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御崎高中的學生,任何身爲學生的人,都會定期碰到某種不可避免的考驗。
也就是所謂“考試”這種以書面形式進行的學生綜合測試了。極端一點說,所謂的學校,就是用來實施這種測試,或者應該說是強制實施這種測試的機關(雖然從學生的角度來說也許會有不同意見)。
今天雨過天晴了,現在已經是星期一的午後。
比往常更增喧囂的市立御崎高中一年二班教室內,一如既往的六人組合正把桌子圍在一起喫着早餐。
“聽說幾年前的考試,比現在有更充分一點的準備時間呢。”
在御崎高中,基本上都是在每年的魚鷹節結束後的下一個星期舉行考試。(據說市的執行委員會也考慮到這一點,每年都跟縣教育商量舉行的時間。)
而今年則是在星期一舉行。內容包含考前輔導的正常授課,接下來的星期二,三,四進行考試,星期五。六日爲考試休息日。到下星期的星期一還考試結果並放學生手冊,舉行第一學期的散學典禮。這樣一個日程安排。對學生們來說,考試休息日就等於是放暑假了。
“聽說尤其是考試休息日比較長哦。但似乎每年的制度都有什麼變化,再加上雙休日等等原因,教育大綱和授課日程什麼的都被弄的亂了套呢。”
這位滿腹經倫滔滔不絕地表演說的,正是一年二班的救命英雄眼鏡怪人池人。
“不過,不管制度怎麼變,作爲學生也就只有遵照上面規定下來的日程行事了。”
說完,他就從自己的保溫飯盒裏夾起一塊燒肉塞進嘴裏。
其他的五人坂井悠二、夏娜、吉田一美、佐藤啓作、田中榮太他們,則以各自的知識範圍和興趣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腔
今天整個班(或者說是整個學校更爲合適)的話題,都基本上是圍繞着“聽說”在三天前的魚鷹節中生的神祕事件打轉。即使是現在,周圍也有人在互相討論着這類號外新聞:
“白峯車站的怪電車,據說被人用手機拍了下來啊”
也有人用姿勢和手勢來說明當時的慘狀:“我到車站去過了,那真的是一片狼籍耶”
還有人興奮地說着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情景:“哎呀,就是在車站前廣場那個看板被燒的亂七八糟的地方,有很多像是來鑑別犯罪形跡的人啊”
還有人當作是午餐話題大聲喧嚷:“雜誌記者和攝影師什麼的,好多人在那裏啊。我還接受了採訪呢”
另外還有對自己城市的變化感到驚訝的:“車站前的十字路口因爲要進行修復工作而暫時不能通行,弄得大馬路也成了臨時步行街呀”
“不知道是哪家茶餐廳,馬上就把桌子和椅子搬到外頭,做起了露天的餐廳生意呢。”
還有對現實中的麻煩事愁眉苦臉的人:“比起那個呀,從別的地方看熱鬧的傢伙多得不得了了”
“御崎市車站,聽說夏天裏也不能完全修復好啊,真糟糕”
像這樣詳細情況和原因都不明的事件,似乎反而更容易成爲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僅僅是以一年二班的教師來看,就已經有無數的話題是圍繞着這件事打轉了。
可是,僅僅是在這裏的六個人,在說着其他的事。
或者應該說,這裏的六分之五的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說這。他們之所以從池人口中打聽各種有關考試的事,自然是因爲對他們來說,比起“御崎市捲入戰鬥的紅世魔王的襲擊”那種已經過去了的事,“作爲暑假前最後的難關和考驗的期末考試”纔是現實中的最大問題的緣故。
這時候,三下五除二就啃完了從便利店買來的飯糰的田中抱怨道:
“剛纔我去問了上體育的大叔,他說幾年前的考試休息日足足有一星期那麼長,真讓人羨慕啊。”
“可是,還不是要在星期六補回上課時間嗎?那個我可不幹。”
一隻手拿着啃掉一半的炒麪麪包的佐藤說道。
“就算減少了授課時間,上課時要教的學科內容也還是那麼多,到時候不就反而弄得我們和老師都一起頭疼嗎?”
從視線和一些輕微的動作。悠二察覺到吉田是對着自己提起的話題,便接着她的話說道:
“就是啊,都不知道是哪個傢伙決定的。比起那個,我還覺得散學典禮前的休息有點浪費呢。我寧願考試散學典禮什麼的,全部集中在兩三天內完成,讓我們快點放暑假還好呢。”
夏娜則馬上對他主張的意見不合理之處進行反駁:
“從學生方面來說,如果考試時間越集中,就越沒有充分的時間去複習。從老師方面來說,用來進行評卷和學生手冊的評定時間也不夠。無論對誰來說也是沒有好處啊唔”
剛說完,她就把自己的菠蘿麪包按照她的說法是“狼吞虎嚥”塞進了嘴裏。
“話雖然是這麼說”
差點就要對悠二那聽起來最像代表了學生的心聲的意見表示肯定的佐藤和田中,這時候慌忙站到了夏娜那邊:
“對呀對呀,說得沒錯。”
“你真是的,別亂說些有的沒的啦!”
