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素來睡得很早,當皇帝來到清寧宮的時候,守門的宮人半響沒有反應過來,畢竟皇帝是很少會在這麼晚的時候會來清寧宮。
一個宮女上前支吾着說道:“娘娘已經睡下,皇上稍等一會,奴婢們馬上去爲娘娘梳洗好。”
皇帝擺了擺手,說道:“不用這麼麻煩,朕直接過去看看就是。”
其實皇帝會過來,並不是像宮人們想象的那樣,是要召見妃嬪侍寢,只是想找一個地方清靜一下。
當賢妃被手忙腳亂的宮人門叫醒的時候,皇帝已經站在了賢妃的寢殿裏。
賢妃懶懶地打了和哈欠,讓一旁的宮人們統統退了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帝,問道:“皇上今天這麼有雅興?深夜還到臣妾這裏來。”
皇帝輕扯了下嘴角,坐在了牀邊,看了眼賢妃,說道:“愛妃衣着不整,真是讓人想入非非。”
賢妃見皇帝表面上雖然顧作輕鬆,但多年來對皇帝的瞭解,賢妃自是能看出皇帝心裏一定還有事,有什麼事能讓素來冷靜的皇帝這般尋思不得,竟會在深夜跑到清寧宮裏--除了她,還會有誰
賢妃溫軟地笑了笑,握住皇帝的手,說道:“外面的風很冷吧?你手這麼涼,在外面走了很久?”
皇帝自嘲般地說道:“這也能被你看出來朕真是沒用。”
“皇上若是沒用,那天下間還有人能有用麼?若煩憂,怎堪嘆煩憂。心裏如果很不開心,何必要一直裝着不在意呢?你雖然是皇帝,可也是一個凡人。”
“還是你,最瞭解朕。”皇帝將掛在腰間的那個香囊取了下來,放在賢妃的手裏。
賢妃仔細端詳着那香囊。那歪歪斜斜的一個“皓”字,是誰留下的甜蜜
“是皇後做的麼?”賢妃微笑着問道。宮妃們的女紅素來不俗,要說能做出一個這麼古怪地東西而又能讓皇帝一直帶在身邊的人,或許只有芊雪可以做到。
皇帝略微頷首,“很久以前她送給朕的。那時候,她剛進宮不到一年。”
無聲的回憶,將皇帝的思念包裹起來。
如果,對一個人地感情,只剩下支離破碎的回憶,那是否就意味着,這段感情,已經成爲過去
賢妃將香囊掛在了皇帝的腰側,這幾年來,她也很少注意到皇帝的身上多了這麼個東西。可能戴的時間久了,讓周圍的人。都習以爲常了。帶在身邊,卻放在心上。
“皇上既然對她用情至深,又何苦在一些地方苦苦相逼呢?到瞭如今這樣的局面,再這樣,也無法挽回對她造成的創傷。皇帝嘆了口氣,說道:“是朕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即使皇帝不說,賢妃也能看出其中必定有其他人涉足,而那個人,很有可能便是太後。太後在進宮爲妃之前,曾與她的遠房表妹在慕容靖遠在江南的府邸中停留過一段時間,太後進宮後,她地妹妹成爲了慕容靖的側夫人。而原本才貌雙全地太後卻在宮中一直不得先帝的寵愛,期間曾傳出一些風言風語,說是太後與慕容靖有着不簡單的關係,最後在承元皇後的擔當下,才平息了那場風波。而太後在那件事之後對承元皇後可以說是言聽計從,是不是有把柄落在承元皇後的手裏。那就不得而知了。
這些前朝舊事。賢妃知道的也不少,皇帝在出生後一直不得先帝地疼愛。或多或少,也和那些對太後不利的謠言有關。
事情都過去了那麼久,太後還會咬住慕容靖不放,其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賢妃低頭看着依附在皇帝腰側的那小巧的香囊,像是想起了什麼,忍不住說道:“皇上可曾聽過一個關於拙荊的故事?”
“什麼?”皇帝顯然亦是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裏,對賢妃地話,聽的一頭霧水。
賢妃淺淺地笑了笑,說道:“荊,又名楚,自古以來,是用來鞭打犯人的刑具。”
皇帝恍然大悟地說道:“這個朕明白,書上有說,受刑又叫受楚,是極爲痛苦的意思。”
“皇上熟讀百書,臣妾自愧不如。可不知道皇上是否聽說過,荊也能做成女子使用的髮釵,俗成荊釵,後來民間便有了拙荊一詞,是男子向他人介紹自己的妻子時使用地稱呼。”
“原來如此,可朕不明白你地意思是”
“荊釵是最爲廉價的髮釵,而荊又代表着苦痛。通常結髮地妻子,不過是尋常的婦人,但卻能相守一生。皇後爲你做的香囊,雖然比不上宮中那些巧奪天工的繡品,卻代表着她最樸實的感情。人有了感情,必然會傷心,也會開心。如果皇上心裏既然放不下皇後,那爲什麼,不離她近一些,讓她的痛楚少一點。”
皇帝無奈地笑了笑,“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朕了,朕何苦再去平添她的煩惱。而且”皇帝的眼神冷了下來,方纔的不自覺流露出的柔情蕩然無存。
皇帝再次取下那香囊,放在手心摩挲了許久,突然站起身將香囊丟在了燭臺上,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一團小小的火焰,便將香囊盡數吞噬。
賢妃來不及制止皇帝,站在一旁看着燭臺上的火光,問道:“皇上爲什麼要這樣--”“你能幫朕辦一件事麼?”皇帝凝神看着那火光中越來越小的香囊,語氣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