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尋月的個子很高大,出乎意料的高大,即使是坐在地上,竟然也比站着的默城還要略高一些,站起來就更像是一座巨塔一樣,遠遠看上去就氣勢驚人。
曾經以狂傲著稱的他,自從出現了“鐵血長城”轉投敵營的事件之後,便將他的性格收斂了很多。他原本的倒三角眼也隨着性情的平和和耷拉了下來,倒顯得有點慈眉善目的樣子了。
但是傳說,脾氣變好之後的千山尋月變得更加冷酷,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隨便打罵下屬,但是一旦發現有任何人有異心,那麼下起來的速度和狠辣,卻是更勝從前十
也正是他這種變化,使得英仙經合聯盟在遭受“鐵血長城”易手這樣的重大變故之後,依然能夠守住陣腳,不至於發生戰略崩盤
總的來說,外界對千山尋月的評價還是很高的,大家都贊同,這是個無論外敵還是內亂者都感到恐懼的人物。只有四百多歲的他,只要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爲像蝗蟲聯盟盟主冥月那樣屹立不倒的大人物
而現在,這個巨塔一樣的人物,就端坐在默城的對面。他一身長袍,剃光了頭髮,看起來像極了是個古代的和尚。
“盟主大人的服飾還真是復古啊,莫非篤信佛教了?”
爲了不讓自己心虛的一面表露出來,默城笑着調侃道。
“是的,我信佛了,這樣殺起人來,就可以心無雜念了。”
千山尋月的回答,堪稱是無厘頭了,但是看他的表情,卻是一臉正經,絕無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默城也只能略微有些尷尬地陪着笑了笑。
“我們的計劃,盟主大人應該已經看過了,不知道你有什麼感想?”
默城試圖將話題拉回到自己想要討論的範疇
“我需要一個將軍,你是一個好將軍。”
很顯然,千山尋月不打算如他的意,而且他的回答,再一次讓默城有些摸不着頭腦。
“我不是很明白盟主大人的意思。”
默城滿臉的不解。
“我想,你大概現在還不是很明白自己的處境。”千山尋月說着,身子略微前傾,“在你來的半個月之前,翰天行就來信,讓我在你上門的時候殺你。而在你在我這裏的三天時間裏,翰天行要求我殺你的次數,更是高達十二次之多。”
“我跟尤裏斯殿下是盟友,翰天行身爲尤裏斯殿下的老師,不可能發出這種指令。”
默城嘴上說得斬釘截鐵,但是其實心裏卻是一陣發
“有時候,我真的無法想象,爲什麼你這樣聰明的人,竟然也會相信這種完全沒有意義的盟約。”千山尋月說到這裏,有些不敢相信地搖了搖頭,“只有有實力,纔有盟約。只有對等的勢力,纔有對等的盟約……試問,你有什麼?”
“既然盟主大人對我們之間的合作完全沒有興趣,那我們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默城說着,便站了起來。
“如果你真要離開,我並不會阻攔你,但是我個人並不認爲你這麼做是明智的。”
“既然盟主大人不想奪回‘鐵血長城’,那默城自然無話可說,我們雖弱,但是宇宙之大,總有我們去處的。”
“我們?”千山尋月輕輕伸了個懶腰,“你現在還有‘我們’嗎?
默城凝望着千山尋月,他的胸腔內劇烈地跳動着,強烈的不安感貫遍他的全身,他甚至於都不敢出言質問千山尋月。
千山尋月緩緩地站了起來,當他走到窗邊,他碩大的身材將整個窗戶都遮蔽住,房內頓時顯得陰暗了許多
“默城,我這輩子見過太多太多的人了,一個人到底有多少真才實料,我一眼便可以看出來。你可知道當初你攻下‘火焰山’,遠山提督多少次要求我協助派艦隊攻打你?但是,我沒有答應他,並不是因爲我懼怕尤裏斯王子。我身爲一個獨立盟的盟主,跟任何諸侯王都沒有牽涉,不要說是一個還不知道前途如何的尤裏斯王子,就算是定南王,我又何懼之有呢?”
