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只認同一種上級,就是敢在戰火滔天時出現在前線的上級,不是那種只會躲在角落裏算計的陰謀家;這就是委員長最終能夠讓各地方部隊臣服的原因,二次臺兒莊大戰只是其中一次摘自《我的抗戰回憶曹小民》)
牛島滿授首了消息在火線上傳播,先是坂井德太郎,接着是牛島滿,下一個一定是谷壽夫陣地上的國軍官兵們淚水衝開了臉上厚厚的塵灰和血漬,刷出道道白痕,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大家忽然用嘶啞的嗓子齊聲對着對面的陣地放聲大吼:“牛島滿死了弟兄們值了”
這裏是臺兒莊戰場的滇軍東莊火石埠陣地,爲了完成南線殲滅第六師團的計劃,六十軍已經在北線沒日沒夜地血戰了五天
就在今天的凌晨,六十軍組織了一次反攻,由一八二師和一八三師以及二十軍團、五十一軍被攔下來的斷後部隊對當面之敵進行合圍,意圖殲滅進佔邢家樓、五聖堂、五窯路、蒲汪、辛莊地區之敵。但是雙方的火力配備太過懸殊,五十一軍和二十軍團的斷後部隊早就失去了戰意,反攻不成,充當箭頭的六十軍一八三師一部反而被敵軍炮火切斷歸路,被困在離火石埠前沿二百米開外的原鬼子進攻陣地上回不來。現在那裏的弟兄們已經彈盡援絕,他們和自己陣地上的弟兄可以相望相笑但卻已經註定生死永訣,他們正承受着鬼子三面強攻
“不許回頭中國軍人,流血不流淚”班長的一句話,喚回了最後二十幾個殘兵望向身後的臉。在身後不遠的地方就是自己的陣地,在那不長的距離之間趴滿的是弟兄們的屍體,不斷被鬼子迫擊炮火炸得飛起來的屍體
是的,沒有回頭路了,何必用一張淚臉去向弟兄們告別呢?咱們是中國軍人,是中國軍人的代表二十幾個戰士望向陣地上的最高指揮官,他們的班長。
“大家還記得武漢嗎?還記得咱們在武漢的那幅合影嗎?”。班長掃視着每一個人的臉龐,看到每個人臉上都逐漸湧現出驕傲是的,武漢留下了雲南抗戰軍人的最高榮耀,在那一刻他們代表了全國軍人,代表了全部堅持抗戰的中國人
那是在出徵以前,六十軍進駐武漢的時候,因爲中央軍的精銳已經全部在滬寧一戰中損失殆盡;爲了在國際上展示中國依然還有抗戰的能力,爲了讓國際上不停止對中國政府的支援,全國看上去最雄健威武的部隊被拉出來展示了,他們就是六十軍(到現在地淞滬會戰介紹還在說蔣介石藉機消滅各派系部隊,其實滬寧一戰,中央軍精銳幾乎全打光了,以至於在武漢爲了向國際社會展示中國抗戰後續力量時,蔣介石只能把唯一還有正規軍樣子的滇軍拉出來;滇軍也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光榮地擔任了中國軍人的形象大使)
“我記得那個小孩,只有四五歲的樣子,他在看我們合照的時候指着我們說:‘中國不會亡’”一個血流披臉的士兵忍着急喘一口氣說完,他怕自己沒機會說了
“從看見尹營長讓陳明亮帶出那疊錦旗的一刻,我就等着這天了”另一個用手死命捂着腹部血流如注的傷口的士兵開始搶話了
“弟兄們,鬼子等會就上來,咱們要在對面的兄弟面前和鬼子拼到最後一口氣,絕不能輕易倒下;我們是中國軍人的楷模,我們是中國軍人的魂”那個班長一抖刺刀:“大家誰還有子彈,勻一下,等會把槍裏的子彈打光咱就衝鋒”,
“對,咱們衝鋒”連站都站不穩的一羣殘軍人人精神抖擻。
“長官,我怎麼辦?”忽然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那是一個雙肩都血肉模糊、一條腿被炸斷了綁着草繩的士兵,他沒辦法和大家一起衝鋒。
“你”班長想了一下道:“我們衝鋒的時候,你給我們唱戰歌吧,你的手還能動嗎?”。
士兵搖搖頭:“我動不了你們衝鋒前給我一刺刀吧,別一下子捅死我了,讓我繼續唱;我會很多歌,本來下個月我要去蝴蝶泉的”
這一羣官兵多是彝族人,但這個不能動的士兵是白族的,每年農曆四月二十五日就是白族的“情人節”,沒有嘗過愛情滋味的青年就會在蝴蝶相聚的日子一起來到蝴蝶泉邊開始他們的初戀
