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每個早晨醒來一樣,六點整,度天涯走入茶水間想爲自己弄上一杯橙汁,補充一天所需的維生素。他是王儲,自然有着最合規格的生活方式。天涯剛想從冰箱裏取出兩顆橙子,忽然發現果品盒裏放着幾片切好的橙子。“是誰這麼好心?”將那些橙子隨手丟進榨汁機裏,按下按鈕,他自去準備早餐喫的色拉。幾分鐘後,早餐端上了桌,喝上一口橙汁,他感慨起來,“營養早餐,味道真不錯。”就在這個時候,戰鬱頂着一頭尚未梳整齊的亂髮,穿着印有考拉圖案的睡衣走了進來。好端端的寢室多了一個女生,他還真有點不習慣。目不斜視地盯着盤子裏的食物,他又喝了一口橙汁,穩定心情。戰鬱也不理他,自顧自地像是在找着什麼。翻翻這裏,又撥撥那裏。恰巧卓遠之跟了進來衝咖啡,隨口問了一句“你在找什麼,戰鬱?”“怎麼不見了?”戰鬱煩躁地耙了耙一頭亂髮,這個小動作和戰野頗爲相似。女生的小東西總是很多,這裏放一個,那裏放一個,最後自己都不知道放哪兒了。卓遠之跟着她找尋的路線看過去,“什麼不見了?”“橙子,橙子不見了。”天涯的眼從手中的橙汁移了開來,看看戰鬱的身影,他再望望手中的橙汁。“你要橙子,冰箱裏還有。”“冰箱裏的是完整的橙子,我找的是切好的橙子。”戰鬱還在那兒四下尋找,大有找不到決不停手的意思。好吧好吧!男生該大氣一點,天涯拉開椅子站了起來,“我幫你把冰箱裏的橙子切好,可以嗎?”“不可以,我就要找到我原先切好的那些橙子。”女生的倔強往往能引發一場世界大戰。天涯氣悶,卓遠之好奇,“你爲什麼一定要找到那些切好的橙子?”這其中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是他們這些大男生不知道的嗎?雖然什麼都不是,但就像宇文浪討厭所有和“四”有關的東西一樣,人們管這個叫一個人的個性。在回答他的問題之前,戰鬱找到了她要找的橙子,它們已經變成了渣,完全不具本來面目。“怎麼會這樣?”她困惑地再耙了耙頭髮,“這些是我剛纔用來做臉部美容的橙子,我正想把它們丟掉的,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嘔——天涯用最快的速度衝進自己臥房的洗手間,除了有想吐的衝動,他那容易過敏的肌膚也將他的心理反應完整地表現了出來——全身的雞皮疙瘩蓬勃發展起來,那是誰作的孽啊?戰鬱很無辜地眨了眨眼,“他怎麼了?”卓遠之瞧了瞧天涯迅速消失的背影,再瞅瞅桌上那杯橙汁,心底有了答案。嘴角上勾,他斜斜地笑開了,“他……有點食物中毒,一會兒就好,不嚴重。你不用擔心,不是你的錯嘛!”拿起那杯讓天涯“食物中毒”的橙汁,他的手臂筆直懸着,以確保橙汁絕不會沾到自己的身上,走向水池,他非常爽快讓杯口朝下,美味的橙汁餵了下水管道。轉過身,他對着戰鬱不明所以的樣子,“你請便!”端着自己的咖啡,他飛快逃竄,這麼危險的人物,還是離遠點比較好,說不定下次他會把她的粉底當成糖放進咖啡裏。這場小型災難剛宣告結束,那邊就有人按下了門鈴。乖巧的阿貓用它的黑爪子扒開了門,進來的女生是氣勢洶洶的公主。“度天涯,你遲到了!說好了六點十分你教我練習擊劍的,你死哪兒去了?”“早上發生了一點小事故,他現在人在臥房,一會兒就出來。”度天涯已經這麼慘了,卓遠之實在不好意思再給他惹禍。誰知他收斂了惡魔本性,反有人大放厥詞。“你是度天涯的女朋友?”戰鬱一段小跑衝了過去,“你叫公主是吧?我聽阿野提起過你,你的名字好奇怪。”“你很坦率。”公主禮貌性地笑笑,“請問你是……”“我是阿野的小姑姑戰鬱。”“小姑姑?”她看上去不比他們大啊!怎麼會是戰野的小姑姑呢?戰鬱很熱情地將她拉進客廳,絮絮叨叨地說着“你喜歡度天涯是嗎?別騙我,我看得出來,同樣是女孩,我知道你喜歡他。”除了坦率,你還有一項優點,那就是自以爲是。公主尷尬地笑了笑,凌厲的目光卻狠狠瞪着剛從臥房裏出來的戰野。他昨天把房間讓給了小姑姑,自己只好在卓遠之的房間裏打地鋪,地上睡着怎麼會舒服?