看到這兩人見風使舵的樣子,池不由得笑了起來。
而悠二就跟他相反,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繼續把吉田給他做的便當扒進口裏。
“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喫哦。”
“是,是嗎,謝謝誇獎。”
這對話也幾乎成了定例(雖然有極少數人對此很不滿),可以說是兩人每天必講的話了。
“這個像切開的比薩的東西,是什麼呢?”
“那個叫作乳蛋餅,是法國的家常菜呀。”
被問到的吉田一臉高興的解說道。這也是常見的風景了。
“把一些蔬菜和奶油混進餡餅底裏,上面再放些奶酪,然後整個一起烤。因爲這樣做出來的蔬菜很好喫,所以我經常做味道合不合你口味呢?”
“嗯。我現在才知道,原諒把菠菜和奶酪混在一起喫是這麼美味的呀!”
“是的,不過喫得太多的話。可能會變胖的。”
“哈哈,吉田同學是完全沒問題”
“悠二。”
這時候,夏娜突然用毫不客氣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咦?”
“今天給你的巧克力,是在西點老鋪中頗有名氣的‘啊多福屋’買來的呀。那家店是明治三十五年開始創業,在點心博覽會上曾多獲獎,是名牌中的名牌哦!”
“啊”
夏娜似乎是想跟吉田對着唱。在說完一大堆跟巧克力本身毫無關係的數據之後,不知爲什麼露出一臉因勝利驕傲自滿的神情,繼續把她的菠籮包塞進嘴裏。
面對她這樣的舉動,悠二隻是跟吉田面面相覷,而佐藤和田中就笑了出來。
(?)
池忽然間覺得這種日常風景有種不太自然的感覺。他一邊對此感到訝異,一邊把中斷了的對話接了起來:
“那麼,明天開始要考試了,大家都複習好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基本上可以說是不用問也知道了。
只要是住在御崎的少年少女,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還沒有啦”。這並不僅僅是作爲一個學生的“社交辭令”。因爲無論任何人,都會迎合當時的氣氛,把全部精力傾注於準備魚鷹節之上!
在學生的腦子變得空白一片時進行期末考試這個一年一度的慣例,可以說在老師眼中也是個非常頭痛的問題(雖然今年是因爲在魚鷹節中生了事件,反而在魚鷹節之後變得比之前還興奮)。
一聽到池的問題,佐藤和田中理所當然般的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那種事,怎麼可能有時間做嘛”
“而且前段日子也很忙啊,哈哈哈”
爲了讓瑪瓊琳允許自己同行而在學業之外的領域上努力着的兩人,在獲得相應的成果時,也將受到等量的懲罰。對本來成績就不太好的兩人來說,這次考試的確是個大危機。
而悠二的成績雖說是位於中遊水平不上不下,但最近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已經開始向下傾斜了。於是他也一邊冒着冷汗一邊點頭道:
“嗯,的確是很忙啊。”
“是是呀”
吉田基本上屬於成績優秀的那一類,所以這句話只是勉強附和一下而已。
“啊嗯,唔。”
完全無視他們這種對話的夏娜,正在津津有味地把最後剩下的菠蘿麪包塞進嘴裏。
“?”
對別人的感覺非常敏銳的池,從他們的語氣和態度中感覺到與平常有異,而且更進一步,察覺到那是他們之間的某種聯繫使然。
然後,他還想起今天早上的事,還有他們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生變化。
(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呢)
實際上,他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恐怖的感覺。
他在魚鷹節其間,曾經碰到過氣喘吁吁。臉色蒼白的吉田。
她的那種表情,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是什麼小事。一定是生了對她來說有着非常嚴重後果的事情。而一眼就看穿了這點的他,對那一天在學校裏她沒有要求自己幫忙的事也感到有點不甘心,於是就暗自下定決定一定要幫她這個忙。
可是,明明是那樣,在那以後,不知道爲什麼卻跟她失散了。
把露出那樣表情的她放着不管。
這是平常的他完全不可能有的失誤,但實際上他的確是跟她失散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已經孤身一人在廟會的會場裏走着。在那以後當然也嘗試過去找她,但對象可是數以萬計的人潮。在四處輾轉的過程中,連廟會也結束了。對他來說,實在沒有比這更令他喪氣的事了。
然而,真正不可思議的事,卻是在今天早上生的。
出現在因爲廟會的事而心情沉重的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吉田本人。可是那始終的她,卻好像完全揮走了失散前那種憔悴感,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那時候因爲生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所以弄得慌慌張張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有點害羞地說出這句話的她,跟失散之前甚至跟以往的她。也有了很明顯的不同。那種要是不扶着她就隨時會倒下似的脆弱感覺,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在她溫柔的微笑裏,他感覺到了力量。
(到底生了什麼事呢)
池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了。
她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了進展,經歷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獲得了自己所不知道的結果。最後一切都得到瞭解決。
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這樣也大概,也許,可能,應該沒有什麼不滿。即使在積極幫助她,甚至有點多管閒事的時候,也曾經希望她能變得堅強。
但是,一旦看到她在沒有得到自己幫助的情況下就改變了的話,一旦理解了她已經不再需要自己的幫助的話,就無法不產生一種冰冷的喪失感。
能夠生這樣大的改變,就只可能有一個理由。
(大概是坂井吧)
悠二一定對她做過些什麼。
有或者是她已經對悠二做過些什麼。
(她變得更堅持了這麼說的話,難道她已經主動地“說”了嗎??)
