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墉城內一燈如豆賈南風與司馬衷坐在燈下相對無言。
司馬衷時而受驚般地抬起頭望向囚室之外只覺得黑暗之中似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探着他。忽聽腳步聲傳來他心裏驚怕連忙躲到賈南風身後待看清走進來的是瓔珞纔算鬆了口氣。
南風看着他嚇得蒼白失色的臉心中暗暗歎息是她的錯嗎?若是當年就任由先帝廢了這個無用的太子也許天下會安定許多。
“賈午和韓壽死於大火張華不願離去已被趙王所擒只有張華的幼子逃脫了。”瓔珞一句話便概括了一切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卻不敢看着賈南風的臉。她雖然是半神不諳人間之事但連她都覺得一下子要承受這許多事情實在是足以讓人肝腸寸斷。
但賈南風只是淡然一笑低低地說“他不願走嗎?”
瓔珞點頭。
賈南風便不再多問。
忽又有腳步聲傳了過來司馬衷又是一驚緊緊地抓住賈南風的手喃喃道:“這一回又是誰來了?”
囚室之門被推開一個老年宮監手中託着一隻金盤走入囚室。他驟見囚室之中居然多了一個人大喫一驚立刻便要張口喊叫。
瓔珞卻早已經伸手捂住他的嘴冷笑道:“若是你叫一聲我便殺了你。”
她也是從人類中學到這種威脅別人的方法身爲半神的她本是不屑於使用的。但經歷世事越久就越現原來威逼利誘真是極爲有效怪不得人類樂此不疲。
那老宮監嚇得雙手顫抖手中託着的金盤幾乎落在地上。但他卻知手中的東西極爲重要拼命抓緊金盤不讓金盤落下。
那盤上放着一壺酒一隻金盃。老宮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酒壺唯恐壺中的酒灑了出來。
賈南風站起身接過那隻金盤。到了這個田地她仍然冷靜如昔雙手沉穩連一絲顫抖都不曾有。她看着手中的金盤淡淡地問:“這酒是趙王命你送來的嗎?”
老宮監連忙點頭“趙王吩咐老奴服侍皇後孃娘喝了這酒。”
賈南風微微冷笑:“他倒是心急得很。”
這回連瓔珞都看出端倪她皺眉道:“這是毒酒嗎?”
賈南風淡淡地道:“這酒名叫金屑酒專用來賜死王公貴胄。其中含有金屑以昭顯地位的崇高。”
她平淡地說彷彿正在談論與自己全不相乾的事情。
司馬衷尖聲道:“趙王要殺死皇後?”
賈南風溫言安慰他道:“陛下不必憂心臣妾若是不死趙王定不會放陛下離開。只要臣妾一死陛下就可以從這裏出去了。”
司馬衷呆了呆又是憂又是喜:“朕又能回宮了嗎?”
賈南風嘆道:“只怕未必能夠回宮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她忽然跪在地上行三拜九叩之禮“請陛下珍重臣妾要先行一步不能再服侍陛下了。”
司馬衷一向對賈南風惟命是從此時想到賈南風一死他便沒了依靠心中也便有幾絲難過之意。但又想到若是賈南風不死他便會被關在這裏相形之下還是賈南風死去比較好。
他並非是無情之人只是生性愚鈍且又貪生怕死從未受過任何苦楚被關在金墉城中一日無法飲美酒喫美食與美貌宮人嘻戲已經使他痛苦已極。
他落下幾滴眼淚道:“朕會永遠記得皇後的賢德的。”
瓔珞冷眼旁觀更是爲南風不值再精明的女人到底還是依賴着男人這人世間爲何對女子如此不公。她忍不住又道:“若是皇後想走我可以帶皇後離去。”
賈南風淡然一笑:“若是我走了豈非成了天下笑柄。我寧可死也不會輸這口氣。”
瓔珞呆了呆又是爲了爭一口氣這些人類爲了意氣之爭連性命都不要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賈南風拿起金盃斟了一杯酒酒中有金光閃爍果然不愧是金屑酒殺人都殺得如此華麗。南風持着酒杯看看丈夫癡愚的面頰心中百感交集。
她忽然向天祈祝:“若是我還有來生我仍然要爲女兒之身。我必成爲君臨天下的女主不再依附於任何男子要天下的男人都聽命於我爲我所奴役。”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心中忽然清明一片。
只覺有個人正在遠遠地注視着她雖然看不見他是誰但卻清楚地感覺到這男人就是那個名叫凌日的男子。她似聽見凌日的低語“我答應你來生必讓你成爲統治天下的女主。”
她不由微笑若是他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實現吧!她完全沒有懷疑她堅信他必然會信守諾言無論今生來世或是千秋萬代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