時,她的語氣很平穩,神色也很鎮定,她在決定自己的未來,不需要任何人幹涉,“爸,我決定留在這裏,留在孟袁中學,靠自己打工完成學業,然後再來決定未來的出路和生活方式。爸,希望你能我的決定。”幸德書壓根沒細聽她的話,一雙眼睛直盯着站在十米開外的卓遠之,“你要留下來是爲了那個小子?”“我要留下來只是爲了我自己。”爲什麼跟自己的父親溝通總是這麼困難?“那個小子根本就不像力求上進之輩,就衝着他,你就必須跟我回英國。”他的眼神好熟悉,幸德書似乎在哪裏見過,“他叫卓遠之是嗎?”“爸,這是我們之間的問題,跟他沒有絲毫的關係。”爲什麼每個人都將她的決定跟卓遠之聯繫在一起?他們倆根本沒什麼關係嘛!“我問你,他是不是叫‘卓遠之’,他父親是不是叫卓英冠?”幸德書扯着嗓子對着幸之霧大吼,他的激動出乎她的意料。“爸……”“家父正是卓英冠。”卓遠之信步走到之霧的身邊,“幸律師,久仰大名,今日終於有機會見面了。”“之霧,立刻跟我回英國,我不允許你待在這種敗類的身邊。”“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許你侮辱他!”之霧毫不示弱,反倒是卓遠之無所謂地笑笑,當作什麼也沒聽見。“之霧!”封千裏大步上前,“他是卓英冠的兒子,他是黑社會亞洲勢力的代言人——‘卓冠堂’的少堂主!”“我知道。”幸之霧的回答讓封千裏大失所望,“你知道還當他是朋友?他是黑社會的,黑社會你明不明白?”“黑社會又怎麼樣?我見過他父親,你們口中的黑社會老大卓英冠,他人很好啊!”幸之霧說得滿不在乎。幸德書的臉都青了,封千裏怎麼也沒想到卓遠之竟然是卓英冠的兒子。抓住之霧的雙肩,他試圖將她喊醒,“幸叔叔這兩年一直在查找卓英冠的犯罪證據,卓遠之接觸你一定是有目的的,你不能被他們騙了!之霧——你要相信我。”一番話讓之霧呆住了,未等她反應過來,幸德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欲將她拖進車裏,“今天,無論如何你都得跟我回英國。”出於本能反應,之霧一甩手向反方向掙扎,“我不要!我不要去英國!”不知道是怎樣的動力或理由讓之霧躲進了卓遠之的廂型車。卓遠之沒有猶豫也跟上了車,並以最快的速度發號施令。“回堂。”於是,一轉眼的工夫車子又調轉頭開了回去。幸德書與封千裏站在原地,反應力一時還沒有恢復過來。冥冥之中,封千裏有一個隱約的感覺,無論是幸德書,還是他,他們都要失去之霧了。廂型車以極快的速度駛在路上,車廂內的氣氛異常怪異,無論是幸之霧還是卓遠之都沒有開口。朵貓貓望着後車鏡裏的兩張臉,竟發現他們的神情相似得叫人害怕。就這樣一直……一直駛進卓冠堂,駛進邀海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