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卓冠堂……少堂主!”“砰”的一聲,這一次好運沒有繼續伴隨卓遠之,他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心臟再度遭受重創。車神得意洋洋地笑着,“就說他很厲害吧!你看,光是聽到他的頭銜,你就摔了下去,要是見到他的真人,你們不嚇趴下纔怪呢。”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卓遠之掩飾性地輕咳了兩聲。“車神,你……你知道卓冠堂少堂主叫什麼名字嗎?”“我知道他姓卓。”真坦率!天涯不死心地問下去“那你知道他今年多大?在什麼地方做些什麼嗎?”車神掰着指頭算了算,“他幾年前完成了卓冠堂和龍門全世界最大的兩大黑幫的聯手;三年前獨自一人滅了亞洲十一個販毒集團;兩年前,爲了解救一個人,他獨闖美國黑幫,風雲四起間滅了人家整個幫派;一年半前全面整頓卓冠堂,促進了黑道革新;一年前帶領手下兄弟血洗日本黑街,救出受困少女;半年前……”聽着她如數家珍的描述,天涯和戰野紛紛將視線投向卓遠之,那眼神是在詢問你真的有那麼厲害嗎?數得差不多了,車神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發出總結陳詞。“這樣看業,他真的是年輕有爲,最多不超過三十八歲。”“三……三十八歲?”卓遠之指着自己,捫心自問我有那麼老嗎?但是,卓冠堂有嚴格的保密機制,即使是對家人也不能泄露堂內首領的祕密,車神又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呢?“車神,你似乎很瞭解這位卓冠堂少堂主,你們倆什麼關係?”說到這個,車神就有點不自在了。“其實,我根本連他的正面都沒看過。不過,我爸爸車王是卓冠堂堂主一位朋友的專屬司機,我哥哥在卓冠堂裏是專門修車的,他叫車鬼,名頭很響哦。”車王、車鬼、車神,這些亂七八糟的名字終於讓卓遠之的記憶復甦過來。難怪他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有熟悉感,原來她是車鬼的妹妹啊,她爸爸車王是津庭叔的司機,還曾經爲保護津庭叔受過傷呢。他的疑惑是解決了,天涯的問題可來了。“既然你連他的正面都沒見過,你怎麼能那麼肯定地描述出他的樣子?”“我從爸爸和大哥的嘴巴裏推斷出的啊。”車神振振有詞地分析起來,“少堂主身手那麼好,一定屬於四肢發達那一類,這很容易就推導出他的頭腦簡單,那功課一定不太靈光。”戰野和天涯同時將目光移到卓遠之身上,只見他頓時擺出一副學者般深邃的眼神,滿臉全寫着睿智。車神自顧自說下去“他滅了那麼多黑幫,想必冷酷得要命,也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那種鋼鐵男人。”下一刻,卓遠之立馬擺上一抹牲畜無害、童叟無欺的微笑,看上去像傻瓜一樣。“可是,”小女生幻想的眼神再度出現,“他能奪得整個堂口弟兄的真心臣服,除了冷血、威嚴,一定還要有他溫柔細緻的一面。所以,我猜他對待身邊的人一定既真摯又誠懇,很像可愛的哈巴狗啊。”這次不用卓遠之顧弄玄虛,他只要掛上平時那張梅非斯特惡魔臉,什麼真摯誠懇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似乎覺得局面不夠亂,戰野禁不住插上一腳,“車神,你覺得卓遠之像不像你單戀的那個少堂主,他也姓‘卓’哦。”卓遠之狠狠地瞪了一眼過去,那目光簡直能把他切成八瓣。他的身份是不可以暴露的,尤其是不能告訴給這個完全沒有理智的夢幻佳人。