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四碎的鑲銀紫砂壺在光可鑑人的地板磚留下的一個印子,飛濺的碎片的水漬、茶葉嚇了站在當地的趙宏偉和古建軍一跳,倆人心裏咯噔一下,戰戰兢兢不敢多看已經是出離憤怒的老闆朱前錦!
小保姆剛要進門收拾東西,朱前錦卻是怒不自勝,很失態地喊了句:“出去!”。
多年從未見過老闆發這麼火,小保姆也是戰戰兢兢掩上門出去了。
被氣着了,這次老闆真的是被氣着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起身揹着手來回踱步,趙三刀被趕回鄉下了,古建軍帶來了返程車隊在河南月山境內鬥毆,司機被拘留二十二名的消息;司機打架常見這倒也罷了,更讓他氣憤的是,趙宏偉帶回來更壞的消息,把這股東會的消息帶回來,氣得老闆是三屍神暴跳,一把砸了摩娑了幾年的名貴紫砂壺,看來,這次是真的火了。
這個混混夠囂張,不過不是亂囂張,囂張到點子上了,句句都直指朱前錦的要害。涉及的拴馬村火供品的爆炸案、涉及到殺人案、特別是涉及到黑煤生意,這朱前錦不能不氣了,而且趙宏偉這人好像太過於盡職盡責了,把楊偉的原話原封不動了轉達回來,聽到那幾種死法,是個人都要被氣得七竅生煙。
“宏偉,他有多少人?”朱前錦心煩意亂地問道。慣於黑道的規則,他直覺的這個人不像其他人那麼好打發,肯定是有備而來。
“不清楚,不過應該不多。他離開鳳城已經兩年了,如果有什麼勢力,我們應該能知道。”趙宏偉應了聲。
“媽的,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就想來叫板!你現在手裏還有多少人和傢伙?”朱前錦道,自從高玉勝倒臺,朱前錦嚴格約束着手下人,刀入鞘槍入庫,這兩年連打架傷人的事也少見了,自己起家這底子,還真不太清楚了。
“分散在公司、司機助手和煤場的,按月領工資的,我掌握的還有七十九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葫蘆灣老家的底子,三刀手裏還47機制彈槍,自制獵槍若幹,都是上次涉爆大查藏起來的,其他就沒有什麼了。”趙宏偉侃侃而談,如數家珍,這差不多就是他所知道的老闆藏的家底了!
不過他相信,絕對不止這麼點。從十五歲就開始參加械鬥的趙三刀纔是這個組織暴力的代言人。
朱前錦揹着手,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條運煤線不能斷,一年幾千萬的錢就扔在路上等着咱們撿,不能便宜了這小子……我估摸着堵車、查證都是這小子在做手腳,建軍,這樣,一個車隊給你配五十個人,操着傢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有人惹事找事,先給他們點厲害瞧瞧。注意,千萬注意別惹上公安。隨後你的於隊長打個招呼,多請請人,公安上的事,有他幫着你擺平!”
朱前錦站在人高馬大地古建軍面前。個有點矮。不過說出話來卻是不容質疑。
“哎。沒問題!”古建軍忙着應聲。於隊長在長平市刑警隊地大隊長。基本上屬於兩份工資地人。一份是公安局。一份是朱前錦給發。這公司好多爛事基本都這兄弟擺平地。
“宏偉。把三刀招回來。以防他們來煤場搗亂。這小子可是亡命徒。狗臉成和郎家兄弟就是死在他手上地。不得不防。”朱前錦思索了片刻。又下了一道命令。趙宏偉不迭地應着。
有點心煩意亂、有點六神無主。這個仇家還真不是那麼容易打發地。朱前錦想着還是有點不信地問趙宏偉:“宏偉。你說。老晉給咱們找人。知道這事地。可就限於你、我、建軍、三刀四個人。還有老晉那兒。他怎麼可能知道?而且知道三個人?你沒聽錯吧?”