他既不是日本人,又不是韓國人,一覺睡過來頭昏昏,眼沉沉,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這邊他的心情尚未好轉,一起牀就迎上公主喫人的眼神我招你惹你了?卓遠之雙手環胸,涼涼地看着熱鬧,涼涼地丟下一句“禍從口出——這句話戰野你有沒有聽過?”“呃?”不給他反應過來的時間,戰鬱一把扯過他,“戰野,你說公主喜歡度天涯,這話是你在電話裏告訴我的,沒錯吧?”“我?”戰野伸出手指耙了耙棕色短髮,“呵呵呵”地笑了起來,“我……我說過這種話嗎?”公主大方地笑着走向他,“你和你小姑姑的感情還真好,簡直是無話不談嘛!嗯?”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同時,她的腳也落到了戰野的腳背上,用力地踩着他的腳面,還扭轉了幾下腳跟。你皮再厚我也讓你痛快地疼一場。痛痛痛——戰野痛得漲紅了臉,齜牙咧嘴還不敢喊出來。他算是明白卓遠之那話的意思了,那個梅菲斯特看他那麼痛苦,也不趕快過來幫忙。接收到戰野的求救熱線,卓遠之那黑色的眼眸閃過戲謔的神採,“公主,你先坐一會兒,和戰鬱聊聊,天涯他很快就出來了。”拉過公主,他順勢在戰野受創的腳面上再踩一腳,算是給了小費。你個死梅菲斯特,戰野逃命一樣地去洗手間,心裏祈禱着小姑姑啊小姑姑,你可千萬別再給我惹出什麼事來。只可惜,上帝還在睡懶覺,他的祈禱——顯然沒聽到。阿貓、阿狗並排坐在沙發的兩邊,中間擺放着的是小姐。她的頭頂上,戰鬱拉着公主非得聊聊感情這個危險的話題。“你說氣不氣人,他居然愛上了我最好的朋友。一時間,我的愛人背叛了我,我的朋友也背叛了我。愛情沒了,連友情都失敗,他們還聯合起來說是我的個性太壞,根本沒人受得了我。你說說,你說說我的個性哪裏壞了?像我這麼好的女生,現在上哪兒找?我覺得我簡直接近完美……”爲什麼公主的眼神總是向度天涯的臥房那邊望去?戰鬱忍不住捏了她一把,“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公主收回自己飄忽的視線,揚起笑臉大力地點着頭,“有啊有啊!你說自己接近完美嘛!”這個度天涯到底在磨蹭什麼?死在洗手間裏了嗎?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直接封上這個接近完美女人的嘴了,只是不知道戰野有沒有意見。戰野有沒有意見不知道,卓遠之是一點意見也沒有,如果不是還有功課沒完成,他簡直想逃出寢室了。反反覆覆就是那麼幾句話,他完全可以將戰鬱的失戀故事背誦下來。失戀的人依舊在那兒沉痛兼氣憤地訴說着“那些臭男生,一個個都是移情別戀的高手,沒一個靠得住的,所以我認爲我們女生要一起站起來,爲了自己的幸福奮鬥到底。”你是不是準備高唱姐姐妹妹站起來?從禮貌上來說,公主是很想陪她,但她更想跟度天涯去練習擊劍。度天涯,你倒是好了沒有啊?將她的心不在焉收在眼中,戰鬱壞心眼地說道“我知道你喜歡度天涯,不用瞞我。畢竟他長得那麼好看,比一般的明星都更上鏡,而且還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一種高貴氣質。別說是你,如果是一個星期前,或許見到他,我也會喜歡上他的。”那當然!阿狗很神氣地挺直了頸項,雪狼白色的皮毛顯出光亮的色澤。王儲殿下那可是它的主人噯!怎麼會不出色?瞧它那表情,頗有點“人仗狗勢”的意思。擺出與主子同樣高貴的神採,它向小姐發出求愛的信息。你神氣什麼神氣?阿貓用綠瑩瑩的豹眼不屑地睨着它,瞧你長得白乎乎的,就跟一團面紙堆在一起似的,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小姐,還是我比較有英雄氣質,咱們回卓冠堂共同創造一段美好未來吧!小姐髮辮上的信號燈快速地閃了閃,她的電子視野所展現出的內容送到中央處理器分析出的結果如下兩隻雄性動物,一雪狼,一黑豹,在發情的同時互相敵視着對方。