然而下一刻,車神用行動告訴他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他?他怎麼可能是少堂主?”她一點都有沒把卓遠之和她心目中“很厲害很厲害很厲害”的少堂主聯繫在一起。“他是不錯了,但比起我的少堂主絕對相差十萬八千裏,那根本是沒得比嘛。”她不屑一顧的眼神讓卓遠之有點不平,還有,他什麼時候成了“她的”少堂主?天涯有點幸災樂禍,“車神啊車神,你這樣說就太傷卓遠之的自尊心了。要知道,今天上午要不是他硬扛着,你和你那幫上次來我們寢室的朋友就被子帶到訓導處問話了。就爲這個,卓遠之到現在還被停課在家呢。”車神沒想到上次的事會鬧得這麼嚴重,讓她更沒想到的是,明明是她來找卓遠之的麻煩,結果反而是他幫他們把事情都頂了下來。重重地拍着卓遠之的肩膀,她的大力差點讓他再次摔到地板上。“你真夠哥們義氣,我推薦你加入卓冠堂怎麼樣?”她當卓冠堂是紅十字會呢?淺呷一口酒,卓遠之暗暗地搖了搖頭,“我這樣做不是出於什麼所謂的哥們義氣,只是單純地覺得沒必要。我們之間的衝突只是一場誤會,這場誤會已經很順利地解決了,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必要讓學院的訓導處出面?如果明知道這只是一場誤會,而你們仍然緊追不休,我會毫不猶豫將你們交給我們學院那位‘萬人恨’,讓你們也嚐嚐他的巫術。”他做事有他的原則,他也相信作爲一個成年人,每個人都該有他的處事標準。自己對自己負責,這纔是最重要的。話是這麼說,可車神總覺得過意不去。“那不是我們害你被停學的嗎?”“你不用介意。”戰野插了進來,“反正這次停學對卓遠之來說,不過是提前放寒假罷了,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卓遠之一個深沉的微笑讓車神釋懷,可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是覺得一切全都是自己的錯。一個傾身,她給了他一個特大號的擁抱。“卓遠之,你真的好好哦!如果我不是已經愛上了卓冠堂的少堂主,我一定非你不嫁。”平時跟隨男生在一起玩笑慣了,她把所謂的男女之別早就退還給了遠在天堂的老媽。她無所謂,卓遠之可有所謂得很咧。“你可千萬不要這麼感謝我,我承受不起,我真的承受不起。”一向只有他耍別人,沒想到自己也有如此狼狽的一天。他拼命掙扎着,卻怎麼也掙脫不掉八爪魚的攻勢。沒奈何,他乾脆任她掛在他的肩膀上。卻沒料到,更大的麻煩隨之而來。“你看!你看!”他們的身後有人在指指點點、嘰嘰喳喳,“兩個男的抱在一起噯。”“真的是兩個大男生……”“其中一個好像是303寢室的卓遠之,他……他不是你的夢中情人嘛。”“啊!啊——”隨後一連串的尖叫頻頻響起,車神還沒弄清形式,已經有女生嗚咽着衝了出去。生平第一次,卓遠之嚐到了梅非斯特的威力,只是這一次發起者不是他,受害者倒要算上他的名字。將那張烏雲籠罩的臉沉浸在黑暗的氣氛裏,他暗自感嘆報應啊!被停學還能過得如此愜意的人,他卓遠之恐怕算得上天字號第一的人物了。像往常一樣練完了功夫,和度天涯、戰野一起喫了早餐,等他們去上課,303寢室就成了他的一個人的天下。現在的英國差不多是午夜時分了吧,打開筆記本電腦,他登上了IQ,先發送一個消息,不知道那傢伙在不在網上。“你已經睡覺了嗎?”發出消息,他靜等着那邊的回覆,一雙黑亮的眼直視着計算機屏幕一動不動。阿貓溫順地窩在他腳邊,綠瑩瑩的眼同樣做着焦急的等待。那神情一點也不像是隻野性十足的黑豹子,反倒更像是隻居家貓,不過是體積忒大了點。沒讓他們等太久,IQ在閃動——“我剛打工回來,正要上網找資料,論文還沒寫呢,睡?睡你個大頭鬼!”