“轟轟轟”迫擊炮彈不斷落在陣地上,硝煙漫布,很快陣地上弟兄們的身影都看不見了
火石埠陣地上的官兵們含着眼淚,心中在替對面的弟兄們哀悼,這時他們卻聽到硝煙籠罩中的對面傳來了一陣吶喊:“中國軍人衝鋒殺啊~~”
“翠茵茵,這朵鮮花惹人心,芍藥牡丹比不上,山茶讓十分。妹在哥心扎尹減,好象木板釘上釘,螞蜻叮住鷺鴛腳,怎麼能離分哥想妹來妹想哥,想到哪一天了弓魚戀的洱海水,老虎戀的點蒼山,燕子戀的青瓦房,我戀妹心肝。哥彈三絃響錚錚,妹吹口弦來和聲,三絃口絃音相連,兩人一顆心”嘶啞的喊殺聲中,忽然傳出悠揚清脆的山歌
廝殺聲隨着硝煙散去,但那情歌卻依然在迴盪,是這邊陣地上的白族官兵在流着淚接着唱下去;沒有人能忘了美麗的蝴蝶泉,但他們今天就要埋骨於此
稀薄的揚塵下,對面的鬼子正在用刺刀往地下的國軍官兵屍體捅着,壓到了前沿的鬼子坦克的馬達轟鳴聲逐漸碾碎了悠揚的情歌,鬼子開始進攻火石埠了
炮火的狂轟濫炸下,東莊、火石埠搖搖欲墜,躲在防炮工事裏的官兵們忍受着胸中翻江攪海般的噁心,默默等着鬼子衝鋒的一刻。工事裏不時有被震得頭暈眼花失去平衡的士兵撲倒,地上全是官兵們吐出的穢物,但大家竟然沒有一個人亂跑或者失心瘋,這支軍隊有着堅強的信念
是坦克坦克上來了有經驗的老兵在被震得渾身篩糠似的情況下忽然感到巨震消失了,他們冒險用耳朵貼在工事壁上,感受到了一陣陣有節奏的律動“準備戰鬥”幾乎和撲進工事的傳令兵同時發出戰鬥號令,老兵們已經衝到工事口去了
地勢平緩,除了建築物和挖出來的土坑外陣地上可以借重的防禦不多,所以必須在一開始就貼上去和鬼子的步兵糾纏在一起才能夠避免被坦克攻擊。官兵們忍着胸中灼燒般的難受,在被炮火燻黑燒紅的磚瓦間潛行,很快陣地上已經佈滿了準備衝鋒的官兵。揚塵散不去,但已經可以透過那一道模糊依稀看見鬼子的身形了。衝鋒號忽然就響了起來,看上去豪無生命跡象的陣地上忽然躍出千軍萬馬
“中國軍人,衝鋒殺啊”吼出對面弟兄們臨終前最後的吶喊,勇悍的官兵們直直撞進了鬼子的衝鋒隊伍中,戰鬥從一開始就是夾雜着白刃戰的血拼
“轟”“轟”一直隱藏得很好的戰防炮暴起,這些被裝到裝甲車或者手推車上的炮火忽然在各處廢墟中冒了出來,一露面就是射擊九輛掩護步兵的鬼子坦克措手不及被打掉了三輛,
一輪面對面的對射後,六十軍官兵壓垮了衝上來的鬼子,看着丟下五輛坦克,死傷一地的鬼子退去,那些一直衝在前邊的官兵才忽然感到陣陣虛脫再也撐不住了他們每個人身上至少中了三四槍,但他們在戰鬥中撐住了
後面壓上來的官兵越過了倒下的烈士,繼續不死不休地追上去,用刺刀把受傷的鬼子刺殺,用槍在身後精準地打着點射,一趟漂亮的防守反擊讓兩軍陣地間原本躺滿滇軍官兵屍體的開闊帶疊上了一層土黃色
“團長”一個傳令兵帶着一個身上揹着馱架的士兵衝進了指揮部:“司令部來了勞軍物資是蔣委員長親自帶來的蔣委員長親自到了前線”
一句話,讓整個指揮部裏每個人都忽然熱淚盈眶忽然,一陣陣呼號沖天響起來:“一個黨、一個領袖、個主義一個黨、一個領袖、個主義”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這是在滇軍出發前在武漢學習三一精神的口號,在後來的歷史記載中都批判其爲分化地方部隊思想,搞**的手段;但我前文所說的那個滇軍老兵卻說當時受訓的官兵是很接受這一套的,而且很認同國家的羸弱就是因爲政權分裂。受訓過的六十軍對蔣介石非常擁戴,非常支持中央,在地方部隊中對中央忠誠度最高。)
爲了讓二十軍團順利撤退,爲了讓六十軍半步不退,蔣介石親自飛到臺兒莊前線(史實,二次臺兒莊大戰在徐州司令部撤退的時候,蔣介石親臨戰場指揮,這是六十軍硬扛日軍多個師團血戰二十七天的重要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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