如果用那樣的有色眼鏡來看,今天的悠二也的確是有種莫名其妙的氣勢,又或者該說是餘力十足的感覺。
(坂井也跟吉田同學一起改變了嗎?)
在推測着他們之間的事的同時,他忽然對自己的心隨之隱隱作痛感覺到喫驚。
本來幫助她的目的,也是爲了把她和坂井悠二的距離拉近,這種痛楚本來完全是毫無理由的。包括連這樣的感情起伏也能冷靜地進行分析的性格在內,他對自己產生一種自我厭惡的感覺。
(算啦算啦)
眼鏡怪人,只是在內心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別人見到他都稱讚他頭腦聰明,很有技巧之類的但實際上就拿自己其中一種感覺來說,都顯得這麼差勁。現在還感覺到自己像是成了局外人似的,感到了一絲不滿。當然也是毫無根據的事,也沒有辦法採取任何措施。
但是,還是感覺到有點不滿。
(實在是太丟臉了。)
這時候
“嗯?”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在,於是回過頭來一看。
正在說無聊笑話的谷川和小林,又在補妝的中村,不知道爲什麼猛扒飯盒的世元環視了一週喧囂的教室之後,他才現,在自己的椅子下面,正躲藏着什麼人。
“嘻嘻”
像是在捉迷藏中被找到了似的笑起來的人,原來是緒方真竹。
“怎麼了,緒方同學?”
聽到池這句話的田中,不由得臉上一陣緊張。
而佐藤卻與之相反,露出了奸狡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那個”
站起身來的緒方,身材顯得相當高挑。由於她是女子排球部的隊員,從整體上看應該算是苗條的一類。至於容姿和性格,與其說是可愛,到不如說是帥氣更恰當。然而不知道爲什麼,現在連態度和表情,都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池同學,剛纔你們在說考試的事吧?”
“是這樣沒錯啦,但?”
池老實地回答了她以後,緒方把臉扭向一邊乾咳了一聲,然後說道:
“那個,我們要不要開個複習會?”
“複習會?”
最近的學生恐怕大多數都沒聽過這樣的活動名稱。
緒方吸了一口氣:
“就是從今天開始的三天,我們大家集中在一起復習啦。其實因爲我的情況也比較糟糕,所以我想如果能讓池同學和一美教教我的話,或許可以連續幾天開夜車來勉強矇混過關。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這裏的各位都一起來怎麼樣?”
她以高度一口氣念出了這番話,就好像在背什麼公式還是口訣一樣,而且最後還特別強調了一下“這裏的各位”,在說這句話的途中眼睛不時向田中的方向瞥去。根據這些特徵
(嘿嘿)
聰明的池就馬上看穿了她的心思,有手一拍額頭。
(呀)
吉田作爲跟她一樣是戀愛中人而產生了共鳴,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巴,察覺到了這個提議的真正目的。
而其他的人
“嘿嘿嘿”
“什什麼嘛,笑得這麼難聽!”
田中對一邊看着自己一邊怪笑的佐藤喝了一聲,而自己卻連臉都紅了。
緒方已經向田中表白了。而這個事實實際上只有佐藤知道。在魚鷹節的歸途中聽起來似乎很有浪漫的氣氛,但實際上,那時候正是常人所不知道的來自紅世魔王的襲擊正在進行的時刻,在田中看來並不是談那種事情的時候。
而對她表白的回答也還是停留在模棱兩可的狀態。互相之間有這樣一種緊張和害羞的氣氛,也是理所當然。
“怎怎麼樣?”
聲音差點就要變調的緒方,不知爲什麼向悠二問道。因爲她覺得在這六個人裏,除了那個毫無興趣的少女之外。他們的中心應該都是悠二。
“複習會嗎”
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看得這麼重得悠二悠然自得地考慮着。的確,如果有池、吉田、還有夏娜教自己的話,自己那開始往下沉的成績也有可能再次上浮(雖然按照他自己的主張,也算是分了不少時間在學習上)。
這時候,池冷不防地出了贊同的聲音。
“那也挺好的嘛,我是無所謂啦。”
察覺到緒方和田中的事後,爲了給他們創造機會而多管一下閒事這是他在表面上給自己找的藉口。
事到如今,他才渴望製造一些和吉田的聯繫,同時也因爲對改變了她的悠二燃起了對抗心和嫉妒心,被這樣的衝動所支配了。他的內心看似複雜,其實很單純。雖然有點類似惡意,但卻沒有任何陰險的用心。
池人作爲一個少年,看到坂井悠二似乎跨越了一個很大的障礙,而覺得很不服氣。
而悠二也在考慮了幾秒鐘之後,回答道:
“嗯”
被朋友的回答所牽制,他嘟噥着答應了。
“我也贊成!那實在太好了對吧?”
佐藤一邊說,一邊拍着旁邊那把身體扭向一邊去的好友的肩膀。
被拍着肩膀的田中,把眯成細線的眼睛向旁邊看去,途中碰到了緒方那拼死的視線。他無法跟她的眼睛正面相對,就只好滿臉通紅地移開了視線。
“哎,真是的。好啦好啦,沒問題了。這樣就行了吧?”