趙宏偉看着一肚子狐疑地老闆。仍然是很平靜地解釋道:“委員。不會錯地!您忘了。這事終究還是有疏漏地。比如鳳城給咱們提供消息地;再有。老晉現在被公安抓了。保不準這事會把咱們供出來。”
“就供出來這也無據可查。咂……這三個小子可真手黑。讓他們治一個。他們直接整了三個。一整了連賣命錢都不要了。真邪了門了……哎。提供消息地這是個禍害。把這個人處理了。省得節外生枝。”朱前錦地右眼跳跳。讓站着地其他兩個看得有點心驚。
“委員,老古煤礦這兒壓得貨款怎麼辦?”趙宏偉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能還嗎?還回去等於明告訴人家是咱們在搗鬼,明告訴咱們都一窩裏的!……呵呵,咬着牙,光棍就光棍到底,我還不信了,小王爺也沒這麼囂張過吧,明打明地說要滅了我,要收我的攤。我倒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膽………三刀回來,把人都組織起來,把煤場看緊,我看他敢來長平搗亂?”朱前錦一副決絕的口氣,看來是動了真怒了。
“委員!”趙宏偉小心翼翼地勸道:“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宜靜不宜動!現在拴馬村路被卡着,煤場壓着咱們接近五千萬的現款,要是這個時候影響了正常生意,可就有點得不償失了啊!現在咱們日子也不好過,下面這麼多口子喫飯,萬一有點差錯?……”
趙宏偉把自己公司的劣勢已經不止一次告訴老闆了,前錦公司目前擁有十三家煤礦的股份,市值接近四億,這是最大的資本,但這巧取豪奪來的股份也只能當股份,每年八千萬的收入,養活着偌大的公司,光明面上拿固定工資的就六百多人,下面跟着朱前錦發家的現在都各自在一方是個小豪了,胡喫海喝加胡拿,再加上朱前錦每年要往長平、往鳳城和省城不知道哪裏四處打點,錢來得快去得更快!這日子,還真不太好過。其實真正最賺錢和最能見着錢的,就是那三個煤場!就即便正當經營每年都要有幾百萬的收入,何況是私煤。
朱前錦卻是不以爲然,怒極而笑了:“哈哈……老子從趕大車的起家,到現在三十年了,小王爺見了都得叫聲大哥,生意,誰攔得住我的生意,照做!你們去吧,讓這些喫了幾年太平飯的都動起來,告訴他們,什麼時候惡棍折了,什麼時候纔有太平飯喫,去吧!”
兩個人,唯唯喏喏應着告辭走了……
這些天的事、這一天的消息,打破了朱前錦已維持了多年的平靜,朱前錦躺在搖椅閉着眼想了良久仍然是茫然無緒,仍然想不透這事裏的究竟爲何。要說血脈兄弟要報仇,要雪恨這說得通。真正走黑路喫黑道兄弟相稱的,人在人情在、人死如燈滅,那有什麼兄弟情誼可言。可事就蹊蹺,偏偏冒出個爲兄弟報仇來的!
“不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朱前錦馬上否定了
的話,他寧願相信這個混混是衝着黑煤生意來的、衝)]]城一線一年上千萬的黑錢來的。拴馬村要兩千萬,不就是個很好的信號嗎?說不定是想藉着兄弟之死的名義訛詐自己;說不定是找個藉口,挑起事端,在這龐大的生意裏分一杯羹!那個王大炮的死,連自己都不清楚細節,他能知道?說不通!
對,應該是爲了錢!
朱前錦暗暗下了這麼一個定義,人爲財死的事聽得多了、也見得多了,爲兄弟找死,這事還真稀罕了,何況還是一個半路兄弟,何況倆人都是地痞流氓身份,除了錢,他沒有第二個目的!
一念至此,一個新的想法來了,那麼,我能讓嗎?我能把這些錢拱手與人嗎?