千山尋月說到這裏,轉過身看着默城,“我之所以這麼做,一切都是因爲你所露出的這一個手筆,讓我清晰明瞭的意識到,你是一個不可世出的天縱英才。我們英仙經合聯盟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人才。只要有你的加入,我們最多隻需要三年,便可以打垮鳳凰聯盟,成爲跟蝗蟲聯盟並肩的超級聯盟。只要你現在願意加入我們英仙經合聯盟,三年之內,你便可以成爲副盟主,並且擁有繼承權。”
“多謝盟主大人的厚愛,我已經現在在‘中華魂’找到工作了。
默城站在原地,不冷不熱地說道。
“那你現在怕是已經失業了。”千山尋月說着,走到桌邊,拿出一個記憶卡,插入讀卡器,很快,當場就出現一段立體的電視錄像。
“各位觀衆,這裏是‘火焰山’綜合電視臺,現在播報特別新聞——由於星際財務執政官老彪在過去數月內的橫徵暴斂,造成強烈的民憤,引起了全星球範圍內的起義,第一艦隊司令,現任革命委員會主席卡爾曼提督,以及第二艦隊司令,現任革命委員會副主席扎木團長聯合發佈命令,決定三日後於首都玫瑰廣場,將老彪當衆處決,以平民憤…
聽到這裏默城的腦中便“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這是十分鐘前,在‘火焰山’剛剛發佈的特別新聞。”
千山尋月說着,將記憶卡關掉,然後繼續說道:“沒錯,你是絕頂聰明,但是你怎麼就沒有想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可知道,自從你奪下‘火焰山’之後,就有各方勢力派遣自己的人馬充當成‘中華魂’舊部,進入你的部隊,爲的就是在適當的時候,弄你一個措手不及。而這其中出力最大的,並不是別人,正是你的好盟友尤裏斯。”
“你還有什麼更多的要說嗎?”
默城的臉色平靜到可怕。
“沒有了。”
“那我要動身
默城說着,轉身就
“即使明知道要死,你也要回去嗎?”
“我要去見老彪。”
“他很可能已經死了。”
“那就去收屍。
默城說完,再也沒跟千山尋月多說什麼,離開了會客廳。
當他走到門外的時候,看到生辰正坐在門外。
生辰一看到他出現,便整個人站了起來,她的臉色慘白,“火焰山”的情況,她剛纔也知道
“你在這裏多待幾天,我回去把事情處理好了,回來就來找你。”
默城笑了笑,走過去,雙手搭着生辰的肩膀,說道。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生辰跟着一起笑着,不過卻是慘然的笑。
默城知道,生辰知道的並不比自己少,再隱瞞也沒什麼意義了,於是,他先是靜靜地看着生辰,然後,他伸手將生辰緊緊地抱在懷內。
“我們這幾個人,總要有一個人活下去,不要讓我輸得太徹底。”
默城在生辰的耳邊,輕聲說道。
“本作品小說網獨家文字版首發,未經同意不得轉載,摘編,更多最新最快章節,請訪問!親眼看着自己的親人在我眼前死去,卻無能爲力,這樣的痛苦,兩次就夠了,我不想再有第三次……默城,人生最重要的,不是生死……求你,帶我走吧。
默城側過臉來,兩個人的臉相隔不到一公分,幾乎貼在一
默城看着生辰,像是在凝視遠去的歷史。
在默城內心最深處,那原本只有無盡黑暗的空間裏,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多了幾張臉,其中有一張,便是生辰現在這幾乎哀求的臉。
默城突然笑了開了,這一刻,他的笑容宛如牡丹怒放,霸道而又燦爛。
這是絕對沒有半分僞裝的笑容,而是默城徹底的,發自內心的第一次笑容。
原本的失意,痛苦,在這一刻,竟然不知道的,全部換成了一種從所未有的充實
此時此刻,再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默城伸手牽着生辰的手,兩人並肩離去。
“盟主大人,這是找死。”
千山尋月一位親信對千山尋月說
“人都會死的。”千山尋月淡淡地說道,“如果年輕兩百歲,我說不定就跟他們一塊去了。
千山尋月說完,轉身回房,“我今天要靜養,不見客。”
“尤裏斯希”,尤裏斯的書房內。
和往常一樣,美麗的人造光源,照射在尤裏斯的書房裏,然而尤裏斯今天卻完全感受不到它帶來的溫暖。
一整個早上,他一直想讓自己看書,但是他始終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他一直在等翰天行,迄今爲止,已經等了整整兩個小時了
“殿下,你找我?”