他終於屈服了。
看到緒方露骨的表現出一副興奮的神情,吉田就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說道:
“夏娜?”
“嗯唔”
剛纔一直“裝作”事不關己的模樣,咬着一口羊羹的夏娜,終於把喫着東西的嘴巴停了下來。把手上拿着的包裝紙,塞進已經裝得滿滿的塑膠袋裏,然後開始考慮。
複習會,這樣的詞語還是第一次聽到。根據這個詞本身的用字,以及從他們對話的內容來看。可以對其大概的內容進行類推。也理解了吉田話裏含有的“一起去吧”的意思。興趣也可以說是有一點吧。但是與此同時
(爲什麼她能說出這樣的話?)
以前總是在那裏戰戰兢兢的少女,現在卻能以極爲自然的語氣對“敵人”說出那樣的話。她對此也有一些恐懼。那種來自“敵人”的體貼,讓她心裏就很不好受。
(如果她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就好了)
在那件事生的那個晚上,吉田一美對坂井悠而說出了“喜歡你”的話。
她早就向自己表了這個宣告,最後也終於說了出來。
(我也喜歡着悠二。)
在那個事件生之前,就只有身爲火霧戰士的自己知道坂井悠二的事。
被吞食着這個城市的“紅世使徒”一夥襲擊而死去的人類,坂井悠二的殘渣。
寄宿了能幹涉時間的紅世祕寶中的祕寶“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
擁有凌駕於火霧戰士之上的對存在之力細微變化的敏銳感反應力。
在緊急關頭遇到危機的時候,頭腦會變得異常冷靜而靈活。
知道所有這一切關於悠二的真實。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很多)
他牽手的習慣,事物的好惡,在訓練中察覺到他的弱點和長處,平時生活中那種隨便的態度,講究的一面,一直跟他在一起的自己,知道許許多多這樣的事情。
(可是)
在那次事件之後,吉田一美也知道了坂井悠二的真面目。
知道了他這個存在,是已經死去了的“真正的坂井悠二”的殘渣。
明明是這樣,在理解了這一切之後的她,居然對坂井悠二說“喜歡你”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她明明知道了真相了啊。
她站在了自己跟悠二所在的地方闖進了本來只屬於自己和悠二的地方。
自己身爲火霧戰士這一點,已經不再是有利條件了。
從來沒有預料到有這樣的狀況。
她成了跟自己平等的對手。
(我喜歡悠二)
就算這樣耍孩子的脾氣,她也不會再退讓。而且即使是現在,她的“跟坂井悠二在一起的時間”也不斷地增加。只有自己知道的各種各樣的坂井悠二,就要被她所侵佔。
思念悠二的這種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
很難用自己的意志來控制。
不管是在戰鬥當中,還是在其他時候。
這種力量都會隨時都會隨地的,毫無規律
生失控,爆而來。
那種即危險又可怕的感情的苦滋味,在三天前的事件中就已經飽嘗試過了。在必須集中精神的時候卻偏偏想起悠二;
只是因爲他不在場就對自己的戰鬥抱有不安感;
每次想起他,內心都會產生一股強烈的寂寥感;
那是第一次在戰鬥中生那種程度的精神失衡。
最奇怪的事,在那之間的戰鬥與實踐了自己的愛,併爲愛而喪命的紅世使徒之間的戰鬥當時也是懷着同樣的心情來戰鬥。可是那一次的自己,卻全身洋溢着難以置信的喜歡和無窮無盡湧出來的力量。
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我害怕喜歡)
就因爲這種“無法剋制的心情”。作爲火霧戰士“炎法灼眼的殺手”這樣一個確實而唯一的自己,一個爲使命而生的人,被養育和培養至今所形成的一切,都被打亂,被動搖,甚至生改變。
(儘管如此)
但她的內心卻在想,我絕對不要輸給她。
對於會打亂,會動搖。甚至會改變自己一切的這種感情,她卻完全沒有將其壓制的自信。
那是我覺得最可怕的事。
(還是說)
就因爲這種感情,已經生了某種變化了嗎?
來到這裏之前的自己是怎樣的一個存在,現在已經不太記得了。
但是,如果那個時候遇到像今天這樣的事情
(大概會採取跟現在不一樣的行動了吧。)
看來自己生的變化,已經達到了自己也感覺到疑問的程度了。
那是今天早上,差不多開始上課時生的事。
佐藤和田中在最後關頭衝進了教室。就在那時候,田中輕輕地
“噢,早呀,夏娜。”
“那是什麼?”
“夏娜?”
聽到他這樣打招呼的其他同學都不明所以,這時候佐藤回答道:
“噢,這是她新的外號呀。從今天開始,這位小姐的名字已經不是叫平井緣,而是叫夏娜了哦。夏娜,以後多關照啦!”
“”
然後還故作親暱似的用手輕拍了一下坐在位子上的她的肩膀。
“真奇怪。”
“爲什麼突然間這樣叫?”