朱前錦想了很久,對這個提議搖了搖頭!三十年坎坎坷坷刀光劍影歷歷在目,三十年前,爲了掙錢,趕着大車走四百裏販運到河南或者向北進到河北,就爲多掙幾個錢;後來發現販煤不如直接挖煤,二十年前,挖開了第一所小黑窯,第一家先富起來,把鄉里鄉親都帶到了這個生意上………記得那時候生意很難做,長平很亂,一座礦山上能開十幾個口子,一塊好礦源,有十幾拔勢力在搶。爲了生存,其實也是爲了生存,這窮鄉僻壤,如果不挖煤就得受窮,爲了不受窮,爲了搶煤,自己身邊聚集了最多幾百人的隊伍,一半時間在挖煤、一半時間在械鬥,今天的生意和地位,說實掙來的,更多的是打出來的。
傷了、殘了、死了的在自己手裏已經不少了,十五年前剛剛起步就因爲傷害事件被長平公安局刑拘了三個月,這個愣人趙三刀當時辦了一件讓他一輩子不能忘的事,咬牙着把剛剛起步家業全部賣了,連車帶礦全賣了,提了一黃提包錢直接送到了時任長平公安局局長的家裏,就一句話:放了我大哥,錢都歸你;不放人,我拿這些錢買你的命!
錢留下了,自己出來了,出來後一窮二白!不次那次很容易便重新起家了,有了公安局這位當後臺,在與其他的勢力爭鬥中自己佔盡了上風。後來他突然明白了,這個世界不是武力可以說了算的。最大的兩樣的東西一個是錢、一個是權,而且最關鍵的還是錢,畢竟錢可以買得來權!
用權的蔭佑去掙錢,掙了錢再去謀更大的權力支持,朱前錦終於悟透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十五年間五座黑窯掙下了上億的家產,十五年前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從一個道上人都知道的流氓“黑豬”脫變到了今天人盡皆知的“朱委員”。
這個中艱辛,怎麼一個苦字了得!
朱前錦一直覺得自己運氣不錯,一直有貴人相助着,拋卻上層的關係不說也罷,自己身邊這幾位可都算得上良才,一個趙三刀惡名赫赫,無人敢於招惹,對自己忠心耿耿;兩年前黑窯被炸,公司一度陷入困境的時候,又出現了趙宏偉,這個人朱前錦一直沒有注意到,就當跑腿的使喚,不過卻慢慢發現,這個從國企裏混出來的小子,兼有生意人的精明和爲官者的老到,不顯山不露水,事事不事張揚卻事事井井有條,行事比自己還要老到幾分,委以重任後更是大放異彩,拿着公司的不定產來回抵押做空手套白狼的生意,兩年間套回了十三家煤礦的不等股份,差不多要控制了長平百分之十的煤源,甚至於更甚於自己做大的時候。
最關鍵的一點是安全,這個人會很聰明的規避法律,甚至用法律保護着非法的事!
朱前錦又悟到了一件事,有時候用人辦事比自己親自辦更安全,當然也更有效。對趙宏偉委以重任自己心甘情願的退居幕後。畢竟已經年過半百,也想安安生生地喫幾年太平飯,或者,乾脆離開這個地方,到國外喫上幾年太平飯,如果不是趙宏偉能套得這麼多股份,這麼大市值的股份回來,或許他早就定居國外了!
那麼,現在要有人來把這一切奪走,要放言把這個經濟大廈摧毀,自己能放手嗎?
朱前錦起了很久,很久,答案只有一個:不能!
默默地拿出手機,拔着一個熟悉的號碼,這個號碼在關鍵的時候能幫自己,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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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起來了,長平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動起來了……
據說小王爺王清,十多年前風頭正甚的時候試圖染指長平幾家黑窯,和朱前錦發生了衝突,雙方在趙家灣曾經刀兵相見,王清一方來了兩卡車人,不過一下車就被朱前錦的陣勢鎮住了,平時不顯山的朱前錦武器一亮相之後,足足超過王清的一倍有餘。
這次沒打起來,朱前錦意在保家並不越界,王清自知理虧,而且勢不敵人,最後是握手言和了,雙方在道上達成了協議,互不相擾。
很少有人摸得透朱前錦的底子,偶而有過,俱已作古!
