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着釣魚竿晃晃的來到村中,一路上碰到的人紛紛打招呼。
夏天農村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除了悶在屋裏邊看電視就是在樹下打牌,大堰塘周圍長着幾十棵大楊樹,形成一片綠蔭,非常涼快,因此很多人都在這裏乘涼,大部分人順便將自己的魚竿拿出來釣魚,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大堰塘裏雖然沒有人養魚,但是因爲裏邊的水很深,最深處幾乎有三丈深,加上劉家溝雨水多,因此大堰塘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幹過,裏邊的魚不僅多,而且肥大,尤其是黑火頭(就是平常說的黑魚,又叫烏鱧),能長到十幾二十斤,在水中非常兇猛,甚至喫一下鴨子,經常可以看到那些半大的鴨子在水面上遊着遊着突然嘎嘎的叫着沉進水中,就再也沒有浮上來。
還有一個真事兒是村東頭的劉老三在大堰塘中洗澡,正洗的美的時候,突然感到一個東西狠狠地撞向自己的胯下,他疼得哇哇直叫,跳到看着胯下那玩意兒腫脹的比牲口的還大,青紫青紫的,慌忙讓屋裏人送他去醫院,輸兩幾瓶水才消腫,後來才知道是因爲火頭護魚苗的原因。
當時劉老三非常憤怒,發誓要將這條火頭釣上來,可是火頭這種魚非常聰明,而且只在深水中生存,平時也不到岸邊,劉老三雖然氣極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把大堰塘的水排幹吧,那可是個大工程,在劉家溝的人眼中,這工程量和修建三峽大壩沒有什麼區別。
劉軍浩也沒有特意找位置,只是在水邊挖了幾條蚯蚓,然後蹲坐在水邊的一顆彎腰柳樹上把魚鉤扔在水中,不大一會兒就釣了幾隻十幾釐米的鯽魚。
這個時候毛孩子看坐在柳樹上好玩,也爬了上來,不認生的坐在劉軍浩的身邊。劉家溝村子小,因此村民們都很熟悉,這毛孩七八歲大小,下河摸魚上樹掏鳥,樣樣精通,但是唯一學習不上道,已經上了三個學前班了。按輩分他應該管劉軍浩叫叔。
他一上來就叫道:“叔,用你的魚竿給我打幾個毛枸蛋子喫好不好?”
“一邊去,找個竹竿想喫多少自己打,那玩意兒髒兮兮的,上邊蒼蠅爬來爬去,多噁心人,你還喫,小心喫了肚子疼。”
毛枸蛋子是這裏常見的一種樹,劉軍浩也不知道這種樹的學名叫什麼,它高大灌木類,全身披毛,葉如手掌般大,呈心形;果實鮮紅,果核蛋黃大小,核外如仙人球般長滿了紅色的線粒狀物質,充滿甜甜的汁液,味甜而微酸,農村的孩子很喜歡喫,但是也因此毛枸蛋子特別容易招惹蒼蠅,實在也是很討厭的。這種在農村根本沒有什麼用途,只是燒火的命。因爲這樹只要長大,十有八九樹幹已經被天牛等蟲子掏空了。
不過這樹對小孩子用處。它樹幹中產一種樹脂,用刀子割它的皮會流出一種白色的汁液,粘粘的,土名叫毛枸樹筋,農村的孩子沒有什麼玩具,成天和泥巴打交道,因此大多數孩子都能用泥巴做成小貓小狗,騾子牛馬等各種惟妙惟肖的小動物。只是泥巴沒經過煅燒被太陽一曬乾就炸口子,不知道是那一位前人的發現,做好的泥巴玩具做好後塗上毛枸樹筋後便強硬無比了,即使在大石板上摔都摔不破的。
雖然劉軍浩不耐煩這個小傢伙在自己旁邊搗亂,但是趕也趕不走,就索性不再理會他,不大一會兒就又釣了幾條鯽魚,這種魚在農村非常常見,沒有什麼喜歡的,因此劉軍浩也就不在意,他一邊看着漁浮子一邊和毛孩聊天,正說着突然看到不遠處跑過來一羣黑壓壓的小魚苗,他心中一喜,趕忙做了個手勢讓毛孩住嘴。