“突然讓人這樣叫,總感覺怪怪的啊”
正當那幾個同學這樣小聲地議論着,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佐藤向着坐在教師一教的吉田打了個眼色,吉田馬上滿臉火熱,在向他低頭道謝的同時,臉伏在桌子上。
夏娜在這個城市裏,是僞裝爲名叫“平井緣”的少女進行生活的。
至於“真正的平井緣”,因爲已經遭到企圖對這座城市施以大規模自在法的紅世魔王的啃食,甚至全家人都死了。夏娜把自己的存在置入到平井緣的火炬之中,從而獲得了在這個城市生活的基礎,以及隨時可以保護體內藏有祕寶的悠二的身份。
在這個城市已經逗留了幾個月,由於全家的火炬已經全部消失,表面上她是過着一個人的生活。但實際上,她現在的日常生活主要都坂井家進行,而平井家也只是晚上回去睡覺的地方而已。“平井緣”這個名字,也因爲悠二和千草都稱呼她爲“夏娜”。所以最多隻能算是在學校使用的代號而已。
可是,對吉田一美來說,“真正的平井緣”卻是她的朋友。
那個朋友以及全家都被紅世使徒啃食,還被一個火霧戰士替代了她的身份,這些時代事她都在三天前的事件中知道了。
雖然她也受了相當大的打擊,但實際上因爲存在夏娜這樣一個替身,所有有關本來存在於那裏的“真正的平井緣”的事情她都記不起來,也沒有任何喪失感。只是對一個連相貌都記不起來的朋友死了這個事實感到迷惑,心情也隨之沉重起來。
儘管如此,既然對這個世界來說平井緣仍然算是活着的人,那麼以後夏娜也會一直被人稱呼爲“平井緣”。佐藤和田中這樣做,其實是想減輕一下吉田的心理負擔。至少在自己周圍的幾個夥伴之間,或者是稍微大一點的圈子內,儘量不使用“平井緣”這個名字。
“喂,佐藤,大一清早在這裏吵嚷什麼!”
“哦,對不起。”
剛好被來開早會的班主任逮着個正着,佐藤慌忙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在他的周圍,傳出一些竊竊私的聲音:
“爲什麼要叫夏娜?”
“誰知道?不過聽起來也蠻不錯的。”
總之,先把這個名字宣佈出來,讓它留在哪怕只是幾個人的記憶中也好。只要實際上跟她有深交的悠二和佐藤等人繼續使用下去,其他的同學遲早也會習慣的。所以的外號就是這麼得來。
在那個短暫的騷動中,夏娜被佐藤拍了一下肩膀的時候,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雖說對方沒有任何殺氣,但畢竟是被人家冷不防地碰到了自己的身體。
但是,她什麼反映也沒有。
她在心裏覺得,只是這樣子的話沒什麼大不了。
身爲火霧戰士“炎灼眼的殺手”的她,居然會這樣想。
(要是以前的話,至少會把佐藤啓作拋飛出去,而周圍的喧囂聲也會隨之嘎然而之吧。)
她察覺到這裏面前後的差異,她把臉板了起來。
“夏娜?”
(嗯?)
當她再次被吉田呼喚而回過神來的時候,現其他的人都一起注視着自己。大家都一言不,僅僅用表情表達着“希望你一起來”的意思。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了。
反正決定權又不在自己手裏,也並非自己說不去這個複習會就會告吹,你們自己決定不就好了她在這樣想的同時,另一方面也考慮到他們這些少男少女是一種對“大家一起”種行爲感到快樂的生物。
(的確,我也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緒方對自己做着合掌的姿勢,她記得這是表示“求你”的動作。
池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情,而佐藤就一臉期待,田中則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吉田則從正面看着自己。眼神裏沒有了以前那種氣勢和對抗心。只是把自己當作一個普通朋友來看待。
明明是水火不容的“敵人”啊
(如果她是討厭的傢伙我就可以帶走悠二,馬上就離開這裏了啊)
爲了逃離這種痛苦,她不由得把視線轉向身旁的人。在這樣做之後,她馬上又對自己這個舉動感到一絲厭惡。好像是在以來比人,或是在看別人得臉色似的,感覺很不舒服。
而察覺到自己視線的悠二馬上問到:
“怎麼樣?”
最近的悠二,在多餘的方向感覺特別敏銳,越來越討人厭了。
“”
不過當然,並不是真的討厭他。
“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
“只要教別人不懂的問題就行了嘛。”
悠二對她進行早晚的鍛鍊心存感激,於是馬上回應道。
緒方似乎急着讓“全員參加”變成既成事實似的大聲問道:
“總之就這樣子定了吧?”
“定了定了!這下有‘眼鏡怪人’給我們助陣了。”
“啊”
佐藤搭着田中的肩膀,把他看成是同病相憐的同志般搖晃着。
池只是苦笑了一下,向着對面的少女,掩飾着自己複雜的感情說道:
“你這小子說得真輕鬆啊。不過,有吉田同學在,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嗯在我能力範圍內的話”
看到她那麼謙虛地回答的悠二,心想:
(那樣的話,幾乎全部都沒問題了。)
他一邊這樣想,一邊問道:
“搞複習會好是好,但在哪裏集合呢。”
“當然是佐藤家裏啦,屋子又大又沒有其他人住,還可以做飯!”
從初中開始就跟佐藤和田中認識的緒方理所當然地說道。
御崎這座城市,以大河,真南川爲界劃分爲西側和東側,這兩個區域是以各自的方式相繼達起來。
“只需要把家空出來一小段時間就行了。求求你啦,瑪瓊琳小姐。”
“我纔不幹呢!你之前不是說”你喜歡怎麼住都沒問題”的嗎?”
