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着她,晃着她,拼命想將她從地獄裏拖回來,“你不是要和我一起面對困難嘛!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我不可以把你丟在後面,因爲你會走在我的身邊,和我一起迎接所有的挑戰嘛。即使我飛上天,你也會追上我,你不是說我休想再將你一個人丟下嘛!我沒有將你丟下,我根本無法丟下你,因爲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我離不開你。我卓遠之這一生,惟一離不開的女人只有你。可你呢?”他指着她的鼻子開罵,以從未有過的怒氣咒罵着她,他要將她罵醒,即使她上了九重天,他也要她氣得摔回人間。“你又是怎麼對我的?你居然丟下我,一個人先走,你以爲把亦悠和優優丟給我,我就不算是孤獨一生嗎?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親手掐死他們,如果你不回到我身邊,我註定孤獨一生,還要兩個孩子幹嗎?”阿狗駝着亦悠跑到這裏,頭一句聽到的就是這麼少兒不宜的話。連自己的親生子女都要殺死,他到底是不是人啊?昂首看看王儲殿下,這種時刻正是王儲殿下展現親善魅力的機會。度天涯環手立在一旁,他沒有信心能勸醒卓遠之。他這副樣子,跟瘋子有什麼區別?要不,戰野,你試試?和車神一路吵一路闖過來的戰野嚇得連滑板都站不住,沒想到卓遠之也會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他真的是卓遠之嗎?那他一直對着吼的人又是誰?什麼樣的女人值得他費這麼大力氣?看着好生面熟,就是想不起是誰——都說了卓遠之你不要花心,老是換女人,害人家根本記不起面前這位是誰,真是麻煩啊!還是問身邊的人吧!他搗搗車神,“那女的……是……是卓遠之的什麼人啊?”車神挺直腰桿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她想起了幾年前那件事。當時卓冠堂下屬九個分堂紛紛挑選堂中弟兄的女兒或姐妹,選出其中年齡相仿,相貌出衆,功夫好,足以承擔大局的女生介紹給少堂主。想讓他從中擇選女朋友,以做日後少堂主夫人之人選。最終選出來的幾位可以說是精品中的極品,像車神這樣的資質連初賽都沒闖過。誰知這選出來的幾位絕品沒有一位得到少堂主的肯定,當時還因爲少堂主本人資質甚高,要求未來的夫人也要絕佳。今天看來,少堂主要的不是少堂主夫人,而是足以撼動他的心的人。能觸動梅非斯特的心腸,她已然是人間極品。也只有幸之霧這樣的怪胎才能匹配卓遠之這個不是人的人。梅非斯特怎麼會是人?他是惡魔啊!除了幸之霧,誰也別想控制他的魔性。失去她,他再也不想剋制自己惡魔的本性。“都說我是梅非斯特,除了我,誰也不能把你帶走。”他掰開那隻掐住她脖子的手,用自己的雙手去掐,就算她魂歸冥界,他也要將她的魂魄晃回體內,“你給我醒來!醒過來!”“我沒事,我很好。”寧靜的聲音撞擊着卓遠之的耳膜,讓他一時半刻沒反應過來到底是誰在說話。再細一琢磨,“之霧?”“我沒有丟下你,一個人逃掉。”真的是她?她沒死,她回來了?收緊手臂,卓遠之感受着她的體溫,“你……你沒事?”渙散的瞳孔漸漸找到焦點,幸之霧像蟑螂一樣迅速恢復精神,卓遠之剛剛的話一句句落進她的腦海裏,該輪到她反擊了,“我沒事,你是不是很失望?剛剛那麼用力地掐我的脖子,沒死也給你掐掉半條命。”“我還不是以爲你那個什麼了嘛!”卓遠之在之霧面前完全看不出梅非斯特的氣勢,像發燒的小天使,連耳朵根子都是紅的——剛剛以爲她死了,結果說了那麼多噁心的話,戰野、度天涯和車神就在這裏,他還不被他們笑話死。要怪還是隻能怪幸之霧!想到這茬,卓遠之就憤怒,“你沒死,弄那麼多血在身上幹什麼?你想嚇我是不是?都多大了,還玩這種遊戲,你知不知道羞啊?”“你還教訓我?”剛剛聽他那些愛情宣言,之霧還有點兒感動,慶幸自己認識他這麼久,終於聽見了梅非斯特的甜言蜜語,但一扭頭他居然說她玩裝死,這男人太不可愛了,“誰喜歡裝死?你以爲我是你從前那些無聊的牀伴嗎?”一不小心,之霧又爆料了。不給卓遠之反擊的機會,之霧噼裏啪啦先開火再說“我也不想搞成這樣,這件衣服雖然不是名牌,但也不便宜噯!現在染了這麼多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搞不好這件衣服再也不能穿了。就算能洗掉,送到洗衣店洗乾淨也要花錢噯!我已經夠窮了,還要在這種事情上浪費金錢,你以爲我還有多餘的力氣跟你玩遊戲嗎,有錢的少爺?”不是玩遊戲?卓遠之的神經再度緊張起來,“那你受傷了?傷到了哪裏?嚴不嚴重?我去找醫生來!我這就……”他剛要起身就被之霧逮個正着,“我沒有受傷,受傷的是我身後這個試圖殺了我的人。”脖子被勒,生命受到考驗的瞬間,之霧放射出前所未有的爆發力。也不知道她打哪裏來的勇氣,居然將乾坤劍從前向後刺向勒住她的那個殺手,從而救了自己一命。那把黃金打造的乾坤劍雌劍正插在殺手的腹中,血順着劍染了一地。這不是乾坤雌劍第一次染血,卻是第一次沾命。她的手,跟他一樣染了血。