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醫在家修養了半個月,傷勢好轉了,回到了太醫院。
那看似嚴重的刀傷,不過是皮外傷,並沒有傷到筋骨。
薛太醫剛回太醫院,便感覺到其中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何太醫成爲衆人馬首是瞻的人物,宮中三品以上的宮妃,日常請脈都由何太醫全權負責。
雖然回了太醫院,可薛太醫卻成爲太醫院裏最閒散的人,整日坐在太醫院裏翻看醫書,幾乎不會有出診的機會。
夏日的午後,天氣燥熱難耐,薛太醫看了會醫書,就睏乏了起來。
突然一個宮女跑了進來,一見到薛太醫便說道:“薛大人,娘娘請你過去一趟。”
薛太醫合上書,有些驚訝地看着眼前的宮女,有些眼熟,回憶了半刻,方纔想起是永和宮的如梅。
“順妃娘娘是要請平安脈嗎?”站在一旁的陳太醫插言道。
如梅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道:“娘娘是要請脈,不過娘娘點明要讓薛太醫過去。”
陳太醫臉色不大好,乾咳了兩聲,“那老夫就去忙別的了。”轉身朝裏屋走去。
看着陳太醫的背影,薛太醫只覺得這宮裏無論哪個地方,都少不了明爭暗鬥,區區一次請脈的機會,又會成爲他們的話柄。
若不是爲了少主,他寧可浪跡天涯,四海爲家。
“你稍等下,我收拾好就隨你過去。”薛太醫放下書,整理好藥箱,跟着如梅往永和宮走去。
走了約莫一半的路,卻遇到晰若帶着幾個宮女迎面走來。
晰若神情淡漠地看了薛太醫一眼。再一看薛太醫跟前的那宮女,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擦身而過,如同路人。
薛太醫自是明白,宮裏的宮女,不是尋常的丫鬟,可以隨便與男子搭訕。儘管是宮女,卻也都是皇帝的女人,如果承蒙皇帝地臨幸。那就能由一個奴婢變成一個主子。
但凡有些姿色的宮女。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飛他朝上枝頭做鳳凰的盤算。過多的賣弄,不僅會引人非議,往往還會受到主子的毒害。
晰若進宮沒有多久,就明白了這個道理,要想搖身變爲主子,付出的代價,可能是一條命,也可能是他人的命。
長久以來循規蹈矩地侍奉主子,讓她成爲宮人們人人敬重的姑姑,連皇帝也對她另眼相看。
事事謹慎而爲。才能在宮裏活得更久。
在面對薛太醫時,儘管心裏是很欣喜地,卻不得不在衆人地視線裏,隱藏着自己地情緒。
尤其在看到如梅後,對晰若的小說wap.整理觸動是極大的,先前在薛太醫的府邸外見到的那名宮女,再又見到薛太醫剛回宮就被如梅領着朝永和宮的方向走去。晰若心裏,隱約能猜到些什麼,但卻只能暗自揣測着對方的意思。
薛太醫回頭望了晰若一眼,晰若眼裏的懷疑,他怎會看不出來,只可惜,連一個解釋的機會也沒有。
到了永和宮。如梅引着薛太醫來到了一個小院子裏。
藤條搭建的小木棚上。爬滿了細細地藤蔓。
順妃坐在陰涼處,兩個宮女正爲她打着扇。
見如梅帶着薛太醫走了過來。順妃伸出纖手輕輕地擺了擺,兩個宮女便跟着如梅出了院子。
薛太醫按例跪下請安,順妃卻出言制止了他,“薛大人不必這麼生疏,你的傷剛好沒多久,先坐下吧!”
“謝娘娘體恤。”薛太醫坐在一旁,順妃身上的香味在微風中逸散開來,讓薛太醫的心越發地忐忑不安。
之前順妃派了一名小宮女去了他府上送去上等的補藥,流露出的關切,是一個普通妃嬪所不該擁有的。
一個太醫,爲宮妃診脈,照顧宮妃地身體,是理所應當的職責。
如果因此,而引來一個宮妃不尋常的好感,無論對誰,都是一件危險的事情。若還讓晰若誤會,真是得不償失。
順妃見薛太醫一直沉默不語,便說道:“本宮叫你來,並不是要你來請脈的。”
薛太醫看着灰白的地面,說道:“臣知道。娘娘讓如梅帶着臣到這個院子裏,臣就明白娘娘並不是要臣來請脈。”
“你明白就好。”順妃柔柔地說道,“如果今後有人爲難你,大可找本宮幫忙。如果當初沒有你相助,也許現在本宮就不可能站在你面前說話了。”
“娘娘言重了。”薛太醫不卑不亢地說道:“娘娘是主子,臣能侍奉娘娘,是臣的福氣。臣不敢奢望娘娘地能爲臣做什麼,娘娘在宮中已是不易,無須在臣地事情上費心。”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順妃地臉上掩飾不了失望的神色,南柯一夢,不過如斯。
有時候,人想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這樣的深宮中,人的感情,真的是最陌生的東西。
以爲存着一絲殘念,就可以抓住那微妙的感情,實在是太天真了
可順妃還是無法釋然,儘管薛太醫已經說的很明白。
“不知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如果本宮的吩咐,能讓本宮得到想要的東西,那麼,本宮會覺得很知足。”“娘娘想要得到的,不是已經得到了麼?能成爲正一品妃,是娘娘盼望已久的事吧!”
“如果你也這麼覺得,那本宮真的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你回去吧。”
“是,臣告退。”
薛太醫頭也不回的背影,在順妃的視線裏,漸漸化作一團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