作爲核心的是位於西側山腰的御崎市的神社。相傳這是爲了鎮住時常氾濫的真南川,在非常古老的年代建成的鎮守社。到了中世紀,在這座矮山山坡平原的山麓一帶成立了鳥居前町(作爲神社的門前城鎮)。據說這就是御崎市作爲一個城市的開端。
“請,請你別說那麼不近人情的話好嗎,大姐”
“什麼叫不近人情?而且我平時也不會到處走來走去的。只要我在這裏喝一會兒酒,你們那個什麼複習會也該就結束了吧?”
那以後,隨着真南川的治水狀況轉好,東部也出現了一大片農村,由於離主要街道近的便利性等原因,居民的生活密度基本上都偏向東側,並不斷往外擴展。在那個其間,西側某些小領主強行霸佔了御崎神社的領地來興建自己的豪宅,成了統治者居住的地盤。
“可是因爲這個酒吧跟洗手間太近了啊馬可西亞斯也幫幫忙勸勸她吧!”
“嘻嘻嘻,啓作呀,我懶惰的沙袋子瑪瓊琳·朵怎麼可能主動抬起那又大又重的屁股啊嗚噢!”
到了明治時代,御崎神社的管理變得很混亂,許多領地也減低價賣了出去,於是人口開始大量流入西部。現在被稱爲住宅區的區域,就是在這時候開始形成的。順便一提,御崎高校也是在同一時期創立的(舊制度下的名稱爲“御崎普通中學”)。
“而且,你們幾天前才半哭臉求我“請不要離開”,現在你們就翻臉不認了?”
“這並不是那個意思啊只是因爲,有個對大姐有點誤會的女孩”
接着到了戰後,本來屬於大地主所有的整個東部區域,都在土地改革的中分給了田農。隨之進行的區劃整理正好與御崎市車站的竣工時期相重疊,東部地區開始作位一個近代都市(現在被稱爲“市區”的區域)展起來。並且在法制高度上,把東西兩側合在一起並稱爲“御崎市”,這就是御崎市的誕生了。
“不,那個是”
佐藤家即使在東部也屬於屈一指的大世家。在區劃整理後,就把舊地主階級的人們集中居住的東側統稱爲“舊地住宅區”。而這整個舊住宅區的土地,本來全部都屬於佐藤家的領地。單從這一點就可以輕易看出當時的佐藤家有着何等的勢力了。直到現在,其影響力幾乎也沒有減弱。
“不管怎麼樣,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最多我在這裏睡覺吧。”
“嘻嘻,你們還是去祈禱什麼都別生的好啊。”
從大馬路稍微走進去一點就可以看到包圍着一個個區域的圍牆以及位於其中央的大門。這是舊住宅區給人的總體印象。而佐藤家的住所,或許應該說是理所當然了。即使在舊住宅區裏看也是屬於相當大的那一類。另外,雖然說不上是近鄰,但田中的家也位於這個地區。
“佐藤”
“如果別無他法的話,就只能祈禱了。”
最後,兩個少年的努力也毫無成果,這位威力高的定時炸彈還沒有得到任何處理,複習會就開始了。
由於明天就是考試日,這個緒方以“複習會”命名的集會,必定要在晚上而且是在不太晚的時刻解散各自回家。
尤其是作爲日的今天,跟上午就結束的考試日不同,連下午也要上課。就算放學馬上到佐藤家集合,也不可能爭取到太多的時間。而且女生們還要先回家一趟,然後好好打扮一番再出來。
如果再加上因爲時間不湊合而要在佐藤家做晚飯的話,這個活動就一下變得有趣起來。
因爲佐藤家沒有其他人住,只剩下佐藤一個人過着獨居的生活(由於這裏面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他也不太想說),只要值日班的清潔工一回家,家裏就剩下他一個人了。儘管是以複習考試這一麼一個毫無趣味性的目的集中起來,但在他們看來似乎跟去露營什麼的沒區別。
其中尤其是田中最爲賣力。
“我家的炊事間很大的,至於做菜的材料,就隨便用放在那裏的那些好了。”
就是佐藤這麼一句話。
吉田雖然從來也沒有去過佐藤家,但因爲曾經聽到他和朋友開玩笑時提到過,所以也知道那是一座有着相當規模的豪宅。
“因爲我平常也隨便做過一些,如果不是太複雜的話,我也可以幫忙的”
“那那個,到底有多大呢?”
一聽到他不是用“廚房”而是用“炊事間”來稱呼,這位喜歡做料理的少女就馬上順勢問道。
“咦?唔這個嘛”
“烤爐和電子油炸鍋是怎樣的呢?有沒有燒烤爐或者是鐵板爐?會不會還備有電磁竈?”
她一口氣說出了一大堆連佐藤也莫名其秒的單詞,讓人搞不清楚她到底來這裏是爲了學習還是做料理。最後她還堅決要求做複習會的炊事負責人。
而這時候身邊的緒方
“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就因爲我是女人就要做飯?簡直是性別歧視嘛。”
“我明明什麼也沒說,也沒那樣想嘛!”
