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直接下發到安順府,三公帶着北越所有官員領旨,當三公急急趕來的時候,心裏更是疑惑得緊,這聖旨怎麼會發到安順府來的?
當衆人看清傳旨之人時,心裏又是一驚,竟然是蘇寧海親自前來!
要知道,如今殷太後跟前的紅人,除了永王,那可就是這位蘇公公了。這蘇公公本就是殷家的人,當初殷太後進宮,爲了護主,他才淨身入宮。最初的時候,殷太後地位低下,根本沒辦法將他留在自己身邊,蘇公公在那生殘暴的柳妃宮裏呆了兩年,過的日子那叫一個生不如死。直到後來柳妃突然暴斃,殷佩敏也受到牽連,被髮配到冷宮,這蘇公公當時也被配發到了冷宮,兩人才得以在聚在一起。
之後蘇公公就一路護着他家的小主子,從冷宮裏一衝而出,慢慢地走向瞭如今權力的最高點!
如今殷太後權傾天下,身邊一直跟着這位忠心護主的大太監,宮裏傳言他武功也極爲高深,這樣一個人,就連三公平日裏見了,也得讓他三分。
這次聖旨下達,竟然驚動了蘇寧海,三公看來自然是驚訝萬分。
沉黑臉的蘇寧海,目光先是在室內一掃,最後微微瞟過嵐宛清的身上,接着才手一抖將聖旨打開,尖銳的聲音跟着響起。
第一份旨意,是對此次案件的批覆,聖旨上對三公與嵐宛清大肆褒獎一番,最後卻說此案關係極大,不能聽信一家之言,着令將所有人證物證押解上京,太後要親審一次。
第二份旨意,則是命令永王同時回京待審,還特地帶來一批御林軍將永王“護送”回京。
對於這樣的旨意,衆人也並不意外,殷太後不可能輕易就給永王定了罪,但是這次永王是真的惹毛了她,前來“護送”永王的人不是西廠而是御林軍,就可以看出這朝廷的女當家的態度,她是真的動怒了。
蘇寧海聲音平蕩無波,將兩份聖旨宣完之後,他又拿起第三份旨意,目光再次一掃室內,接着冷笑一聲。
只不過他的那聲冷笑,落在衆人的耳裏,怎麼聽怎麼覺得刺耳。
將聖旨一展,蘇寧海淡然一笑說道,“英親王何在?還不出來接旨?”
衆人不由得面面相覷,明顯沒有想到這最後一道旨意竟然是給慕寒的,蘇寧海問得這麼肯定,看來是已經篤定慕寒在這裏,難怪在安順府宣旨,不去北越總督府,原來是直接想將慕寒給堵在這裏。
滿室沉默,一直在角落裏的嵐宛清將夜辰微微一拉,低聲問道,“怎麼會提到慕寒?他又做什麼了?”
夜辰又是一副委屈的小媳婦模樣,抱怨地說道,“你問得也太晚了!主子這次來,可是甩了太後的旨意直奔而來,那傳旨的太監一路就在他後面追着。現在沒想到殷太後竟然直接派蘇公公來,看來只怕情勢不妙啊!如果今天他真把主子給堵個正着,再下個抗旨不遵的罪名,只怕到時候永王被押解回京的路上,還真得多個伴了。”
嵐宛清沉默,夜辰瞟眼看了眼她,撇了撇嘴說道,“回京也好,免得在這裏受人氣。不曉得去,兩人是一輛囚車,還是兩輛囚車,永王被你和主子這麼擺了一道,回去的路上必然會對主子下死手!”
嵐宛清還是沉默不語,不過眼裏的殺氣卻越來越濃……
後院裏,慕寒的屋子裏早就已經打包好一切東西,慕寒穿得整整齊齊,悠閒地坐在後院裏喝茶。
“主子,剛走了。”星冉一邊往外打探,一邊皺着眉催促道。
慕寒也不說話,只是又輕啜了一口茶。
“要是真被蘇寧海給堵個正着,那就麻煩了。”星冉越說越急,“連蘇寧海都派出來了,看來這次殷太後火氣不小,要是真把你抓回京城,那禁足是跑不了的。你想這樣?”
“當然不想。”慕寒眉毛一挑,看了眼門外,“反正行李都打包好了,人安排好了沒有?”
星冉又瞟了眼自己的主子,心裏暗想,他們誰都清楚要是被蘇寧海給堵個正着,那麻煩可不是一般的麻煩,偏偏自家主子還就是一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模樣。就算他們有後手,安排了一個與主子極像的人又如何?只要看一眼正面,這事就穿幫了。
“主子,走咧!”星冉一皺眉說道,“那蘇寧海說來就來了,到時候我要是攔不住,你可別怪屬下護主不力啊。”
“誰要你攔了?”慕寒突然笑了。
“啥?”星冉呆呆地看着慕寒。
“我之所以不走,不是要你去攔蘇寧海。”慕寒微微一低頭,將眼裏的精芒如數斂去,“我只是想知道,嵐宛清,她究竟會不會出手,爲我將蘇寧海給攔下來……”
嵐宛清會不會攔?