更多的時候,朱前錦是以一個正常得再不能正常的人出現在公衆眼前的。每年會給民政或者殘聯捐十幾萬場錢,頗有慈善實業家的表像;每年會在政協會議上發言,大談長平煤炭經濟的發展,更有民營企業家的風度;甚至於在當地公安局的眼裏,這也是個守法公民,一年多前,高玉勝一案最終癥結在八千萬拆藉資金的合法與非法上,朱前錦毫不猶豫地把這些上交了,贏得了滿堂喝彩!而且他經營的煤場、前錦公司以及紅旗賓館所在的一條街,是全市治安最好的地區,連個打架鬥毆也難得見到。
許多年的韜光養晦,世人已經淡忘了這個人發家史。沒人知道他同時也是地下世界的主宰,從楊偉公開挑恤開始,這個地下世界的規則,重起轉動起來了!那就是:弱肉強食!
趙三刀從葫蘆灣開始往回趕,帶着的幾個隨從往車上搬着一箱重重的東西,這東西是是兩年前涉爆物品大普查時候藏在老家的,看來今天要用上了。
柿樹溝裏,古建軍的家,幾個本家兄弟正從牆洞裏、從鍋臺下、在院子裏挖坑,都在往外拿私藏的武器,本家古鐵明的家裏,掏出七八隻獵槍,長短不一,都是自制的武器,幾個跑黑車休息的,沾着破抹布在擦槍身上的鏽跡,這些玩意其實都不一定好使,平時就秋天裏偶而打個兔子還有點用場,火藥量也不好控制,裝了少了,崩不遠,裝得多了,又怕炸膛,不如人家趙三刀那種機制五連發,彈殼似的,三兩支就敢打山豬!
煤場裏,休息的間隙,幾個留守人員正就着磅房的鐵板掀着進地窖,一會功夫,打着手電下去的人搬上了一捆一捆傢伙什,抱回去一拆包
三十公分長的短槍,上面還抹着稀稀的槍油,五年前T在黑市上不過一千塊,現在已經炒到七千多了,而且未必買得上,都是趙老大藏下來的東西,一聽着安排,這些真傢伙就露面了!
長平市,紅旗賓館地下儲藏室兩箱塵封已久的東西也被啓運到了煤場,不用說,也是這些東西。是趙宏偉藏着的家底。
其實在長平誰也不知道朱前錦究竟有多少錢,不過事實上是:不多!
當然在長平誰也不知道朱前錦勢力究竟有多大,這事實是:很大!
從柿樹灣、從葫蘆溝、從長平、從趙家灣,長平各個旮旯雞角都有接到電話開始準備的人,都有開始向三個煤場趕來的人,兩年前高玉勝倒臺的時候,朱前錦聽從趙宏偉的建議,把一部分有案底、參加過鬥毆的人都化整爲零,譴散到了各地,陸陸續續有回來的人,這些人都從前錦公司以提供勞務的名義發着工資和生活費,在這種特殊的時候,就派上用場了!
臨近晚飯時候,趙宏偉從三個煤場巡視一圈,心底是涼意重重,原來以爲老闆的底子不過就趙三刀手裏那幾個人,可現在看來,自己錯了,大錯特錯了,從黑窯時代培養起來的班底接近二百人,加上外圍的司機、助手,這支隊伍粗略地估計可以達到六百到七百多人,這麼多無法無天的人聚到一起,比長平武警中隊的人還要恐怖,就這勢力,衝擊長平公安局都綽綽有餘!再加上槍械,楊偉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就是把鳳城的地痞流氓全組織起來也未必能贏得了!
趙宏偉第一次覺得有點心寒,相比之下,惡棍楊偉就不夠看了!在前錦公司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看到過老闆勢力會如此之大,怨不得每年日進斗金都供不住開銷。這還只是底層的勢力,再往上走他的保護傘是誰,除了他自己,恐怕是沒人知道。不過趙宏偉料想,估計要比今天看到的還要壯觀!