卻由於劣等感引起的受害妄想而毫無來由地向田中脾氣。
悠二和夏娜,如今正朝着佐藤家的方向在大馬路上走着。
爲了參加複習會而再次集中的他們,當然是換上了便服了。
悠二仍然一如往常,穿着印有圖案的t恤和水磨牛仔褲,一種毫無新鮮感的打扮。手上則提着一個裝有自己和夏娜的教科書以及筆記等的袋子。
而夏娜則穿着一件腰部收窄的寬鬆繩帶t恤。這自然是千草爲她精心挑選的了。她的手上還拿着千草一邊說“這是帶給大家喫的點心”一邊交給她的蛋糕盒。
他們兩人,走的並不是大馬路旁的人行道,而是車道的正中央。
這樣做的並不只是他們兩個市區一側的大馬路,基本上都成了步行街。
從御崎大橋前到完全被破壞的御崎市車站這段距離內,都被實施交通管制,車輛的出入已經被完全禁止了。
整個大馬路,都被包括走在路上的兩人在內的人潮充斥,這種平時絕對不可能看到的光景,如今卻佔據了整個視野。
而且隨處都可以看見蓋着防水尼龍布的車子。那些都是在事件的混亂中生了衝突事故的汽車。由於在等待拖車的期間大馬路就成了步行街,結果就一直被放在那裏不管了。
那些被撞壞了的汽車方向指示燈的碎片顯得分外寂寥,車站前的修復工作也給了人一種陰鬱的感覺。然而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在這堆周圍,展開一片明顯和熱鬧的喧囂氣息。
沿路的店子,甚至一些本來不在這附近的店子也跑來湊熱鬧,把盤子和椅子擺在路旁幹起露天茶餐廳的,並不住地向過路的行人叫賣攬客。而光顧這些露天茶餐廳的,有不知爲何一言不地喫着便當的兩個青年,似乎感到新鮮而興奮不已地喫着凍糕的一羣少女,在那遮陽傘下有悠閒地喝着咖啡的老人等等各式各樣的人。
在店和店之間的空位,則被一些把防水尼龍布鋪在地上銷售各種裝飾品的小攤販和一些街頭演奏愛好者以理所當然的姿態霸佔了。另外還有一些仍然在向城市居然進行採訪的新聞報道員和攝影工作人員等待,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成一幅喧囂人羣的風景畫。
(雖說他們什麼也不記得,但在生那麼大的破壞之後還能這樣)
生的事件和現在的狀態,的確是造成了諸多不幸和不便。然而,儘管如此,只要人還活着,就必須正視這些現實。如果能夠利用這些不幸和不便的話,當然會利用。而且還是最大限度的利用。
(人類真是了不起啊)
看到在那樣的非日常的災難過後也仍然積極過着日常生活的人們,悠二不由得感到安心。
而那些混雜在其中的火炬們(悠二基本上都把火炬當作人看待)曾經是自己所懼怕的非日常象徵的人類殘炸們,也隨着修復世界扭曲的“調律”完成而大量減少了。
雖然理解不了調律的具體原理和構造,但從感覺上來說也算勉強明白了。調律師,卡姆辛所說的“均衡存在的扭曲,對以後可能會出現的缺陷也進行了整理”這句話,他也能通過表面上的字義感覺出來。
跟夏娜相逢的那一天,隨着絕望而失去的日常,與表面上的破壞狀態相反,正逐漸恢復過來,眼前充滿了世界的生命力,他有這樣的感覺。
但是反過來想,僅僅在一夜之間就造成這種異常變和如此嚴重破壞的,與紅世魔王的戰鬥中,那種力量對火霧戰士的威脅也不容忽視。
(那麼大規模的戰鬥中沒有人死,與其說是幸運,倒不如說是奇蹟了。)
這樣的奇蹟,正如卡姆辛臨走前說的那樣,只是一次偶然。
因爲作爲襲擊的主謀紅世魔王,其目的在於構造自在式,而食人則被放到極其次要的位置上僅僅是這樣的理由而已。
實際上,如果像最初襲擊御崎市的魔王那樣,其企圖的目的中包含有啃食人類的話,毫無疑問會出現曾成百上千乃至數以萬計的犧牲者。而悠二自身,以及走在身旁的夏娜所僞裝的平井緣,也是其中的犧牲品。
(能不能做得更好一點呢?)
現在大馬路的前面御崎市車站那裏,可以看到許多輛鏟泥車和起重機正在進行瓦礫等雜務的清除工作。據班裏的同學說,自從昨天的雨停了之後,他們就已經晝夜不停地工作了。即使從普通人看來,也能推測到要花相當長時間修復。
另外,御崎市車站也是一個同時連接着多條線路的中轉站。這個車站的癱瘓對沿線居民的影響實在大得難以估計。雖然聽說現在石內決定採取緊急措施,通過臨時調動的巴士連接前後車站,但僅僅是這樣自然不足以應付大量的乘客。即使是御崎高中,也有幾個乘電車上學的學生。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也被默認了本來校規中禁止的騎自行車上學。
這一切,都是因爲一個齒輪生了錯位而導致的結果。
“就是沒能設置封絕,僅僅是這樣而已啊。”
“?”