綜上所述,它們彼此之間又愛又恨,由愛生恨,由恨出愛——和公子的小姑姑所描述的內容非常吻合。可是,雄性的雪狼和雄性的黑豹可以交配嗎?小姐的身體內的U轉啊轉啊,這個問題太複雜,不在她可以解決的範圍內,五秒鐘之後——死機,是她必然的命運。小姐……小姐,你怎麼了?兩個又愛又恨的雄性動物這下子可慌了四隻腳,又是耙耙她,又是搗搗她,完全沒有反應。說倒了一個小姐還不夠,戰鬱再接再厲準備把公主也給說倒“不過根據我的經驗之談,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喜歡那個度天涯。他長得那麼好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歡,你的一片真心最後只換來他的背棄,你說你多喫虧。”看在她剛失戀的分上,公主本不想和她較真,可形勢發展得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了。蹙着秀眉,她的表情難得如此嚴肅。“每個愛情都危險,如果一味地擔心、害怕,我永遠無法贏得自己的感情。度天涯的確很受女生歡迎,這是他與身俱來的東西,我不能因爲他受歡迎就拿硫酸去潑他,難道一定要他變成鐘樓怪人,我纔開心嗎?那不是愛情,那隻是一種互相傷害。”有一點戰鬱說對了,她和度天涯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遠得她都鼓不起勇氣去跨越這道城牆。待在牆的這一頭,她不停地告訴自己你不可以喜歡上他!你不可以喜歡上他!他是王儲,是未來的國王,而你雖然叫公主,卻永遠不可能成爲真正的公主。在一天又一天的重複中,她忘了,愛就是愛,即使明知沒有好結果,即使明知會遭遇傷害,卻還是無法蹉跎去愛的心情。漸漸地,對自己,對愛,公主開始感到無能爲力。於是,她開始說出這樣的話“我努力過了,我試過了,我愛過了,走到最後即使不得不分手,只要他不是成心想傷害我的感情,沒有什麼是不可以被原諒的。只因我明白,他曾經愛過我。”戰鬱像貓逮到了老鼠似的興奮,“這麼說,你承認自己喜歡他了?”“我喜歡他……是的!我喜歡他,那又怎樣?”被問急了,公主緊壓在胸口的話就這麼衝破了柵欄,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麼。正在忙着搶救小姐的阿狗小尖耳朵堅了堅,她說她喜歡王儲殿下,可是看她那長相也沒有當王後的福分啊!管那許多,還是它的小姐比較重要。小姐……振作一點,小姐!面對着如此坦白的心意,連公主白己都感到震驚。難道這就是她真正的心意嗎?她總是……總是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着“你喜歡我,我知道你喜歡我”,其實是想用一種催眠的方式讓他接受愛的存在吧。她其實沒有那麼高深的心計,只是出於愛的本能如此去做,因爲她明白,以他的身份……他不會輕易接受她的感情。她不認輸地堅持着這份感覺,心裏想着即使不能相愛也要擁有朋友間的親近。她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徘徊在友情與愛情的邊緣,生怕一個失衡,和他就連最基本的朋友都做不成了。可是,戰鬱的出現卻輕易打破了她努力維繫的一切。看着自己的情感**裸地擺在眼前,她有一種一發不可收拾的悲哀。一直默默坐在一邊做着自己的事的卓遠之抬高了眉角,黑色的眼順着公主失去血包的臉龐望向天涯的臥房方向。身在黑道,他的感覺從來都比一般人來得敏銳。在公主說話之前門的把手略微轉動了一下,後來又停住了。想必該聽到的與不該聽到的,他都聽清楚了。戰鬱果然是個天外飛災,這來了還沒有二十四小時,就已經惹了一片災難昇天。“天涯很快就要出來了,公主你要不要再喝點東西?”卓遠之沉穩的臉有着安撫人心的力量,在他黑色目光的投射下,她鎮定了下來。輕輕地搖搖頭,她用表情告訴他我很好,你不用擔心。這邊搞定,阜遠之望向另外一頭,“天涯,你好了沒有?該出來了吧!”