翰天行終於出現了,他站在門外,恭敬地問道。
“第三十二星際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
尤裏斯第一次在開始談話之前,沒有喊翰天行老師,也是第一次沒有讓他進門坐下,而是就這樣讓他站在門外回話。
“第三十二星際……”翰天行正要說話的時候,看到尤裏斯的眼睛中投射過來的,盡是冷峻的光芒。他知道,事情現在是不可能再瞞下去了,“形勢一片大好。”
“大好?如何個大好法?”尤裏斯問道
“我們的人已經奪下了‘火焰山’,同時我們也跟英仙經合達成了協議,我們將繼續執行默城的計劃,幫助他們獲得‘鐵血長城’,而作爲交換條件,他們出讓‘好望角’給我們。與此同時,我也正在聯絡‘中華魂’那些還殘存着的提督,準備將他們重新整合起來。相信一個月之內,我們便可以重建‘中華魂’聯盟。雖然還掛着‘中華魂’的名頭,但是其實這個聯盟完全掌握在我們的手裏。我們答應了英仙經合聯盟,一旦聯盟成立之後,我們將跟他們簽訂長久的同盟關係。我們不但將幫助他們滅掉鳳凰聯盟,而且將協助他們對抗蝗蟲聯盟以及末日黃昏。我估算過,所有這一切的完成,也不過一年時間。一年之後,我們在第三十二星際,就將有一支不可小覷的軍事力量。這支軍事力量的主要骨幹,都將從我們這裏派出去,所以,這將是一支完全受到我們控制的軍隊。有了這支軍隊,我們和莫爾思之間軍事實力的差距,就大大縮小了
“這支軍隊的統帥會是誰呢?
尤裏斯絲毫不爲翰天行所描繪的藍圖所動,他冷冷地問道。
“在這件事中卡爾曼居功至偉,因此…
翰天行的話還沒說完,尤裏斯便接口道:“因此這支軍隊的統帥,自然是不把我放眼裏,也不把我父親放眼裏,只把翰提督你放在眼裏的卡爾曼提督了。”
聽到尤裏斯這麼說,翰天行馬上“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殿下,我是一片忠心。”
“好,老師,我相信你,你現在只要命令卡爾曼馬上放棄叛亂,重新歸屬默城的指揮。那你還是我的好老師,我還是你的好學生。請你放心,如果我能夠順利登上王位,你的家仇,我就算流光定南王幕府的每一滴血,我也一定會替你報的。”
“殿下,我知道你跟默城惺惺相惜,但是這是政治,你不能率性而爲啊。”
翰天行跪在地上,做苦口婆心狀地大聲勸說道
“老師,你什麼也不要說,我只問你一句話,我要你馬上下令,讓卡爾曼向默城投降,你願不願意?”
尤裏斯轉過臉,盯着跪在地上的翰天行,厲聲問道。
“殿下,‘火焰山’現在並不是完全在卡爾曼控制之中,如果……”
“什麼也不要說,我只問你,你願不願意下令?
尤裏斯似乎是急火攻心,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伸手指着翰天行,說話都有些咬牙切齒了
“殿下,請你不要被自己的情緒所動……”
翰天行一邊說着,一邊拼命地磕頭
尤裏斯冷笑一聲,再也不說什麼,直朝着門外走去,等到走到翰天行身邊的時候,尤裏斯自我解嘲地笑了一句,“傀儡
說完,尤裏斯便憤然揚長而去。
等到尤裏斯走遠了,翰天行才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再看他臉上,剛纔的惶恐卻是半分也不見了,有的,只是一臉深思。
第七節 聽天由命
在前往“火焰山”的航線中,有一輛由輕型運輸艦改裝而成的客船,正在前行。
這輛客船上只有一男一女兩個客人,他們就是默城和生辰。
默城偶爾會顯得有些懶散,但是他的腰桿從來都是筆挺得像一條直線。而此時,他依然是這樣挺拔地站在艦橋上。
他雙手交在身後,雙眼凝望着那一望無垠的黑暗宇宙,他的目光一點一點的移動着,與那點綴在黑暗中的星光一一對視。
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裏,默城一直就這麼默默地站在這裏,注視着那永遠靜默的太空。沒有誰知道他究竟在這無邊的黑暗中中找到了什麼,但是二十四小時後的他,顯然已經從過去浮躁的心情中走了出來。
二十四個小時後,默城緩緩地舒出長長的一口氣,他仰起頭,閉上眼睛,想象自己置身在一個無人的野外,夜晚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地浸潤,擴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像被清水洗過一般的星空格外澄淨,那遙遠的星淡淡的閃耀着,像細碎的淚花在緩緩流淌。
“你已經站在這裏一天了,你都在想些什麼?”
