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傳夜宴了。
手託金盤的宮娥太監忙忙碌碌地穿梭於皇宮內苑雖然叛軍已至城外雖然人心惶惶雖然明日也許便會身異處但今日皇上還是皇上奴才還是奴才該盡的本份便得盡好。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罷!
蘭汗第一次覺得如此無助在他身邊的只剩下他的兒子蘭穆和妻子乙氏而已。
他忽然現他曾如此痛恨的大哥被他斬殺之後他便一下子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斬了一個蘭提嚇走了所有的宗室原來做人是這麼難就算做了皇帝也不能爲所欲爲。
若是他早知會有如此下場他又如何會斬蘭提呢?
可是他卻仍然固執仍然不能丟去臉面雖然覺得自己錯了卻絕不能表現出來。
所以晚宴還是要照常進行。
拿起酒樽一飲而盡平日如此美味的瓊漿玉液入了愁腸也不過是又酸又澀罷了。
三個相顧無言宮娥太監們仍然如常服侍着主子但誰又知道明日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越是愁苦便越是容易醉人。
蘭穆飲盡杯中酒“父皇不必憂心明日孩兒就親自率軍剿滅叛亂。”
蘭汗欣然點頭既使是故做欣然也要做出欣然的樣子來。
蘭穆又道:“相信只要兒臣出馬叛軍定會望風披靡一敗塗地。”
蘭汗道:“好皇兒父皇相信你。”
忽見那天殺的慕容盛帶着一隊侍從走了過來蘭汗不由便怒從心頭起喝道:“你這個慕容家的叛徒你還敢來此?”
慕容盛微微一笑:“小婿是來向嶽父請安的。”
亦是最後的關頭了兩家的仇怨也該做個了斷了。
只是就算了斷了仇恨恩情又該如何?
他的目光不由落到蘭穆身上他兩人自小便是好友從啞啞學語開始就經常被母親抱到一處。因爲男孩生性頑劣一見面便打架被母親們分開又爬到一起繼續打架。
長大一起便一起讀書識字一言不合輒會大打出手打到鼻青臉腫倒在地上大笑誰也拿他們無法。
後來多了個蘭蕊文文秀秀的女孩子悄悄地跟在他們後面看見他們打架總是難過的哭泣便爲了不讓蘭蕊傷心的原因兩人開始和睦得多了。
總覺得讓那樣柔弱的蘭蕊哭泣是一件很罪過的事情就算讓她的臉上多了一點愁容都是不可原諒的。
可是人總是要長大的人心也總是會反覆無常。
雖然他娶了蘭蕊以爲生命只是按步就班地進行下去將己會當太子然後繼承帝位到時蘭蕊就可以做皇後了。
但忽然之間蘭汗殺了父親蘭蕊搖身一變成了公主他卻一下子從皇子變成區區的侍中大人公主的附馬而已。
這仇恨又如何便能輕易了斷?
死去的父親他最後的希望也一定是重新奪回帝位吧!
對於他來說人生忽然變得無可選擇就算不得不讓蘭蕊傷心也只能走到這一步。
蘭汗道:“現在我還是皇上你不過是個侍中你想要做些什麼?”
慕容盛笑笑:“整個皇城都已經被我控制了現在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蘭汗怒喝:“來人啊!快來人啊!”
宮娥太監禁若寒蟬侍衛們早已不知去嚮慕容盛果然是心腹大患他自小聰慧智勇雙全雖然早就知道不應該留他活在世上但卻偏偏讓他活了這麼久又偏偏讓他得了勢。
慕容盛似知道他在想什麼“你很後悔沒有殺我?”
蘭汗道:“不錯我爲何一直沒有殺你?”