他是故意的,天涯猛地拉開房門,以儘可能乎常的表情喚了一聲“你來了?”站起身迎上他海藍色的眼,告訴自己不要害怕。你只是喜歡上了一個王儲,沒什麼大不了的。轉過身,他走在了前頭,“咱們去練習擊劍吧!”拿過白己的佩劍,他率先走出了303寢室,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她。直到兩個人離開,戰野才露面。看看空蕩蕩的客廳,他嗅嗅空氣裏的氣息,轉眼對上卓遠之沉黑的漩渦。“沒發生什麼災禍吧?”不用說,這句話的主語自然指他的小姑姑。卓遠之給他的回答是“是福是禍,現在還很難說。”不過,有一場橫災正眼睜睜地放在原地呢!“你的小姐……好像死機了。”“阿貓、阿狗,你們又騷擾我的小姐了,是不是?”“嗷——”“唔——”是又怎樣?你咬我?月色當空,303寢室的陽臺上正湊着三個腦袋,他們可不是來欣賞月光的,現在誰還有那個好心情?三個大男生正在召開高峯會議,商議解決災難的辦法。戰野瞅了瞅正在客廳裏將腳架到茶幾上塗指甲油的小姑姑,心情再度下降了十五個百分點。“我原本以爲她只要住上一兩天就會離開的,現在已經三天了,她越來越能適應這裏的環境,簡直有點樂不思蜀了。”“她最好還是‘思蜀’,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瘋了。”度天涯撫着額角,頭疼的感覺久久不散。話說昨天夜裏,他去茶水間取東西,結果看到一張綠不啦嘰的臉出現在黑暗的角落。他直覺地拿出手裏的東西想要刺出去,他這邊還沒行動,那邊一根黃瓜扔了過來,同時響起的還有“鬼啊鬼啊”的尖叫聲。卓遠之和戰野同時趕來,當燈亮起時,正在做面膜的戰鬱晃晃悠悠地從他身邊走過,數落地說他海藍色的眼珠子在黑暗中甚是嚇人。拜託!他頂着這對眼珠子快十九年了,旁人只會說好看,沒一個敢批評的,她居然說到他頭上來了。還說什麼她做的可是海藻面膜能使皮膚變得白皙,早晨起來她的臉還不是黑黑的嘛!回想一下就覺得可氣。還有人要控訴呢!卓遠之氣憤難當地站了出來,“昨天她在客廳裏修眉毛,一會兒用小鉗子,一會兒使小剪子,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玩意,我連名兒都說不上來。你使就使吧!這是她的自由我也說不了什麼,可她胡亂放着的東西卻按到了我的手機,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弄的,竟然將我所有儲存的電話號碼全部刪除了。這幸虧我筆記本電腦裏還有備份的,要不然你讓我向卓冠堂說‘少堂主一個不小心讓儲存的電話號碼全部不見了,麻煩你們幫我重新輸入一下’——這多丟人啊!”“你們就多擔待一點吧!”戰野撫着他們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哄着他們倆,“看在她是女生的分上,算了算了!”天涯拎起他的手,“算了?自從她來了以後,小姐每天至少要死機三次,你能用一句‘算了’解釋嗎?”“當然不能!”戰野心裏也正在哀怨呢!“可是,輩分工她是我的小姑姑,在我爸那輩排行老九。她在年齡上卻比我小,我根本就是把她當妹妹看的。我奶奶生下她沒多久就死了,我爺爺又是個老頑固,脾氣壞、嘴巴壞,根本不知道怎麼跟孩子相處。算起來,小姑姑是我媽帶大的,也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哎,我媽總是說她是女生,又沒有媽媽,我該讓着她。因爲她小,我那些叔叔也寵着地、護着她。可能因爲這些原因吧!從小到大她有點被寵壞了,不知道該怎麼跟外人相處,後來,在我們家那個頑固爺爺的堅持下,她被迫上了警察學校,如今又正遇上失戀,心情不大好,難免會放肆一點。等她慢慢長大,會好的,會好的!”“那隻是你個人的看法吧。”天涯不客氣地冷笑一聲,“說什麼長大就會懂事,那都是騙自己的話。她不想長大,你們誰也不能逼着她或代替她長大。因爲一次失戀就躲到這裏來,任性地要求別人都圍着她轉,她當自己是老天爺還是太陽?”