夏娜稍微歪了一下脖子。僅僅是這樣的動作,就已經能讓悠二領悟她的意思了。
沒察覺到她的身體靠向自己的悠二,馬上回答道:
“我也看過夏娜你們使用過很多次封絕,但從來沒想到過原來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僅僅是有一次沒用,就造成了這樣的惡果。”
夏娜稍微用視線掃視了一下自己的戰鬥帶來的結果然後,用若無其事的語氣提起了重要的話題。
“你要試試看嗎?”
“咦?”
“自在法‘封絕’,還有修復的練習。”
悠二混合了驚訝,期待和不安的聲音問道:
“我來用自在法?密斯提斯也能做到那樣的事?”
“當然能。密斯提斯根據藏在身體裏的寶具類而擁有各種各樣的特性。其中有些還具有足以匹敵紅世魔王的戰鬥力呢”
“咦,你曾經跟他們戰鬥過?”
“嗯。”
夏娜一邊點頭,一邊回想起把大太刀‘執殿遮那’託付於自己後死去的單眼鬼盔甲武士的威容,以及在與他的戰鬥中自己差點跨過生死的驚險一幕。
“我差點就死了。如果單看劍術的話,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比他更厲害的對手。”
聽了她這種率直的感想,悠二不由得感嘆隱藏在密斯提斯身上的無限可能。
“那麼厲害不過,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那種適應性”
“你也曾經成功控制過存在之力,還把‘千變’給你的不快感也驅走了吧?我覺得這樣的根基已經非常足夠了。”
在過去的一次戰鬥中,身爲密斯提斯的悠二,曾經面臨險些被分解自身存在的危機。藏在他體內的寶具‘零時迷子’,差點就被強大的紅世魔王‘千變’修德南奪去。被他的手臂貫穿了身體,只差一點就被他分解消滅了。
就在那時候
保護體內所藏寶具的名叫‘戒禁’的自在法,把修德南的手臂折斷了。
什麼時候。由誰,怎麼樣。爲了什麼目的而施加的沒有人知道。儘管那是一種莫名的力量,但拜這種力量所賜,悠二才得以逃脫消滅的命運。
可是相對的,他的體內卻一直殘留着修德南的手臂。爲了壓抑住體內的某處多了一條手臂這種猛烈寒意,他不得不進行了相當艱苦的鍛鍊。
然而,那種感覺卻在三天前的戰鬥中突然解消了。在他因爲“某件事”而憤怒不已的時候,爲了顯現自己的憤怒而觸及了存在之力,並通過感覺掌握了操縱要領,結果就跟那條手臂融爲一體了。以後,他就沒有再感覺到修德南的手臂存在了。
“嗯,雖然我的確感覺到,現在比僅僅去感應存在之力的流向,還有自己亂碰亂撞的時候更有自信了。但是”
“還是覺得不安啊?”
夏娜稍微彎着腰,向少年那不太可靠的臉望去。柔順亮的黑色長,從肩膀上滑了下來。
作爲對她這種姿態的自然感嘆,悠二微笑着回答道:
“那當然了。雖然說可以依靠零時迷子來恢復,但也只不過是一個人分量的存在之力啊。跟火霧戰士和徒相比,只不過是微不足道吧?”
“咦?難道你還沒有現?”
“現什麼?”
“亞拉斯特爾。”
夏娜沒有回答悠二的問題,卻不知爲何向自己胸前的吊墜“克庫特斯”詢問道。
“應該再多觀察一段時間再告訴他爲宜。至於修煉方面是沒問題的。只要慢慢提早自在法構造的熟練度。應該也會對所有事項的控制和察知能力有所幫助吧。”
與少女訂立契約的紅魔神,先說了一個對悠二來說莫名其妙的前提,然後作出了許可的承諾。
“告訴我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面對一臉不解的悠二,夏娜搖了搖頭回答道:
“現在還不能說,但現在看來,完全沒有任何不良徵兆,你放心吧。”
“我想沒人會在聽到這個答案後不感到不安的啊。”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沒事的,到時候我會給你想辦法。不管怎樣,既然亞拉斯特爾也允許了的話”
說到一半,夏娜突然往悠二看去,並眨了眨眼。
(怎麼了?)
悠二內心不由得這麼想。
“什麼?”
“沒什麼今晚我們就開始進行封絕的訓練了哦。”
“嗯,既然夏娜也這麼說,應該沒問題吧。”
夏娜對出於信賴而作出這個回答的悠二說道:
“悠二。”
“什麼?”
夏娜從下面盯着悠二一會,再一次說道:
“悠二。”
“什麼?”
得到回應之後,夏娜仍然不回答,一邊走一邊看着他。然後又一次說道:
“悠二。”
“什麼?”
悠二心想會不會只自己的臉沾着什麼東西,於是用手摸了摸臉。
看到他這個舉動,夏娜不由得笑了出來。
“傻瓜。”
“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悠二一臉莫名其妙。
只是看到夏娜笑了,自己也自然而然地回以一笑。
(是這樣嗎。)
夏娜想道。
(如果是這些問題,就可以毫無障礙地跟悠二交談啊。)
不知道算是找到了新方向,還是應該說是重新現了漏掉的東西。
(只要能跟悠二這樣說話,我就很高興。)
少女感覺到原本和自己的心緊緊綁在的東西已經消失無蹤。
(只要和悠二跟自己在一起,就不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