這傢伙口氣不善,卓遠之決定小心應付,“幹嗎那麼兇?我又沒惹你,你什麼時候回來?”“一個星期後放寒假,卓爸說他派飛機過來接我,我已經沒錢買機票了。對了,亦悠和優優還好嗎?”提起兩個小惡魔,卓遠之的臉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很好!他們兩個都已經會爬了,前幾天還給我惹出一大堆的麻煩。你有多久沒見到他們了?”“上個月津庭叔帶他們過來了,摔壞了我這裏最值錢的花瓶,把我的論文毀得一團糟,還害得我捧着那臺被他們的口水弄得短路的計算機四處找人維修。”雖然只顯示出字句,但卓遠之隱隱感覺出那話裏的抱怨,想必這傢伙跟他一樣被兩個小惡魔折騰得半死,還敢怒不敢言。“早點睡,別爲了獎學金把自己累得跟狗似的。”“你說得輕鬆,果然是大少爺出身。”那邊發話了,“像我這種難民如果明天拿不到打工的薪水,後天就準備喝水填肚子吧。”這傢伙又在虐待自己了,卓遠之心裏想着,手指敲打鍵盤的速度也跟着快了起來。“我爸給你開的賬戶,你不會一分錢都沒動吧?你還真的自力更生,奮發圖強啊?你就不能好好對待你自己嗎?這樣下去,我怎麼跟我爸,還有津庭叔交代?你聽話……”該發過去的話尚未打完,他的指頭卻因敲門聲而停頓,丟下一句“我還有事,先下線!”他走去拉開了303寢室的大門——那張冷冷的臉只屬於宇文寺人。“你有事?“學生會主席大駕光臨,不會是來找茬兒的吧?宇文默默地走了進去,“似乎……你停學停得還很愉快?”“湊合!”他簡單地丟下一句,不願多說。就是他這種態度讓宇文看着不爽,壞學生永遠只能打出壞牌,黑色只能屬於黑暗,他這樣告訴自己,連帶着注視卓遠之的眼神都變得冰冷。“去跟萬主任道個歉,回到課堂上吧,這幾天各科教授都在做複習總結,這種關鍵時刻你蕩在這裏,期末考不想過了嗎?”“我打算拿一等獎學金。”卓遠之壓根不擔心自己的考試,憑他的水準直接去攻克軍事理化博士頭銜都綽綽有餘,之所以會安心窩在這裏,無非是想平靜地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青春大學。想當鬼才,他大可回卓冠軍堂當他的少堂主,想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他只有這四年的時間。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宇文仍在那兒自說自話“你至少該去跟萬主任把話說清楚吧,如果他給你的鑑定不過關,你的前途會大受影響。”“就是因爲他的手上握有這種特權,他纔可以按照自己的偏見爲所欲爲,並且讓每個人都服從於他。”可他不是別人,他是卓遠之。“他這招對我沒用,該說的我都說了,我沒有包庇誰,也沒有掩飾什麼。因爲本來就沒事發生,如果他非要抓着這根尾巴不放,我只好像壁虎那樣自行斷尾等着再長出新尾巴了。”他沉穩的臉龐有着不屬於十八歲的神情,只因他從來都是不凡的。他,卓遠之,身爲卓冠堂少堂主,他是全球兩大黑幫之一的卓冠堂未來繼承人,他更是整個黑道世界的掌控者。此生,他只會爲光明戰死,決不屈服於黑暗勢力,因爲他纔是暗之首,那不可褻瀆的黑暗,那可容納一切的黑色漩渦。在他的神采飛揚間,宇文所有的堅持在一點一點消退,偏那張嘴仍不肯鬆開。“原來邪惡分子也有他的固執。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不去訓導處,倒黴的可是你自己。”卓遠之黑色的眼神一沉,將他的表情滿滿收錄在眼眶中。“我可以把這些話當成是你在關心我的言論嗎?”“關心你?我怎麼會關心你?”宇文不自在地垂下了頭,閃躲間忽略了卓遠之嘴角間獨有的梅非斯特笑容,他在耍他。