“而且失戀的人也不止她一個啊!”卓遠之舉例說明,“人家武徵都失戀九十九次了,還不是傲然挺立,沒一點倒下的意思。”明知道他們說的都有道理,可是,戰野就是狠不下心來對小姑姑說重話,或者還有其他的辦法能讓她重新振作起來。“有了!我們幫她找一個男朋友,如果能再開始一段新的戀情,或許她能重新面對她自己。你們看呢?”卓遠之的嘴角微微上場,熟悉的笑容在夜色中綻放,魅力無限,“想法很好,不過結果……後面的話不用我說了吧!”天涯擺擺手,他現在已經很煩,別再拉他下水,“隨便你怎麼做,只要能讓她早點離開,你就是把她當包裹郵寄了也沒關係。”“這個主意不錯,如果你們不反對,我可以通知人着手處理。”看着卓遠之那一臉認真,想必他是真的很不喜歡戰鬱繼續住在這裏。戰野攤開手向他們保證“這件事我會將它順利解決,你們只要再忍耐個一兩天就好。拜託!拜託!”他拉開陽臺的門,跑去找他的小姑姑,月色下就只剩天涯和卓遠之兩個人。卓遠之裝做隨意,淡淡地問道“公主的劍術有長進嗎?”“努力有餘,靈氣不足。”這是權威的擊劍教練給出的評價。相對於他的嚴謹,卓遠之就顯得寬厚許多了,“作爲一個女生,短短半年的時間能取得這樣的成就已經很不錯了,她又不想做專業的擊劍選手。”天涯的眼神飄向遠方,沐浴在月色下,他喃喃自語“她根本就不應該學什麼擊劍,選擇一個文學社或者園藝社可能更適合她一點。”其實正像她所說的那樣,她之所以會加入擊劍社只是因爲在校報上看到了度天涯手持佩劍的照片。一時的衝動讓她感覺很炫,所以她才報名參加了擊劍社,一直到陰差陽錯地進入了高校女子擊劍決賽,她成了揹負擊劍社命運的人物,這才找上了他做擊劍教練。他們之間的糾結在那一刻就決定了。直到度天涯被綁架,她爲他擋子彈;她倒下,他擔心;他說重話,她要絕交;他又用她喜歡的偶像豪華簽名D道歉,他們再次成爲朋友;他把她介紹給武徵做女朋友,她氣得在大街上罵他……這一路走來的種種,她的心意不難理會。只是某個人選擇了去漠視,因爲不知道末來,那由身份架起的城牆是她以爲的他們今生都逾越不了的鴻溝。不可否認,他也和她有着同樣的小心翼翼。監守着友情這層防線,彼此都害怕這種平衡一旦瓦解,他不得不抽身從她的身邊走開。那不是兩個人所願意的,卻是他不得不作出的決定。對自己,對她,他有着同樣的無能爲力。梅菲斯特的睿智輕易洞穿了他的心思,只是他不明白,“你的父王不是娶了一個平民做王後嗎?爲什麼你就不可以?”“因爲我的心並不像父王那樣堅定……或者可以說我一直就在期盼,期盼一個和我那個魔女媽媽完全不同的女性來接掌王後的位置。我希望自己接近完美,也希望我的王後能媲美這份完美——上半輩子我被魔女媽媽折騰,難道要我下半輩子再被一個小矮魔女折騰?”是的,這纔是王儲殿下真正的心意。明瞭卻不贊同,愛情不是理智可以掌控的,這話是誰說的來着?卓遠之的嘴角盪出一份邪惡的笑,“我有沒有說過你很自戀?”做了一個貴族禮儀中的欠身動作,天涯展開絕美的笑容,“自戀是自信的極度表現,而我在自戀之餘更追求完美,這點請別忘了加上。”“你也很自私。”他的笑掛在嘴角,眼神中卻透着清楚的冷漠,“你自私地想保留和公主的這份感情,同時等待着合適的王後人選出現。總有一天她會在你的面前拂袖而去,那時你將夫去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雖然明白感情是你情我願,不存在自私與否,但他還是說出了這番話,感受或許來自並不只是度天涯的這一邊。天涯的手指撩了撩垂在肩頭的金髮,海藍色的眼中看到了卓遠之的認真。“你今天很奇怪,你不是從來不管閒事的嗎?爲什麼對這件事這麼關心?雖然是朋友,可是對於彼此的感情問題是決不插手的,這是朋友間墨守的成規吧!”“對不起!我逾矩了。”他微點了下頭,撤回了所有的話。看着月色下他的背影,天涯忽然發現自己弄不懂他。誠然,他們是朋友,可卓遠之身上那難以褪去的神祕和冷靜,卻常常使他產生一種陌生感。這一次的黑色,在月光下分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