慕容盛淡然一笑:“你做錯了許多事纔會落到今天的下場但最錯的一件就是沒有殺我。因爲你的婦人之仁這燕國本來已經被你所有最終你還是失去了一切。”
蘭汗臉色變了失去了一切連命也會失去。他相信慕容盛一定不會犯和他一樣的錯誤。
蘭穆忽然道:“我父親已經是一個老人就算你留着他還會有什麼威脅?如果要殺你就殺我吧!請你念在多年相交這一點情義上饒恕他一命。”
慕容盛沒有轉頭他不敢看蘭穆因爲他將要說的話是連他自己都覺得無顏面對蘭穆的。但他必須這樣做斬草不除根也許將來的某一日他便會變成今日的蘭汗。
“你要死你父親要死你母親亦要死。蘭家的人都要死沒有人能夠活下去。”
蘭穆淡然一笑:“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說你果然雄才偉略絕不會被無謂的感情所困擾。其實你才應該是真命天子燕國有你的領導纔會真正強大也許有朝一日可以統一北方。但你殺光蘭家的人可想過蘭蕊嗎?她亦是蘭家的人你連她也要殺嗎?”
慕容盛默然蕊兒我知道你會恨我但我無從選擇我是一個君主對於我來說國更重於家。
蘭穆道:“求你放過蘭蕊她如此柔弱又一心愛你你不會連她也殺吧?”
慕容盛道:“我當然不會殺蕊兒她是我的妻子我怎麼可能殺死我的妻子呢?”
蘭穆慘笑:“希望你記得你說過的話善待蕊兒她只是蘭家與慕容家鬥爭的一顆棋子罷了。”
他抽出身邊的佩刀慕容盛的侍衛以爲他要拼死一搏連忙擋在慕容盛身前。蘭穆笑道:“不用怕我只是不想侍中大人親自動手。殺自己多年的好友相信只要是一個人都會覺得內疚吧!”
他反轉刀身向着自己小腹刺去。
刀極快一下子深切入他的腹中他一張口鮮血便流了出來他道:“若是你還有心就放過我母親吧!她只是一個女人。”
他一語說完身子軟軟地倒在地上卻仍然不甘心地大睜着雙眼似乎死亦不瞑目。
慕容盛黯然長嘆揮了揮手兩名侍衛持刀向蘭汗與乙氏逼去。乙氏雖然嚇得瑟瑟抖卻只是安然坐着輕聲誦佛。
而蘭汗卻不甘心地跳起來拉過身邊的一個宮娥用力推向那名侍衛自己則轉身便跑。
慕容盛微微冷笑你還想跑到哪裏去?
他亦不急帶着幾名侍衛跟在蘭汗的身後。見蘭汗慌慌張張一路向着後宮奔去。
忽見人影一閃顏清忽然出現一把抓住蘭汗道:“兩心知在哪裏?”
蘭汗雖然驚惶失措此時卻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道:“你給我殺了他我便給你兩心知。”
顏清抬起頭望嚮慕容盛。
慕容盛心裏微驚他知道顏清法術高強自己身邊的侍衛一定不是她的對手。
他道:“蘭汗一直用兩心知控制你你還相信他嗎?不如殺了他亦可找到兩心知。”
蘭汗也怕顏清會殺了自己忙道:“兩心知被我藏在一個很隱祕的地方除了我再也沒人知道你若殺了我也再也找不到兩心知的下落。我保證只要你殺了慕容盛我立刻就給你兩心知。”
顏清冷笑道:“好我可以幫你殺死他但若你再食言我連你也不放過。”
她轉過身一掌向着慕容盛劈去。慕容盛大驚連忙後退。
顏清身形如電只一閃便晃過了侍衛的夾攻仍然是一掌向着慕容盛的面門擊去。
慕容盛雖然精通武術但那隻是人間的武學而已面對半神的進攻便全無用處。
他一味疾退但再快也快不過半神。眼見顏清纖纖秀秀的玉手就要擊中他的面門雖然這隻手很美但也很可怕如果被擊中只怕立刻就會死去。
忽見一支箭飛了過來顏清的攻勢就被阻住了不得不用手撣落那支箭。
原來是阿絲黛來了。
顏清冷笑道:“你居然敢壞我大事?”
阿絲黛道:“若是你還有狻猊鏡在手我自然懼你幾分但現在狻猊鏡已經不在你手上了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慕容盛見蘭汗正想悄悄溜走他忙道:“這裏交給你我去抓蘭汗。”
他手一揮幾名侍衛如狼似虎地撲過去將蘭汗架了過來。慕容盛持劍在手便要一劍斬殺蘭汗忽聽蘭蕊淒厲的叫聲傳了過來:“夫君請住手。”
他心裏一凜明明已經叫人將蘭蕊軟禁在府中她如何又來了?