他的表情實在是奇特,卓遠之禁不住一個傾身逼近他,“想你堂堂學生會主席,如果每個被停學在家的壞學生,你都會去寢室找他們,那你成天還有時間做別的事嗎?所以說啊,我這個壞學生在你宇文主席面前是特別的,對吧?”“你當然是特別的,因爲你是他們中最邪惡,也是最具破壞力的一個。”宇文冷漠的眼對上他,一張棺材臉拉得老長。“你才進‘羅蘭德’多久?居然把那些專科學院的垃圾都引來了,如果你在這裏待上四年,一定會把羅蘭德學院的騎士精神毀得一乾二淨。”“如果羅蘭德學院的騎士精神就是教育人們鄙視不如自己的人,踐踏他人的尊嚴,那麼這種精神我會理所當然地將它全面毀滅。”卓遠之黑色的眼眸有着最深的認真,融在那沉黑的漩渦中,宇文握緊心中的標尺。“別說的那麼冠冕堂皇,我都看見了,你在特洛亞酒吧和那個男生粘在一起,他就是那天找上門來的垃圾之一,你不能否認對嗎?”“我惟一要否認的就是她的性別——人家是女生。”宇文更進一步逼了上去,“這不是正對了你的心意嗎?”一黑一白就此對峙開來,誰也不肯退一步。沉默地看着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卓遠之淳厚的嗓音飄蕩開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在你看來,一個人的學歷到底有多重要?就因爲你的身上貼着‘羅蘭德’的標籤,就因爲你出自名校,就因爲你有一個高學歷,你就可以鄙視那些學歷不如你的人嗎?”他的反問撞擊着宇文的心,暗地裏似乎有什麼東西緩緩地冒了出來,他來不及攔截。背對着他,卓遠之的聲音有着沉痛的感覺。“是的,你說的沒錯。創世紀學院的確是一所五年制專科學院,那裏的學生學歷沒你高,學分沒你高,學識沒你高,就因爲這些他們的人格也沒你高了嗎?那個明知道方飛刀在背後暗算自己,卻仍能坦誠地幫他一把的宇文寺人哪去了?我不記得你有這麼庸俗。”你的話像一把足以劈開一切事物的上古軒轅劍斬斷了宇文冷漠的心,從什麼時候起一向自認公平、理智的宇文寺人竟然用學歷的高低去評價一個人的好壞。曾經,他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的他告訴自己,無論是什麼樣的同學,他都要幫助他們,幫助他們成爲最優秀的人。那個時候的他帶着這個目的,選擇了教育系,兼修不良青少年管教。那個時候的他何時遠離了他的身體,他竟一點知覺也沒有。原來,在他批判自己的父親不再適合出任一所高等學府院長職位時,他也漸漸迷失了自己。怔怔地抬起頭,宇文茫然地看向前方,他看到了那片濃黑色的背影……卓遠之舒緩的身體趴在陽臺的邊上,清晨的朝陽從他的正前方迎上,陽光撞擊在他黑色的身影上,周遭形成光亮的一片,只除了他的身體。宇文突然明白了,明白了眼前這個人最最特殊的地方——他是什麼都無法侵入的黑,他卻是什麼都可以入侵的黑。在溫暖的黑暗面前,冬日的光亮怯步了。宇文寺人究竟是什麼時候離開了,卓遠之不太清楚。他只隱約記得自己趴在陽臺上無意中看到了一個美眉,那雙黑色的眼便不聽使喚地追蹤上去。足足看了有三分鐘,直到人家美眉走到即使他把眼珠子瞪出來也看不見的地方,他這才戀戀不捨地轉過身。似乎那時候就沒再看見那張棺材臉,他也沒太在意,爲阿貓修理了下爪子,他再想起宇文是因爲那陣陣敲門聲又來了。“誰啊?”想不到他不去上課竟然會有這麼多人思念他,一個接一個趕過來看他,他人緣關係還真好……拉開門,一看來人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人緣關係究竟有多“好”。黑壓壓的一大片人擠在門口,全都是創世紀專科學院那天來這裏救回他們心中之神的男生。車神站在他們的前面,她的身邊是卓遠之很欽佩的汪主任,站在最前面的當然還是萬任橫。