陽光,再無私也普照不到世界陰暗的角落。
法律,再強大也有管不住管不着管不了的人!
這是一羣藐視、無視甚至根本不知法律的人,這羣無法無天的人讓趙宏偉看着皺眉頭,有認識的早呦五喝六喝上了,磅房、休息室甚至於煤場周邊的飯店都成了聚集的場所,而趙三刀是這一夥人的領頭人,志得意滿地和一幹神態兇惡的人稱兄道弟,這或許纔是他喜歡的生活。等到鴻鑫煤場,剛進場辦就聽得裏頭亂嘈嘈一片,一進門卻是這些剛剛召回來的人,早叫了幾個野店的姑娘光着屁股幹上了,喊聲**聲亂嘈嘈,見了生人也不躲不避!
趙宏偉搖搖頭,退出來了,實在不齒,可也毫無辦法。
返回的途中,趙宏偉突然想到個很有趣的事:如果楊偉聰明的話,根本不用動手,讓這些人就在煤場喫喝拉撒攪上幾個月,煤場自己就倒閉了。………不那樣好像也不可能,趙宏偉知道既然楊偉明目張膽的站出來了,那麼他和朱前錦兩個人之中,就必然要有一個倒下去!惡棍的威名不比趙三刀差,成安國、高玉勝、史更強、郎志江兄弟這一系列曾經朱前錦的朋友、盟友都陸續倒在惡棍的手下,這個人他不敢小覷,趙宏偉甚至相信,雙方的積怨已久,那怕就是爲了兩年的黑窯被炸,朱前都恨不得生食其肉,即使楊偉不來長平,朱前錦也會先發制人。
這個人,應該令老闆感到害怕,否則就不會這樣的失態了、否則就不會有這樣的大張旗鼓了,這麼多年,趙宏偉甚至在公安盤查的時候都沒有見過老闆如此地失態!因爲一個人會把全部的家底亮出來!
這一次,甚至連妥協的可能都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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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外、古道旁,一對離人訴衷腸!
噢,錯了,好像沒有這麼傷感,現在也沒有這麼傷感的地方了。
是楊偉和傅紅梅是在車站內、月臺上,將要離別說會話。
傅紅梅跟着楊偉過了很快樂的一個下午,上島西餐喫的飯,飯間大談異國風情,楊偉大談牧場風光,喫完了飯沿着鳳城熟悉地方逛了一圈,也許是造化弄人吧,當年流落於此,差一點點就要跳到錦繡橋下;差一點點就給別人當了二奶;或者差一點點就當了小姐;許多年過去了,再回到這裏卻是覺得當年耽於一件事而無法解開是那樣的傻,都變了,唯有眼前的人沒有變,傅紅梅甚至挽着楊偉的胳膊又回到了白水衚衕裏,兩個人曾經租住的那個小家,依然是那樣破敗沒有見到什麼變化,已經住進了新房客,有點詫異地看着兩個打扮不俗的人,怎麼會來到這鬼地方?
時過境遷,更多的是心境的遷移,兩人在輕輕地說着相處時候的點點滴滴,偶而楊偉會嘿嘿傻笑、傅紅梅會看着楊偉會心一笑,心有默契的那種,都能感覺到在彼此心目中那點不重、但絕對也不會輕的份量!
男女之間,好像存在無數種微妙的感覺,彼此保持着最後的一份神祕會讓這種感覺更甚幾分,這種感覺或許會在赤裎相見後馬上消失,但如果沒有那一層接觸,這種微妙好像就永遠不會消失。彼此間的神祕會讓兩個人一直若即若離,高興也好、期待也罷、憂愁也算,反正不會那樣釋然。就像你喫過無數個蘋果都差不多一個味道,但其中那一個有點酸、有點澀,尚未熟透的那個,卻讓你最不能釋懷!
噢,這個蘋果,楊偉沒喫!
