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一閃,梅雪煙悄然出現在房中,看到東方問心醒來,不由心中一喜,但看到君莫邪滿口鮮血的昏厥,不由得心痛起來,她是何等修爲,傷勢輕重自然一眼瞭然,心中不免暗暗埋怨,只是讓你做場戲而已,說是讓你重傷,卻也沒讓你這麼拼命的去重傷啊
眼看着這就奄奄一息了
不過梅雪煙卻也知道,東方問心在君莫邪心中的重要性;或許,在這一刻,君莫邪對母愛的渴望,已經到了一個連梅雪煙都不能理解的高度母親!這是一個何等神聖的名詞,在君莫邪心裏,更是一個纏繞了兩世的至大心魔前世的母親,爲何要把我拋棄?爲何?難道,你不知道,我是那麼的渴望?那怕是你打我罵我但,我也是有母親的人,也不是孤兒
前世,我縱橫一生,叱吒一生,普天之下,莫不怕我;紅塵之中,成就不朽傳奇!可誰知道我心中的痛?因爲我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姓什麼我就像是這世間一個多餘的人,雖然璀璨過,也榮耀過,但我畢竟沒有根
我渴望母親,渴望餘愛
誰能瞭解我的渴望到了什麼地步?午夜夢迴之時,秋風蕭蕭之日;孤枕難眠的時刻,萬家燈火團圓的春節
而我呢?只在路上孑然獨行我何嘗想孤傲,我何嘗想冷血;我何嘗不想委屈的時候能伏在母親的懷裏哭泣,更想在軟弱的時候讓母親照顧一下
不是爲了得到所謂的照顧,只是爲了那份母子情懷
這一世,母親猶在,卻遠隔萬里,更如活死人一般的沉睡着當我把自己當成君莫邦的時候,母親卻在問心
可我是您的兒子啊!我夢想的母愛君莫邪昏迷了
在東方問心甦醒的那一刻,他終於放心的昏迷
幸福的昏迷
突然見到一位貌美如天仙般的白衣姑娘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日光還那麼心痛,那麼關切的看着自己懷中的兒子,東方問心不由問道:“這位姑娘是?”
“什麼這位姑娘?這不是你的兒媳婦!莫邪的妻子。”老夫人嗔怪的道:“問心,你已經是當婆婆的人了也許稍後就要抱孫子啦”
“兒媳婦?莫邪的媳婦?!”東方問心一驚,上下的打量了梅雪煙一眼,終於滿意的笑了笑;親切地道:“姑娘,你閨名叫什麼?”
梅雪煙臉上頓時像紅梅一樣的紅,低聲道:“我姓梅;梅雪煙“莫邪的媳婦怎地也不叫聲娘?”東方問心笑盈盈的看着梅雪煙,越看越滿意。兒子真是好眼光,這個媳婦,比我年輕的時候還好看“娘”梅雪煙咬了咬牙,心中有些窘迫,但更多的,卻還是羞澀的欣喜,低低的叫了一聲,“好,好好,好媳婦真好看;莫邪這孩子從小就調皮,跟着他,雪煙你可要多擔待”東方問心舒心的笑了笑,抱着君莫邪的手臂又緊了一緊,含淚悵然道:“是啊我都已經當婆婆了馬上就要抱孫子了無悔若是知道這件事,不知道該有多麼高興應該早將這件事告訴他”
老夫人黯然一嘆
“恩?馬上就要抱孫子了”東方問心卻突然又皺起了眉頭,接着笑了起來,“莫邪最小,他都已經找媳婦了嗎?那莫憂與莫愁,想必早已成親了吧;或者,已經兒女成羣了,承歡膝下了吧?唉我這個當孃的真是不稱職咦,他們兩個呢?怎麼,沒有來嗎?”