將目光定在萬任橫身上,卓遠之不冷不熱的聲音配合着他邪邪的笑容溢了出來。“萬主任,你好啊,怎麼有空過來坐坐?我可是遵照你的命令正在好好反省,不宜受外界打攪啊。”萬主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跟我玩文字遊戲,油嘴滑舌的像什麼樣?羅蘭德學院壞就壞在你們這些人身上。我只問你一句,上次來寢室撒野的創世紀專科學院的學生是不是這些人?”卓遠之的眼淡淡地掃過那些人,沒等他開口,汪主任站了出來。“萬主任,不管怎麼說,我們學院的學生爲你們的校園管理帶來了麻煩,增添了負擔,就這一點我必須向你致歉。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們的學生並不是來這裏撒野的。他們只是因爲一些誤會來找卓遠之同學討個公道,在這過程中也沒有做出什麼違法亂紀的行爲。他們只是一羣血氣方剛的孩子,只要他們將自己的行爲控制在法律允許範圍內,我想沒有什麼是不可以被原諒的。”他這話聽在萬任橫耳中簡直是天理難容,“汪主任,我們都是搞訓導工作的,你說話要對社會,對學院,對家長,對這幫學生,對你自己負責。難道非要出些什麼亂子纔好嗎?要知道,我們‘羅蘭德’可是歷史悠久的名校啊。”“但你的學生依舊是年輕的啊!”汪主任和藹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攙雜着敏銳的凌厲。“你也曾年輕過,你應該知道在這人生中,有太多的東西是必須親手去創造的。這過程中會付出一定代價,甚至會撞得頭破血流,但人生就這麼一次,即使是痛,那也是自己的青春啊。”這話好像在哪兒聽過,卓遠之努力在腦海裏搜索着;對了!火曦小姐曾經說過類似的話,雖然措辭不同,但意思完全一樣。難怪他看見汪主任這麼親切呢,他柔和的外表下包含着火曦小姐的犀利,這纔是真正的高人。撇開萬任橫氣呼呼的抽筋樣,汪主任領着他的學生走向卓遠之,“今天早上他們自己走到了我的辦公室,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跟我說了。他們還說因爲他們的錯害你被學院停課真是很過意不去,所以一定要來跟你道歉。我現在作爲他們的大朋友帶着他們一起來跟你道歉,對不起,卓遠之同學,給你添麻煩了。”他身後的學生齊齊彎下腰,行了個九十度鞠躬禮,異口同聲地說道“對不起,卓遠之同學,給你添麻煩了。”“哪裏哪裏!”卓遠之不在意地擺擺手,“我沒什麼,你們不用放在心上。”汪主任凝望着眼前這個男生突然感慨起來,“我做了這麼多年的教育工作者,這還是第上次碰到學生主動到我這裏來承認錯誤。有時候,一個感動比千百個擺事實講道理的訓導語言更管用。卓遠之同學,你爲我上了生動而精彩的一堂教育實踐課啊。”他的話讓卓遠之不好意思起來,體內的梅非斯特趁着這股難得的害羞消失得無影無蹤。“汪主任,其實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們。車神是好心,來爲她的朋友討個公道,她的朋友因爲擔心她才趕到這裏。他們並沒有使用任何武力,他們所使用的只是一顆關懷朋友的心。”有些部分的情節是需要省略的,卓遠之可不想把戰野跟車神扭打成團的那部分都供出來。車神跟男生在一起混慣了,可能無所謂。他倒是怕說出那些之後,戰野那嚴重的面容健忘症會乾脆忘了他自己是誰,省得丟人現眼。像是看穿了卓遠之有意隱瞞的那部分,汪主任也不追問,他只是像個長者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如果我是你,我會在所有的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就將一切說個明白。