………………
傅紅梅沒想到的是,這樣的溫馨時刻持續了幾個小時而已,再回市區楊偉直接到了天廈,不容分說,必須、一定要讓傅紅梅馬上走,今天就走。傅紅梅雖有不解,不過絲毫沒有忤楊偉的意思。
這個姑娘讓楊偉動心的地方在於很聽話,至少很聽楊偉的話,從來沒有忤逆過楊偉的意思,楊偉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提着簡單的行李,準備坐最後一班大巴離開鳳城的傅紅梅卻是遲遲不肯上車,看着送行的賊六、輪子、金剛欲言又止。楊偉覺察到了點什麼,敲着三個看着傅紅梅發呆的小子罵道:“都滾,沒看我們要告別呢嗎?你們三個大燈泡呆跟前,讓我們怎麼說悄悄話。”
三個人掩着嘴笑着跑了。楊偉這纔回身笑着對傅紅梅說:“嘿嘿,別介意啊,他們都這得性!那個,五點半的車,到了省城正好趕上十一點半的飛機,可惜噢,我不能送你了。”
“哥!”傅紅梅抿着嘴,有點不樂意地說道:“我剛來,爲什麼一直要趕我走!我不能在這兒多呆幾天嗎?我還想
場呢?”
“你沒錯,但你這個時候出現在鳳城就是錯了。鳳城接下來要發生很多事,很可能薛萍、祁玉嬌、陳大拿都牽扯在裏面,我只想你離這些是非遠遠的。你太善良了,接受不了這些東西。”楊偉笑着,隱隱晦晦地說道。
“可是……可是……”傅紅梅期期艾艾地說着,小嘴脣微微地翹着,很不樂意。
“你都多大了?好歹也是海歸,撅個嘴準備掛醬油瓶呀?………好了,下午咱們說什麼了,這事完了,我到上海找你,你帶着我猛玩猛逛猛喫啊,要不你來牧場,我給你牽只羊玩,嘿嘿,小白羊,比你還白……”楊偉哈哈笑着,一幅沒心沒肺的樣子。
傅紅梅被逗笑了,笑着說道:“那你不能老騙我,一轉眼又找不着你了!這次說話算數嗎?”
“當然算數,你不在美國嗎?你要在中國我早去找你玩了!”楊偉道。
“那說好了,不準再騙我了啊……對了,哥,我給你買了個禮物……”傅紅梅做賊似地看看幾個認識的人不在,從行李裏掏出一包東西拆開,卻是一個帽子,一個做工很精緻的帽子,笑吟吟地扣在楊偉頭上,歪着頭看看笑了:“哥,這是西部牛仔帽,一看着牛仔的造型我就莫名其妙地老想起你來,不許卸下來啊!不許把我的禮物丟了哦!”
“牛仔!?嗨,就放牛娃吧,你哥可是放羊的噢!”楊偉哈哈笑着,把帽子戴正了卻是沒個鏡子照照造型。
“哥,我媽、我爸,都想見見你……這次你可真不許騙我啊!”傅紅梅說,眼睛眨着看着楊偉的反應。
“嘶!……”楊偉被灼痛了般倒吸涼氣,眼光裏滿是不樂意。
“呀!?”傅紅梅笑着捶了楊偉幾下卻是說道:“我知道你想什麼,不是挑女婿那種,看你嚇得,我流落到鳳城的事和你幫我的事,我爸媽都知道了,他們一直想當面感謝感謝你,我答應了,可我又沒請着人。”
“那行,答應了,我答應了…………不過你也答應我一件事!”楊偉釋然。
“你說。”
“回來了,就自立自強,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靠得住,誰也依靠不住,你一直很要強,那就要強下去,嗯,我覺得呢,你現在已經有自立自強的本事了,不必再依靠着誰了;如果有喜歡你的男人,就找一個做老公,下次哥去見你的時候,沒準就把你新嫂子帶去了昂!”楊偉笑着,娓娓而談,或許話裏已經有所指,或許想說明,自己已經是名草有主了。
“嗯!”傅紅梅點着頭,笑着點着頭,一點也不介意地笑着說道:“謝謝哥!我一直很聽你的話!”