他們註定一生共飛!不想注意手上這些染了命的紅色,之霧將沾了血的手不停地在褲子上擦,爲了擺脫恐懼的困擾,她繼續嘮叨着“還有,卓遠之。就算我有事,就算我丟下你一個人逃掉,你也不能殺掉亦悠和優優吧?連自己的兒子、女兒都不放過?你是不是腦殼壞掉了,還是精神有問題?亦悠和優優……”亦悠!亦悠!她的眼睛裏堆滿了亦悠皺成一團的小臉,面對失而復得的兒子,她將他抱了個滿懷,“亦悠,你終於回來了!媽媽好想你,媽媽好擔心你。”她抱得太緊了啦!亦悠拼命地尋找呼吸的當口——老爸,救命啊!這時候去救你,你當老爸是傻瓜啊?你媽難得有母愛,肯這麼用力地抱你,就好好享受吧!既然老爸不能救他,亦悠自然要發揮自救精神,張開嘴,他咿咿呀呀地叫着“優優!吾(我)向(想)現(見)優優……”他這麼一提醒,之霧赫然想起,她女兒還在朵貓貓手上呢!“優優,我女兒呢?”她大有誰搶了我女兒,誰趕緊交出來的意思。卓遠之一邊安撫着她,一邊向身邊的護衛追問女兒的下落“小姐呢?”“在我這兒!”“龍……龍鎧?”卓遠之、度天涯和戰野保持着同樣程度的凸眼睛,他們三個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見到久違的龍鎧。“你怎麼會在這兒?”卓遠之直接將他和哥倫比亞大鱷歸爲一類,莫非他是來滅卓冠堂的?如果真是如此,他會親手殺了他,不管他是不是他的孿生弟弟,不管他們是不是同樣有着“龍”姓。瞧出他眼底的殺氣,龍鎧冷笑起來,“我來殺你的,藉着這個機會殺了受傷的卓冠堂堂主,再宰了你兒子、女兒,滅了你老婆,我看你能拿我怎麼樣?”“你……”“他這是跟你賭氣呢!”幸之霧插在這兄弟倆中間,及時地打了圓場,“他要是真要殺我們,又怎麼會一直把優優抱在懷裏,還拿自己的衣服蓋着優優的身體呢?”龍鎧不希望優優受涼,連這麼小的細節都注意到了,他又怎麼可能對他們下殺手?“是我叫他來的,我有信心將那些殺手全數殲滅,但我沒有信心能將卓爸、津庭叔和優優他們保護得萬無一失。所以我叫了龍鎧來,我想你也希望他能保護你的家人。”卓遠之沉默了,他該感慨之霧對他的瞭解超越了他自己。在最危機的關頭,在他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他的確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龍鎧。他也考慮過度天涯和戰野,但他們畢竟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他不希望他們受傷害,他惟獨能依靠的就只有龍鎧——他的孿生弟弟。不說話,卓遠之的眼睛只是注視着龍鎧懷裏的優優——這丫頭,睡,睡,一直睡,她怎麼就不知道醒呢?龍鎧注意到他的眼神全在女兒身上,索性粗魯地將優優塞回到他的懷裏,動作雖大卻輕柔,像是生怕傷到女孩似的。“把她還給你——你爸和你那個津庭叔在擎天樓,有你妹——那隻貓照顧他們,我的手下和你的護衛也保護着他們,應該沒事。既然這裏有你了,我先走一步。”疏離了這麼些年,兩兄弟到底還是不習慣如此平和地交談。龍鎧急着要走,卓遠之也不挽留,在離開之前,他只想告訴他“謝謝!謝謝你替我保護我要保護的人。”背對着卓遠之,龍鎧搖了搖頭,“你要保護的人,也是我要保護的人——你是我哥啊!”好一句“你是我哥”,卓遠之終於再度擁有了“龍錚”這個名字。抱着優優,卓遠之站在之霧的身旁,她的懷裏是掙扎着不想被抱的小男人亦悠。一家四口依偎在一起,不像黑道畫面,完全是幸福一家親的模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度天涯首輪開炮,“你們倆是什麼關係?老公和老婆,你們是夫妻嗎?亦悠和優優是你們生的嗎?你們倆才幾歲,居然就冒出這麼一對小惡魔,你們……你們到底發生過什麼?”拿出梅非斯特的奸笑,卓遠之逃避問題,“你屬雞的嗎?難怪公主說你雞婆,這種家長理短的事你都過問,你可真是個屬雞的。”氣死人了!他居然惡意迴避?戰野頭一個不饒過他,“你這麼重大的祕密都不告訴我們,我們還一直以爲她是你妹妹呢!”難得一次,戰野腦子中的姓名和麪容對上了號,不容易啊!耍賴皮誰不會?卓遠之最是擅長,“我又沒說她是我妹妹,一切都是你們自己七想八想想出來的。她媽和我爸關係匪淺,她管她公公,也就是我爸叫‘卓爸’,你們就當她是我妹妹,我又沒承認!”賴皮!他賴皮!人家不依啦!卓遠之賴皮,人家不管了啦!這一次戰野、小姐和阿狗一齊在地上打滾,抗議卓冠堂少堂主卓遠之先生攪亂事實的做法。可他說的就是事實啊!度天涯海藍色的眼睛捲起狂風暴雨,他再也不要跟這種人說話了。車神最後追問一句“朵貓貓不是說你和幸之霧不會發生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嗎?爲什麼你們倆會是……會是這種關係?”這個問題好回答,梅非斯特張揚着微笑,宣佈答案“因爲我們是合法夫妻,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這點兒道理都不懂,你笨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