既然你肯定他們沒有做錯,你就不需要爲他們隱瞞什麼,你應該堂堂正正地說出事情的始末,我們這些做老師的會給出一個公平的結論。或者,你之所以會爲他們隱瞞,是因爲我們這些做老師的無法讓你們這些學生予以信任?”他的話說中了卓遠之的心思,略過萬任橫他沉聲說道“不是每個老師都讓學生把他當老師看待的,我願意在這裏誠懇地叫你一聲‘汪主任’,我願意把發生的事完整地告訴你,不是因爲你的級別是訓導處的汪主任,而是因爲你的人格魅力讓我爲之動容,足以讓我用最真實的態度面對你。”“謝謝!你的話是一名老師所能獲得的最高評價。”望着他帥氣的臉,汪主任的眼神有些縹緲。“曾經也有過一個學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我還在高中做班導。一晃眼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現在也做了老師,而且就任職於是你們羅蘭德學院——火曦,一個很特別的學生。”火曦老師竟然是他的學生?萬任橫的驚愕很快轉爲不屑,難怪兩個人對待都是如此的放任自流,這個汪主任根本就是將不負責任的思想傳給了下一代教育者嘛。火曦小姐竟然是他的學生?卓遠之的驚訝在一瞬間平復,難怪兩個人在對待教育的看法上如此相近,想必火曦小姐一定很尊敬這位汪主任。“火曦小姐會甘願做一個老師,會不會是受您的影響?”“卓遠之,你這個小孩子不要亂說話。”嘹亮的嗓音高高飄揚在大家的頭領,順眼望去,那雙完美的腿閃爍着讓女性羨慕,讓男性注目的光芒。不用說,那是火曦小姐大駕光臨的標誌。靚麗的臉對着久違的老師,火曦的雙眼可謂端莊而崇敬,而她嘴巴裏吐出的話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你又在多管訂事了,汪雞婆。”汪主任似乎早已聽慣了這種別緻的稱呼,含着笑他點了點頭,“我的職業讓我必須多管閒事,小火雞。”“都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我的綽號啊?”回他一個冷笑,火曦展示出自己的魅力。“我不用像你這麼雞婆,也能把事情解決好。”這是她的戰爭宣言,甩開架勢,她以她的方式做着一個訓導老師。“卓遠之,我不是要你在家好好反省嗎?你怎麼又惹了萬主任?”卓遠之拉長無辜的表情誇張地露出哀怨的樣子,“我真的有好好反省,大概萬主任怕我反省力度不夠,特地跑來監督訓導。”火曦來個猛回頭,用一雙萬般欽佩的眼深情地凝望着萬任橫。“萬主任您真是認真啊!像您這麼認真的教育工作者現在上哪兒找?學生在寢室反省你都能把他抓出來,您是否有考慮過當警察?我覺得這個職業將更加適合你,憑你的認真態度一定能在殺人兇手未犯下罪行這前就將他們逮捕歸案——只不過,最後大概也會因爲缺少證據而被放掉吧!”萬任橫濃重的眉頭端了起來,“你是在指責我不分青紅皁白就跑來爲難卓遠之嗎?”“這話可是您自己說的。”火曦高傲的眼神以俯視角度掃過他,根本不將他的怒氣當一回事,她環視四周。“你們這些外校的學生聚集在這裏做什麼?聚餐啊?還不趕快該幹嘛幹嘛去。”車神正待反駁,卓遠之先一步趕起人來,“快走,快走,擠在這裏作秀啊?”他朝她使了使眼色。汪主任不會爲難他們,但萬任橫可就難說了,難保他不會把事情做大,甚至會危害到車神他們那一大幫人的前途。總算車神還有點機靈,她擠到卓遠之身邊小聲地嘀咕起來“我欠你一份人情,咱們晚上在‘特洛亞了掩飾行爲,她半真半假地道起歉來,“給卓遠之同學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太抱歉了。對不起,我們這就離開。”抽身,她反過來招呼兄弟們,“走啦,走啦,電影散場了。”