身後響起來生辰有些怯生生的聲音,這聲音裏充滿了實在忍不住,但是又害怕打擾到默城的矛盾心態。
“傳說,在上古時代,當人類被機器人追殺的時候,我們的祖先乘坐着一艘又一艘宇宙飛船,在漆黑的太空中飛向一個又一個遙遠的目標。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飛船上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然後死去。故鄉從實實在在的存在,變成虛無飄渺的記憶,再變成只是記載在文字上的歷史。一代又一代,他們開始搞不清自己從哪裏來,也不知道自己將要到哪裏去,只是逃亡,不斷地逃亡,像着那無限深遠的歷史深淵一步步踏去。”
默城說到這裏,露出了一個有些蒼然的笑容,“宇宙是那樣深遠廣漠,而人生卻是那樣短暫。”
手裏端着一晚米粥的生辰一臉茫然地望着默城,她簡直是不解極了,這個時候,他怎麼竟然會想這些?
“我想通了,人生在世,不過生死而已,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默城轉過臉,看着生辰,說道。
這時候,生辰發現默城的臉色有些潮紅,這是非同一般的潮紅,簡直是紅得有些嚇人。
“你怎麼了?我看你的臉色怎麼好像不大對?”
生辰有些懷疑地扶着默城的肩頭,問道。
不碰倒好,這一碰,生辰才發現原來默城的身體一直再用一種極高的頻率微微顫動着,這種顫動的頻率高到了生辰一碰他的身體,就連手掌都會微微有些發麻的地步。
“天啊,你這到底是……”
生辰還沒有說完,默城便伸手將她的手輕輕擋開了,他自顧繼續說道:“我其實是個很自卑的人。我從剛一生下來,就被我的父母拋棄,是我的老師將我撿回家。我的老師,還有我老師的老師都一直很關心我,但是這絲毫不能驅除我心中的自卑。我始終無法忘卻,我是一個連父母都討厭的怪物。我從來不相信,這世上真有誰會愛我。”
“一直以來,我的夢想從來都只是找到一塊屬於自己的地方,然後好好的照顧自己。我並不想傷害誰,但是如果必須傷害別人,我才能得到這塊棲身之所的話,那麼我不會介意那麼幹的。我是那樣執着地想要得到這塊屬於自己的地方,以至於我都忘卻了我當初爲什麼會那樣想要它。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的最開始那幾個小時,我一直在強烈的挫敗感中無法自拔。但是現在,我的心中只有一片平靜。”
默城望着生辰有些無力地笑了起來,此時,他的臉色已經由潮紅色變成蒼白色了,“那天,白塵問我,‘默城閣下的生命中,有什麼東西是非保護不可的嗎?’,我那時候答不出他,但是現在,我想我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默城說到這裏,身子一個踉蹌,要不是生辰趕緊伸手扶住,他恐怕就要摔倒在地了。
“默城,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生辰一把將默城緊緊地抱住,聲音裏都帶些哭腔了。
“不要害怕。”默城輕輕搖手,“要想將基因完全轉換過來,並且達到最好狀態,需要消耗一點體力。等到明天這個時候,我的身體應該可以提供給我們關鍵的一分鐘。”
“一分鐘?”生辰眨了眨眼睛,“你是說,你可以‘基因漂移’?”
“雖說看起來不像,但是我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破天者。”
默城想笑,但是竟然已經沒有力氣指揮臉上的肌肉,只能是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
“就算你能夠‘基因漂移’成頂尖戰士,而這也確實可以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但是‘火焰山’上有數十萬的機甲戰士,而我們就兩個人,我們能夠起到什麼作用?”
生辰問道。
“不,我們不是隻有兩個人。”
默城搖了搖頭,說道。
“你是說……‘火焰山’上還有我們自己人?是誰呢?老彪已經被關起來了,難道是……老狂嗎?”
默城點了點頭。
“老狂什麼時候聯繫上你的?我怎麼不知道?”
“‘火焰山’上的所有通訊都被全面封鎖了,除了官方電視臺之外,現在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可以從裏面對外聯絡。”
“既然他沒有聯繫過你,那你怎麼說他是自己人?在最新的安民公告裏,他可是列名了的。”
“老狂不可能背叛我們,一定是老彪讓他隱忍,給我們做內應的。”
“你就那麼肯定?”
“這世上如果我只肯定一件事的話,那麼一定是這一件。”
見到默城這麼肯定,生辰再也沒什麼話好說了。
略過了一會,生辰又問道:“既然老狂和你之間都沒有聯繫,就這樣貿然行動,我們有幾成勝算?”
“我沒有算過,因爲算了也沒有意義。註定要去做的事情,算它做什麼?”
默城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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