他不敢回頭仍然一劍向着蘭汗刺去。
眼見劍便刺到蘭汗的身上一個纖細的身影忽然撲了上來擋在蘭汗的面前。
他連忙停劍但那一劍刺得本來就極快仍然刺中了蘭蕊。
雖然這一劍刺得並不深但他知蘭蕊自幼體弱只怕也無法承受。
他連忙抱住蘭蕊見她臉色蒼白不停地咳嗽每咳一聲便吐出一口鮮血。他又急又痛忙叫道:“快傳太醫!”
蘭蕊卻抓住他的手道:“不必了就算太醫來了也救不了我。”
慕容盛道:“不會的你只是受了輕傷一定會好的。”
蘭蕊慘然一笑:“你無法面對殺父仇人難道我就可以嗎?就算你治好了我讓我以後怎麼再面對你?”
慕容盛心裏悽苦一時之間只覺得父仇也許並非那麼重要。他道:“你不要再說話我答應你不殺蘭汗便是。”
蘭蕊笑道:“你是我的夫君最瞭解你的人便是我。你一直處心積慮想要重奪帝位就算你現在不殺我父親將來也一定不會放過他。我寧願現在死去也不想看到那一天。”她一說話便吐出更多鮮血但奇怪的是精神卻好得很。
慕容盛知她必然是迴光返照他握着她的手只覺她的手甚是冰冷。
他終於忍不出流出眼淚道:“你可會怪我?”
蘭蕊微笑道:“我不怪你只怪造化弄人爲何你我要是仇人?”
兩人相對黯然她道:“夫君你好好保重以後沒有我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再也不必有所羈絆了。”
蘭蕊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她本是極柔弱的女子到了死也只是逆來順受的接受命運的安排從未曾想過憑自己的努力去改變周遭的一切。
慕容盛仰起頭讓風吹乾臉上的淚痕他知蘭蕊一語便道破他的心意就算他現在放過蘭汗也一定是食不甘味寢不安枕。
他身邊的侍衛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臉色他忽然站起身從侍衛手中奪過一把刀大喝一聲向着蘭汗砍去。
蘭汗驚叫:“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求求你看在蕊兒的面上饒我一命。”
慕容盛露出一絲冷笑他此時神色冷酷似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一刀便刺入蘭汗的心臟。
顏清大驚連忙飛掠到蘭汗的身邊“快告訴我兩心知在哪裏?”
蘭汗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我不會告訴你的你們誰也別想得到兩心知。”他一語說罷頭一垂便死了。
顏清慢慢鬆開手指蘭汗的屍體便滑落於地兩心知到底在哪裏?還有誰知道呢?
她轉過頭看見無雙與流火站在不遠之處她便冷笑“兩心知就是第五件神器蘭汗死了他到死也沒有告訴我兩心知在哪裏。”
無雙默然。
顏清亦如同蘭汗一樣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不過最着急的人應該是你吧!到明天夜裏再找不到兩心知你就會死。”
無雙微微一笑:“禍福天定要是上天註定我只有一天的命那我也只好認命。”
顏清道:“你不怕死嗎?”
無雙道:“怕怎麼會不怕?”
顏清道:“那你還這麼鎮定。”
無雙笑道:“你想讓我做什麼?大哭大鬧?就算我大哭大鬧也一樣於事無補。還不如把握這剩下的一天時間再想一想辦法說不定可以在死前找到兩心知。”
顏清道:“你到現在還不放棄希望?”
無雙微笑道:“我永不會放棄希望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會堅持下去。”
顏清默然她終於有些明白流火爲何會喜歡這個女子無雙雖然看起來弱不經風又羅索又多管閒事但如此堅強的個性面對生死亦是談笑自若真地沒有幾個人可以辦到。
但愈是如此她便愈是覺得痛恨。好吧!你就努力去找吧!就算讓你找到了讓你見到玉蟾你的下場一樣會很悲慘玉蟾最痛恨的便是兩情相悅的人。
等你死了以後流火就不會再喜歡你了。
她卻未想過就算無雙真地死去流火也未必就喜歡她。她如同一個任性的小女孩一般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便一心想要得到若是得不到寧可將它毀去也不想落入別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