“你急什麼?”老夫人強笑一聲:“這是在東方世家,莫邪能來已經是費盡了千辛萬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裏是何等的偏僻”
“哦”東方問心慢慢的坐了下來,雖然心中還是隱約感到不對勁,卻已釋然,笑了笑道:“我卻是忘了這裏距離天香都城足足有一萬七千裏路吧?實在太遙遠了當年,我也是趕了幾千裏的山路,纔看到了人當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無悔他正和幾個人,揹着自己的一個兄弟到處尋找郎中;那個士兵被蛇咬了,當日幸虧是遇見了我要不然,還真的麻煩了”
東方問心幽幽的說道:“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的一個近衛當時天很熱;當兵的,跑了那麼遠的路,腳上那麼大的味但無悔爲了延續自己兄弟的性命,每隔幾個時辰就爲他吮一次毒這才終於撐到見到了我要不然,那士兵肯定早就毒身亡了那時,我心裏就很感動,一個對待普通的士兵都能夠這樣的將軍令人欽佩”
東方問心目光悽迷,嘴角卻泛起了莫名的溫柔,似乎是又回到了當年那段時光。
東方問心雖然昏睡了整垂十年,但變化,屋是人非。對她來說,滿心中還是傷痛,還是回憶而且,那樣的鮮明
老夫人長嘆一聲,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勸慰,站起身來,沒好氣的道:“你先照顧好自己的兒子再說吧!你兒子爲了你,可是連小命都差點搭上了一切,等莫邪痊癒再說吧。”
東方問心悚然一震,憐愛的看了看懷中的兒子,那張令自己迷醉的熟悉面孔,只是年少了許多,輕輕俯下頭,將臉貼在君莫邪的臉上輕輕地道:“我的好兒子也是無悔的骨血;我一定要讓莫邪好起來三兒我的三兒孃的三兒”
老夫人心中一嘆,使了個眼色;東方問情等人雖然戀戀不捨,卻也退了出去。
老夫人最後起身,道:“等莫邪好了,東方問心!你就等着向爲孃的請罪吧!你這個不孝之女,這麼多年你你唉”終於一聲長嘆起身出門。
房中只留下了三人;東方問心、梅雪煙、君莫邪
陷入昏迷中的君莫邪,體內的痛苦想必是翻江倒海,但就這麼依偎在母親的懷抱裏,臉上,竟滿是幸福、歡欣
接下來的幾天,君莫邪如是生活在了天堂一般
東方問心幾乎是衣不解帶的照顧着他,連睡覺,都在兒子身邊支起了小牀,每次喫飯,都要親手喂到他嘴裏,君莫邪一開始還多少有些不得勁,但後來,在東方問心溫柔的堅持之下,抵擋了片刻就一敗塗地,乖乖的接受,慢慢的,竟然樂在其中
偎依在母親的懷裏,享受着母親濃濃的關懷,聞道母親身上好聞的親切味道,感受着母子連心的幸福,君莫邪兩世以來,第一次感到了什麼是幸福!什麼是依賴!有母親,真好!溫馨、舒服、歡快彷彿世間一切形容快樂的形容詞也不足以形容此刻滿足之萬一!我我君莫邪我君邪我邪君!終於也有娘了!我也是有母親疼的人了!君莫邪,這些天裏,天天跟母親說話,將這些年裏的經歷一一道來,如何調皮搗蛋,如何紈絝敗家如何的讓人生氣,似乎沒有什麼醜事是不可以說的,然後大是享受地被母親一指頭一指頭的嗔怪的點在腦門上,然後在被溫柔地訓斥一頓
然後聽着母親說起己小時候如何調皮,如何的從在娘肚子裏就開始搗蛋,說到當初與父親如何相識,如何相知,如何相戀,如何相愛,如何相伴,如何相守
每到這些時候,君莫邪總會靜靜地聽着,梅雪煙也坐在一邊含笑傾聽。
但奇怪的是,東方問心從來也不談什麼傷心事,只是盡挑那些高興的事來說,甚至連君莫憂君莫愁二兄弟,也很少提及自從第一次在君莫邪面前提到,卻被君莫邪巧妙地岔開話題之後,東方問心就怔怔的怔了一會,再也沒有提起
雖然她的臉上,依然被淡淡的哀愁籠罩着,眼底,依然有着深深的傷痛但在君莫邪面前,她卻是從不表露,只是細心的照顧着自己的兒子,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分每一毫,對兒子的喫喝,甚至是一根頭,都細心到了極點的照顧好似乎,恨不得要將這十年的缺陷的母愛,在一天的時間裏,全部傾注到兒子身上
全心全意的傾入到眼前的這個兒子身上
君莫邪甚至有一種感覺:如果永遠這樣下去該有多好?這種感覺,實在太讓人留戀
這幾天裏,東方世家衆人每天都要過來探望,但每一次,都是匆匆而去就連老夫人,也不例外。因爲,他們都害怕,害怕看到東方問心的眼睛有時候,這眼睛裏滿是傷痛和疑問,而面對這些疑問,連老夫人也不忍心告訴她真相只好每次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每次都留下東方問心若有所思地站在門邊,眼底的憂慮和不詳的感覺,也是越來越濃,越來越憂慮
君莫邪也敏銳的察覺到了,東方問心心中的那份沉重的壓力還有那深深的哀愁!雖然她從來不曾流露,更不曾說說,總是極力的掩飾着,但君莫邪卻能感覺得到!君莫邪終於決定挑明白
與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悶在心中,還不如挑明白的好。
悲痛,只需一場大哭泄以後,就舴舒緩很多看着母親天天這樣的抑鬱,君莫邪不忍!當然,給了君莫邪這麼做的最大勇氣,還是某一刻東方問心不在的時候,梅雪煙無意中說起來的一句話:看着母親這樣痛苦,我真不忍心若是死人能復活該有多好
君莫邪心中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