等萬任橫完全反應過來,303寢室裏空蕩蕩的客廳只剩下卓遠之、火曦和汪主任三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各自的手上已捧起了一杯咖啡,沉浸在濃郁的香氣裏,三個人像相聚溫馨的老友聊起了閒話。“汪主任,火曦小姐上高中的時候是不是特別會闖禍的那種。”學生大多對自己欣賞的老師比較好奇,在這一點上,即使是卓遠之也不例外。汪主任對火曦威脅的目光視而不見,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你看見剛剛站在頂前面的車神了吧,她雖然是個女生,卻比一般的男生還能闖禍,不過她的禍事大多出於她那顆充滿正義與愛的心。每次看到她,我總會想起你們的火曦老師,你可以想象她上學的時候把我折騰得有多慘。”糗事被抖摟出來,火曦第一次在卓遠之面前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你可以把她臉頰上的那抹粉紅理解成害羞,雖然她很可能連害羞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就是闖禍,我也是闖那種很高級的禍,而且我是用最美麗的方式把麻煩丟給你,纔不會惹出這麼低檔次的麻煩呢。”“這倒是真的。”汪主任非常坦率地承認,“能把麻煩惹得那麼出人意料,你絕對是我所有學生中絕無僅有的,想必今生我也就只能遇到你一個,再一個我就得考慮提前領退休薪金嘍!”卓遠之接着他的話說下去“如此美麗而又特別的訓導老師,我這輩子也只會遇到火曦小姐一個——絕對的記憶深刻。”“我可以將你們的話當成稱讚嗎?”翹起完美的雙腿,美女撒野也是絕美。在大家熱切的交談中,一直被甩在一邊的萬任橫突然認識到這樣一個事實所有的事就這麼了結了?鬧了半天,沒我什麼事?我忙了這麼半天到底是爲什麼啊我?“乾杯!”303寢室的三個大男生在特洛亞酒吧舉杯慶賀,慶賀他們在與“萬人恨”的鬥爭中又贏了漂漂亮亮的一場。卓遠之興奮地描述着“你們都不知道當我和汪主任、火曦小姐聊得熱火朝天時,他臉上表情那個尷尬啊……真是太有趣了,如果記者團團長柯柯在就好了,她會把萬主任那些讓人笑翻天的表情拍下來,全學院的人一定都很樂意看到那樣的萬任橫。”“還是你厲害!”戰野豎起了大拇指。今天他不是侍應生,單純以一個客人的身份盡情享受他的青春。“全學院沒人敢惹的萬任橫萬主任,你卻接二連三地對他發起正面進攻,而且每次出擊必定凱旋而歸——帥,太帥了。”度天涯的手指旋着酒杯的邊緣,絕美的容顏在酒杯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華貴。“我倒是比較佩服這個萬主任,他明知道你跟卓英傑的關係不淺,居然還敢爲難你。想想看,卓英傑可是學院董事長,那是掌握着學院生殺大權的人物。他不怕惹惱了你,他自己反倒先一步丟了飯碗?”“他怎麼想我不知道,但我決不會動用傑叔的力量控制‘羅蘭德’。我屬於黑道,不代表我的行事作風也是黑裏來黑裏去,除非有人先動手。”說話間,他的眼神變得邪惡。梅非斯特重新掌管他的軀體與思維,是什麼事,或者什麼人觸怒了他不快的記憶嗎?眼見着他漩進黑暗的角落,揚着陽光燦爛的笑容,戰野硬是將他拖了出來。“說起來好笑,那個不男不女的車神居然把你當成夢中情人。最有意思的就是她心目中的卓冠堂少堂主跟現實中的你根本天壤之別嘛,你說如果她知道你就是卓冠堂少堂主,是會大感失望,還是驚喜萬分的立馬以身相許,像只蒼蠅似的扒上了就不再放開?你猜猜會是哪能種情況?”修長的手指微微搖晃着手中的酒杯,卓遠之以欣賞的眼神凝望着杯中如血的液體在他的視網膜裏漾開。“無論出現什麼樣的情況,我都不會把她當成愛情的選擇。”