“這纔對嘛!走走……上車,司機鳴喇叭了………”
楊偉幫着提着行李,放到了車上,等到轉身下車的時候傅紅梅卻是猝不及防摟着自己的脖子,輕輕地在臉頰上吻了吻,吻罷又像小女孩一樣跳着上了車。
等傻站的楊偉摸着臉蛋,剛剛省悟過來,卻見得車窗裏伸出傅紅梅的腦袋來招着手:“哥,娶新嫂子,先得讓我見見啊!”
“哎……”
楊偉機械地招招手,卻不知道傅紅梅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傻傻地一直招着手直看着車出了車站上了路,摸着臉蛋,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感覺。
車站外,三個人在車裏好像已經久等了,這偷窺欲極強的一幹混球早看見倆人做了什麼動作,等楊偉哼哼着小曲、得意洋洋地坐到了副駕上,開車的輪子偷笑着看着楊偉猛地說道:“那哥,幾百塊錢喫了頓大餐,就親個嘴就完了!”
賊六伸着腦袋湊上來說道:“屁,親了親臉,嘴都沒碰着!”
金剛老成點,發現了新大陸喊着:“哎喲喂,哥哥哎,這還沒結婚呢?綠帽已經給你扣腦袋上了!”
楊偉一喫驚,一卸帽子一看,可不咋地,深綠色的帽子。聽得三個人的取笑卻是手指點點,不知道該怎麼教育,憋了半天就是一句:“啊呸!!我願意!你們妒嫉吧!”
三個人哈哈大笑着,楊偉有點糗,卻也被逗笑了。笑着說道:“嗨,少扯淡啊!看看老騾去,今晚的事,比較重要,你們當心點。
”
“哥,你這明打明跟人叫板,這丫不是讓人家早有防備了嗎?”輪子笑着問。
“哈哈……這叫敲山震虎,老朱的勢力藏了多深到現在都沒人知道,最簡單的一件,小王爺時代的悍將張東猛,糊里糊塗就被他廢了,這事就我幹也得費一番手腳吧………你不敲打敲打他,嚇唬嚇唬,他不出來。六兒,我現在已經有**成把握這事就是這個老王八蛋乾的,和咱們先期的料想差不多,咱們這次可能要碰到硬茬子了,你可做好心理準備啊!”楊偉道。
“哎,沒問題,大不了拼他個魚死網破!”賊六咬牙切齒地說道。
“哈…他,等他們到了窮途末路再來個落井下石,黑道黑道,要沒了錢,他什麼道都走不通。逼死他!”楊偉恨恨地說道。
“哥,這車隊可被整慘了哦,堵車、斷路、扎車胎、收駕照都幹過了,這傢伙再鬧事怕不怕這老傢伙有防備呀?”金剛問了句。
“專門往他有防備的地方打,讓他防不勝防,整不死他也氣死他!晚上就先給你們來一出新花樣。”楊偉說道。
“喲喲,還能有新花樣?”三個人都詫異了。
“這花樣不能重複,一重複就沒新意,一重複沒準這老傢伙有防備……過來,我跟你們說……”
四個人交頭結耳、鬼鬼樂樂地商量着………
同一個時間,趙三刀煤場一線也在佈置安排着,十天沒有好好跑一趟車,這事早辦得有點窩火了,現在的事態越來越明瞭,堵車、虧電瓶、扎胎、打司機、收駕照這些事應該都是人爲的。人家已經挑明瞭要找你的事,一百多輛車上路卻是不敢不防,每輛車除了司機助手、多配了一名打手,一百名司機、一百名助手,再加上幾十名打手,這陣勢倒也夠看了,有些悍人還在座墊下塞上了短槍,車上備了械鬥趁手的刀棍。法律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但道上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有時候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最好的辦法,這條運煤線,解決的最終途徑就是誰更狠、誰更悍、誰更強勢,那麼,利益最終將歸屬於誰!
天色,漸漸地黑下來了,一天又將結束了,可沒人知道,新的一天,將從那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