在這關鍵時候,慕寒決定冒一次險,就是想要知道嵐宛清會不會爲了他,出面將蘇寧海給攔下來。
他只是想要知道,在她的心裏自己究竟是什麼位置,也想知道自己付出的一切,她有多在意?
前廳裏,嵐宛清依然沉默不語,對於夜辰的話沒有半點反應。
夜辰心裏委屈更濃,自家主子也真是太可憐了,碰上這麼個冷冰冰的主……
“英親王?”龔誠喫驚地一抬頭,目光在室內掃來掃去,“蘇公公看到英親王了?怎麼我們不知道啊?”
室內的其他知情人一瞬間全都影帝附體,或作驚訝狀,或作疑惑狀,就是表示自己絕對、壓根、肯定沒有見過英親王現身過!
“咱家知道就行。”蘇寧海一副淡定的模樣,“不就是個小小安順府,咱家也就不勞煩諸位了,我自己找就好。找到英親王也就幾句話的事而已。”
“這事怎麼能勞煩蘇公公呢?”章俊站出來,大聲說道,“來人啊……”
“不用了。”蘇寧海一擺手就阻止了他的動作,“咱家以前也是來過安順府的,帶路也不必了。諸位費心了。”
被這樣一堵,章俊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本來他是想叫人帶路讓蘇寧海多繞幾圈,好派人通知慕寒趕緊撤,沒想到蘇寧海壓根就不給他這個機會,不用想,安順府外圍現在想必已經被御林軍裏三層外三層給包圍了。
“諸位大人。”蘇寧海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錦囊,放在桌上接着說道,“這裏面有一些陛下以及太後的疑問,請諸位大人好生思考一番進行回覆,之後咱家要帶回京城給陛下和太後批閱的。”
接着他又轉身看着嵐宛清說道,“還有些問題,想必只有嵐大人能回覆,還勞煩嵐大人費點心了。”
一句話就讓衆人誰都離不開前廳,想通知慕寒都做不到了,而前廳外面,已經被御林軍全部給包圍了。
蘇寧海眼見一切佈置完畢之後,一轉身就要走,突然這時候,嵐宛清猛地站起來,向着他走去。
龔誠一見,趕緊伸手想將嵐宛清給攔下來,但是嵐宛清卻堅定無比地將他的手給拂開。
蘇寧海微微一轉身,眼神裏帶着些許的喜意,看着嵐宛清走向自己。
這也是他所想看到。
嵐宛清走到他身邊,也不行禮,反而就這樣低頭冷冷看着他。
蘇寧海個子本就不高,她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讓他從氣勢就弱了半分。
蘇寧海倒沒有吱聲,他旁邊的一個小太監卻急急地斥道,“無禮!看到蘇公公竟然敢不行禮!”
嵐宛清勾脣一笑,“你我同爲四品,蘇公公覺得,我需要行禮嗎?”
“你!”小太監眼見她連看都不看向自己一眼,心裏怒火萬分,“蘇公公現在代表的可是太後!怎麼的!你想藐視太後不成?”
“是嗎?”嵐宛清眉頭一挑,這纔看向那名小太監,“既然蘇公公代表的太後,你的身份夠格離太後如此近嗎?”
小太監一瞬間被堵得不敢言語,當下趕緊連退三步,離蘇寧海遠遠的。
“嵐宛清。”蘇寧海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微眯着眼說道,“你出來就是爲了跟一個小太監鬥嘴?”
直到現在,蘇寧海才大大方方的仔細打量嵐宛清起來。對於嵐宛清這個名字,這段時間他可沒有少聽人提到,因爲殷佩敏的關係,他更是對嵐宛清又是好奇又是憎惡,之前他一直端着,沒有仔細打量,現在人就蹭到他面前站着,他自然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看完之後,他心裏更是說不出的鄙夷,鄙夷慕寒……
放着大楚第一不要,竟然找個這種不男不女的人,還不如找太監呢!
“自然不是。”他眼裏的鄙夷,嵐宛清自然看得分明,不過他也全然不在意,“我來自然是爲了向公公行禮的。”
說着她當即就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禮,倒是把蘇寧海給搞得一愣一愣的。
嵐宛清這樣一彎腰,卻半天沒有直起身來,而是悶着聲說道,“無論如何,蘇公公與我是同極,禮尚往來,你總得回個禮吧?”
接着她也不管蘇寧海反不反對,伸手就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一拉。
蘇寧海可不想被她碰到,身子一晃,也跟着象徵的微微一彎腰。
趁着他這一彎,嵐宛清突然對着他低下的臉,手一張。
“蘇公公。”她低聲道,“我想請教請教你這是個什麼東西……”
蘇寧海順着目光一落,就看到了她手心裏的紙。
白紙黑字,似乎是一個藥方。他只是微微瞅見了第一排的藥物,心裏當下一驚,正想再細看,嵐宛清手一緊,就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