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薄冰覆蓋着花園裏的池塘,細小的雪花在如同一面銅鏡般的冰面上飄舞着。
看,梅花開了。
南明王朱由林坐在一張石椅上,對護衛在身邊的葉蕭說。一樹梅花孤獨地開放在池塘邊的假山下,紅色的花骨朵點綴着白雪籠罩的背景,淡淡的花香自花蕊裏飄散出來,緩緩飄到亭子裏的石桌上,飄到桌上的一小杯酒中。酒剛剛溫好,趁着冬雪裏酒水的溫度,朱由林端起酒杯送到脣邊,他又嗅到了那股淡淡的梅花香味。然後,一口溫熱的酒,連同梅花香,順着咽喉進入了體內。
酒滋潤着朱由林的愁腸,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消逝在風雪中。
昨晚,報恩寺的三空和尚死了。
三空?葉蕭的眼前忽然浮現起了那座高高的舍利塔,塔頂一個僧人正靜靜地看着他。
葉蕭並不知道,三空曾經是南明城最富有的人,出家前的名字叫馬四,世代從事錢莊業,八家分店遍佈全城,城裏所有的銀票都要到他的錢莊裏兌換,只此一家,別無分店。許多商家和百姓缺錢時只能向馬四借錢,而他放出去的全都是利滾利的高利貸,許多人因爲還不出利息,只能賣房子賣老婆還債,甚至爲此而家破人亡。幾年前馬四不知爲何出家爲僧了,每天晚上提着燈籠在城裏轉悠,據說是在給死在外面的孤魂野鬼們超度。
朱由林以平靜的語氣對葉蕭敘述着,這樁兇案的作案手法與前幾次一樣,也許,那個人比段刀更加可怕。不過,昨晚有人在現場目睹了兇案的發生,而且還看清了兇犯的真面目。葉蕭,你猜那個人會是誰?
葉蕭茫然地搖搖頭。
朱由林看着葉蕭的眼睛,那眼睛裏似乎有一層薄霧正在漂浮。葉蕭忽然說話了,王爺,依您看,那個人下一個目標又會是誰?
朱由林停頓了片刻,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孤獨的梅樹上,慢慢地吐出了一個字--我。
王爺你說是誰?
葉蕭,你沒有聽錯,我猜,那個人下一個目標就是我。
在下將盡全力保護王爺。
朱由林淡淡地一笑,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緩緩端起盪漾着微波的酒杯。許久,他才把這杯酒喝下。
酒已經冷了。朱由林搖了搖頭問,葉蕭,如果你碰到了那個要殺我的人,你們都用劍,你說究竟是誰勝誰負?
心外無劍。
什麼?
王爺,在下說心外無劍,與其說是比劍,不如說是比心。
朱由林微微點了點頭,你說得好,世上本沒有什麼劍客,有的只是劍客之心。
忽然,朱由林把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併攏,另三指蜷在一起,直指正前方的那樹梅花,就象拿着一把劍,然後緩緩地說--大丈夫何患無劍。
話音剛落,一丈開外的那樹梅花上所有的花瓣竟都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那些紅色小花瓣隨着白色雪花一同墜落,撒在池塘的冰面上,乍看上去,彷彿是幾灘殷紅的血跡。
雪花飄飄,朱由林會意地笑了笑,然後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