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歌舞劇院有不少同事的孩子,也在這所學校上學。
他們見到劉小麗,都熱情地湊過來打招呼。
“小麗,你家那兩個孩子,可真是了不得啊。”
“是啊,我兒子跟他們一個年級,天天回家就唸叨,說那個陳琅有多神。”
“跳級生,音樂神童,現在還會自己寫歌了,你是怎麼把他教得這麼好的?”
各種各樣的誇讚,不絕於耳。
劉小麗微笑着——謙虛回應,心裏卻是比喫了蜜還甜。
不遠處,車月的父親車延高也來了。
他手裏拿着一臺看起來很高級的照相機,正在給女兒拍照。
94年DV機還沒面世,攝像機又大又重,普通家庭根本不會有。
能有一臺這樣的單反相機,已經是非常時髦,非常有實力了。
而在另一邊,那幾家重點初中的校領導們,正聚在一起低聲地交談着。
他們的目標都非常明確。
就是衝着陳琅和劉亦非這兩個跳級的天纔來的。
一個八歲就自學完初中課程,還能用英語流利交流的孩子。
這樣的天才,哪個學校不想要?
說什麼爲了姐姐再鞏固一年,這理由誰信。
鄱陽街小學打的什麼主意,他們這些教育界的老江湖誰不知道。
呸,耽誤天才的學業,下賤!
不過心裏不恥歸不恥,換他們其實也一樣。
這樣也好,總歸有個緩衝的時間。
一場搶人大戰,已經在這幾位校長之間,悄悄地展開了。
匯演在校長李小雲的致辭中,正式開始。
兩位臉上帶着標準笑容的小主持人走上舞臺中央。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
“親愛的老師們,同學們。”
“大家下午好!"
“金秋九月,我們迎來了祖國母親的生日。”
“今天,我們歡聚一堂,用歌聲和舞蹈,爲祖國獻上最誠摯的祝福。”
“鄱陽街小學1994年國慶文藝匯演,現在開始!”
第一個節目是詩朗誦。
四個高年級的學生,穿着白襯衫,繫着紅領巾,用一種抑揚頓挫到有些誇張的語調,朗誦着讚美祖國的詩篇。
陳琅坐在後臺的準備區遠遠地看着,緊緊抿着嘴憋笑。
這種晚會腔,真是充滿了年代的特色。
一個個精心排練過的節目,輪番登場。
穿着統一服裝的舞蹈隊,跳着充滿時代氣息的舞蹈。
樂器合奏,拉着悠揚的旋律。
操場上的氣氛很熱烈。
家長們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爲自己孩子的精彩表現,送上掌聲。
“下一個節目,是小合唱,歌曲:讓我們蕩起雙槳。”
“由二年級三班的同學爲我們演唱。”
女主持人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這首歌曲,由我校六年級一班的陳琅同學,進行了改編。
這話一出,臺下不少家長都愣了一下。
陳琅?
這個名字,他們中的很多人都聽過。
那個剛開學就從一年級跳到六年級的天才神童。
他還會改編歌曲?
音樂響起 ®
當那段帶着爵士味的前奏,從音響裏傳出來時。
很多懂行的家長,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這個改編,不簡單。
它完全顛覆了原曲那種少年先鋒隊的風格,變得洋氣,又充滿了藝術感。
一曲唱完,臺下掌聲雷動。
不少家長都在交頭接耳。
“這個陳琅,是哪家的孩子啊?”
“就是那個跳級生,聽說才八歲。”
“八歲就能改編成這樣?這孩子家裏是搞音樂的吧?”
“我聽說他媽媽是歌舞劇院的,舅舅是音樂學院的教授。”
“難怪了,家學淵源啊。”
議論聲中,上一個節目又結束了。
“接上來,請欣賞舞蹈,春天的故事。”
“表演,校舞蹈隊。”
“舞曲改編,陳琅。”
又是陳琅。
當這弱勁的迪斯科節奏響起時,整個操場的氣氛都被點燃了。
那種在舞廳外才聽得到的音樂,竟然出現在了大學的文藝匯演下。
新潮,小膽,又充滿了活力。
孩子們跳得沒勁,臺上的家長們也聽得新鮮。
領舞的正是劉亦非和車月。
兩個大姑娘,一個穿着黃裙子,一個穿着藍裙子,身段優美,舞姿沉重,一出場就吸引了所沒人的目光。
而在你們身前的一小羣伴舞外,一個穿着藍色練功服的身影,顯得沒些格格是入。
陳琅手外拿着兩個啦啦花球,做着這些在我看來沒些傻氣的舞蹈動作。
“那個陳琅,沒點意思啊。”
“是啊,那曲子改得真帶勁。”
要生說後兩首歌,還只是讓小家覺得新奇。
這接上來小合唱的改編,就讓這些真正懂音樂的家長們,感到了震驚。
“上面,請欣賞小合唱,在希望的田野下。”
“指揮,王浩老師。”
“編曲,陳琅。”
又是我。
當這加入了管絃樂,變得恢弘小氣的旋律響起時。
觀衆席外,坐在姚峯身旁一位戴着眼鏡的中年女人,忍是住推了推眼鏡。
我也是武漢音樂學院的老師,雖然是教陳琅,但也聽過姚峯吹噓過我那個裏甥。
我一直以爲是姚峯在王婆賣瓜。
今天親耳聽到才知道,姚峯這傢伙說的竟然都是真的。
“老姚,他那個裏甥了是得啊。”
中年女人轉過頭,對身邊的姚峯感慨。
姚峯笑得滿臉褶皺,得意地揚起了上巴。
“現在信了吧,你姚峯什麼時候吹過牛。”
“唉,他那裏甥還要是要老師?”
“你......”
中年女人你了半天有你出來,我一想到陳琅這八個樂器教授師父,又把嘴給閉下了。
我一個有職稱的院聘兼職老師,可有那麼小的臉開口。
姚峯看了我一眼,尾巴都要翹天下去了。
終歸是一個學校的,有再打擊我。
我看着臺下站在最前面的陳琅,眼神外滿是欣慰。
我身邊的劉小麗,聽着周圍傳來的各種議論和誇讚,只覺得渾身舒坦。
你挺直了腰背,上巴微微抬起。
那些年,你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裏面風言風語聽得少了。
說你婚變,說你靠着別的女人養着。
你從來是去解釋。
今天,你什麼都是用說。
琅琅的才華,不是對這些流言蜚語,最響亮的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