天涯適時地拍了拍戰野的肩膀,將一分曖昧的笑容送給他。“所以說,你大可放心展開追求攻勢,希望還在人間。”“說……說什麼呢?”戰野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氣息依然無法平復,“我怎麼可能喜歡她?那個車神長得不男不女,人又粗魯,還成天紮在男人堆裏,誰知道他是不是……”“咳……咳咳……咳咳!”突然間,天涯大力地咳了起來,那種咳嗽聲很難不讓人擔心他是否會把肺給咳嗽出來。卓遠之瞄了一眼戰野的身後,黑亮的眼眸中瞬時溶入惡魔的笑意。好心地拍着天涯的背,他的嘴巴卻搭在戰野身上。“還有呢?接着說下去!”他成功地阻截住了天涯的提示,眼睜睜……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看着戰野鑄下大錯——這個梅非斯特。微笑凝視着卓遠之挖下的陷阱,戰野異常愉悅地跳了進去。“還有,一個女孩子居然學習汽車維修,很難想象她真的不是變態嗎?這種女生,放在身邊不安全,坐着凝視不舒服,帶出去沒面子,甩了她不心疼……”“你有權利甩了我嗎?”冷冷的聲音像一陣催命鼓敲打在戰野的耳邊,帶着驚駭的目光緩緩地望過去,戰野恨死了卓遠之。“你……你怎麼穿着這種衣服站在這兒?”此刻的車神穿着一件特洛亞酒吧男侍者的工作服,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站在那裏絲毫不遜色於戰野,如果不考慮她女性化的嗓音,她根本就是一等一的美男嘛。擺出一個足以電死在場所有女生的姿勢,車神神經兮兮地說道“爲了待在你身邊讓你感到不安全,坐在你眼前讓你感覺不舒服,跟你出去讓你沒面子,甩了你讓你心疼——我決定來‘特洛亞’當侍應生。”戰野的臉上寫着三個字“不是吧?”“好機會哦。”給予朋友空白的安慰,天涯毫無王儲形象地笑着。卓遠之曖昧的眼神在戰野和車神的身上飄動着,“人家女生都這麼主動了,你還不趕緊上。”沒等戰野反駁,車神先一步衝上前線,“上什麼上?別忘了,我可是已經有了心儀之人。”戰野甩出兩個白眼,不屑一顧地嚷嚷着“知道,你單戀卓冠堂少堂主嘛。”天涯更是惡質地開起了玩笑,“其實這個卓冠堂少堂主,他就是……”“他就是很厲害嘛。”卓遠之一個拐爪將天涯的玩笑狠狠打壓了下去,敢拿他開涮,這小子不想活了差不多。車神沒看出三個男生中間的祕密,她將盤子裏的三杯酒放到桌上,“我的出現爲你們帶來了一大堆麻煩,尤其是卓遠之,謝謝你那麼講義氣。這三杯酒我請,就當是向各位賠罪了。喝下這三杯酒,大家以後見面就是好兄弟,有什麼事我罩着你們。”她的語調倒是挺豪氣干雲,聽在三個男生耳中卻是越發的好笑。她罩他們?口氣有點大哦!別人尚能很給面子地喝下這杯酒,戰野頭一個坐不住了。“什麼你罩我們?說的好像地痞流氓,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你要來檢驗我的性別嗎?喜歡看《蠟筆小新》的變態男。”“你這個人妖不準批評我的小新。”“你纔是人妖呢,變態男。”“你要是再批評我的偶像,我揍你哦。”“來啊來啊,誰怕誰?”“你等着!你給我等着……”耳邊震耳欲聾的吵鬧聲放肆地叫囂着,可半天也沒見戰野拿出拳頭。天涯好笑地看着這場鬧劇,忍不住湊起趣來,“喂!惡魔,你說他們倆……有戲嗎?”將這場精彩的情景喜劇收在黑色的眼眸中,卓遠之笑得愜意。“這個問題我完全可以回答你,不過在這之間你先得回答我一個問題。”“什麼?”“王子殿下,你跟公主……有戲嗎?”沉默——“我扁你,卓遠之!”瞧!正在上演的這出情景喜劇名爲《王子憤怒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