“是不是火頭苗?”毛孩雖然小,但是見識也很廣,心中有些歡喜的小聲問道。
“應該是”劉軍浩有些欣喜的回答。
上邊已經說過,火頭輕易不到岸邊的淺水區,但是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產魚苗的時候。
深水中溫度低,剛剛出生的小魚苗根本受不了,因此魚苗都在淺水區活動,而這個時候一般都有兩個火頭護苗。
果然很快劉軍浩看到水面下一片黑壓壓的東西在浮動,那就應該是火頭了。
平時火頭非常機靈,只要有人過去,馬上就入水不出來了,護苗期間的火頭非常暴躁兇猛,稍有動靜,就認爲是對魚苗的挑釁,就會發起猛烈的攻擊,因此人們釣火頭都在這個時候進行的。
果然劉軍浩只是把魚鉤往魚苗的上方抖動了幾下,魚苗立刻驚慌的亂竄起來,那火頭也急不可耐的衝了過去,一口吞下了魚鉤,然後猛地一帶,差點把劉軍浩從柳樹上拽下去。
“是個大傢伙!!”劉軍浩心中一驚,慌忙跳下柳樹。
“大家快來看呀,小浩叔釣到大火頭了!!”這個時候毛孩也扯着嗓子大喊。
在不遠處乘涼的,打牌的,釣魚的,紛紛趕了過來。圍在劉軍浩的周圍。
只見那漁浮子浮浮沉沉,那根棉線也繃得緊緊的,這個時候是個人都看出來水中的傢伙應該不小,不知道誰扯了一嗓子叫道:“小浩,別用蠻力拉,這東西不能太急。”
這個道理劉軍浩自然明白,他稍微放了一下魚線,感覺到火頭不在大力掙扎的時候才小心翼翼的將魚線往回來,火頭立刻再次激烈的掙扎起來,在水面上翻出一個木盆大的水花。劉軍浩趕忙再次鬆開魚線。
就這樣浮浮沉沉,鬆鬆緊緊,人和火頭彷彿兩個鬥智鬥勇的對手一樣,不住的在水中你來我往。
不過劉軍浩半大的漢子力氣自然勝出一籌,始終控制着局面。
“有多大?”這個時候劉老三在背後問道,他自從被火頭撞青那玩意兒後,就和火頭飈上勁了。
“不清楚,感覺上不小,應該有二三十斤,它現在力氣還很大,要先消耗它體力。”劉軍浩也是第一次釣到這麼大的魚,不知道這伙頭究竟有多大,只能夠粗略的估計。
一連過了半個小時,那火頭終於有筋疲力盡的跡象,劉軍浩也一點一點的把它拉到岸邊,這個時候已經能夠模糊看到它的模樣了,只見一個黝黑色的身影在水中浮現,身上有黑白相間的花紋泛着色澤,那對突出、發光的小眼發着兇猛的光澤,牙齒也在魚鉤的扯動下顯露出來,這火頭就好像一個小型的怪獸一樣,看上去相當駭人。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但是劉家溝的人有的時間,而且耐心也足,一個個心平氣和的等待着,不時發出幾聲感嘆。
“恐怕不止二十斤,最少也是三十斤往上,又十幾年都沒有釣到這麼大的火頭了,這小子運氣”
“小浩,晚上到我家兌平夥怎麼樣,你什麼都不用出,就把這火頭拎上”
見劉軍浩抿着嘴不吭聲,又有人叫道,“小浩,我想嚐個新鮮,五十塊錢這火頭賣給我怎麼樣?”
“五十?這麼大的火頭最少值一百,上次二狗子釣了一個八斤多的在鎮上就賣了四十多塊”
劉軍浩對這些話語他一概不應答,只是憑住氣釣水中的火頭,堅持這麼長時間,他也有些受不了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小浩,累不,要不讓我給你搭把手,等釣上來火頭分給我幾斤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