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麗看着兩個一臉抗拒的孩子,一個頭兩個大。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跟陳琅商量。
“那……那這樣,在學校裏,你喊她姐姐,她喊你弟弟,行不行?”
“回來在家裏,你們還跟以前一樣。”
她知道陳琅要比女兒懂事得多,也更能講得通道理。
至於那個執拗的女兒,算了,放棄吧。
陳琅乖巧點頭。
於是,在幼兒園門口。
陳琅和劉茜茜手牽着手,走進了這個全新的世界。
他們要上的幼兒園,是WH市直機關健康幼兒園。
位於江岸區的洞庭街,就在江灘邊上,鬧中取靜。
這是當時武漢最頂級的公辦機關園,能進來的大多是機關幹部或者國企職工的子女,家庭條件普遍都很好。
入園第一天,班裏哭聲震天。
各種撕心裂肺的我要媽媽,我要回家,此起彼伏,像個大型災難片現場。
陳琅和劉茜茜,成了班裏最獨特的一道風景線。
他們不哭不鬧。
因爲有陳琅陪在身邊,劉茜茜對這個陌生的環境,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恐懼和不安。
她只是感覺好奇和新鮮,四處打量着這個寬敞明亮的教室。
教室裏鋪着乾淨的木地板,牆角放着一架腳踏琴,窗邊還有一臺小小的黑白電視。
這在90年代初的幼兒園裏,絕對是頂配了。
劉茜茜看着那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夥伴,心裏又有些小得意。
哼,我纔不像你們呢,我有弟弟。
陳琅也在觀察着這個新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教室,掃過那些哭泣的孩子,最後落在了窗外。
院子很大,綠樹成蔭,有一個很大的鐵製大滑梯,還有幾個搖搖馬。
回過頭,劉茜茜的眼睛已經亮了。
那眼神裏,充滿了對那些戶外玩具的渴望。
陳琅心裏又是一聲長嘆。
唉!
他是真的不想玩這麼幼稚的東西啊。
他們的班主任,叫張一羽。
一個很年輕,很溫柔的女老師。
她很快就注意到了班裏這兩個不哭不鬧,長得又像瓷娃娃一樣好看的孩子。
她走過來蹲下身,笑着問。
“小朋友,你們叫什麼名字呀?”
劉茜茜仰着頭,脆生生地回答。
“我叫劉茜茜。”
陳琅表現的就禮貌多了。
“老師好,我叫陳琅。”
“真乖。”
張老師摸了摸他們的頭。
“那你們是……”
“他是弟弟!”
劉茜茜搶着回答。
“她是姐姐。”
陳琅嘴裏跟着說,心裏默默悲哀的接上一句。
她屬兔,我也屬兔。
她一零七,我九十五。
張一羽被他們逗笑了。
她看着這兩個手牽着手,長得又格外登對的孩子,心裏喜歡得不行。
幼兒園的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上午,跟着老師唱歌,跳舞,畫畫。
中午,在幼兒園喫午飯。
夥食標準很高,四菜一湯,有孩子們最愛喫的肉丸子和汽水肉,比家裏喫得還好。
午睡的時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牀,小被子,和小枕頭。
下午,就是孩子們最期待的戶外活動時間。
可以去院子裏,瘋跑,玩滑梯,玩沙子。
陳琅被劉茜茜拽着衝向了那個他認爲無比幼稚的鐵製大滑梯。
下午四點半,幼兒園的放學鈴聲準時響起。
家長們陸陸續續地聚集在幼兒園的大門口。
劉小麗推着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站在人羣中格外顯眼。
她穿着一身得體的連衣裙,長髮披肩,氣質出衆。
無數來接孩子的家長都往她身上瞟。
很多難得來接孩子的爸爸,心裏默默決定。
家裏婆娘太辛苦,明天還是自己來接孩子。
很快,張一羽老師就領着一排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茜茜,琅琅,媽媽來接你們啦!”
劉茜茜一看到媽媽,興奮地像只小蝴蝶一樣撲了過去。
“媽媽!”
陳琅很禮貌地跟張老師揮了揮手。
“老師再見。”
“琅琅再見,明天見哦。”
劉小麗把陳琅抱起來,放在自行車前面固定好的藤座上。
又把劉茜茜抱到後面的車座上扶好。
這輛二八大槓,承載着他們一家三口的日常通勤。
從家到幼兒園,從幼兒園到歌舞劇院。
“坐穩了哦!”
劉小麗推着車,穩穩地匯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自行車沒法騎,因爲兩個孩子在上面,重心不穩。
她只能推着,一步一步地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媽媽,媽媽,我跟你說,我們幼兒園的滑梯好高好高!”
後座的劉茜茜,嘰嘰喳喳地分享着她在幼兒園裏一天的見聞。
“還有搖搖馬,我跟弟弟一起坐,好好玩!”
“我們今天還喫了肉丸子,比姥姥做的還好喫!”
劉小麗一邊推着車,一邊微笑着,聽着女兒的童言童語。
但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還是放在了前面的陳琅身上。
“琅琅,在學校裏有沒有聽媽媽的話?”
“有沒有喊姐姐?”
還沒等陳琅回答,後座的劉茜茜就搶着回答。
“喊了!他喊我姐姐了!”
那語氣別提多得意。
從小陳琅只喊她媳婦,讓她這個當姐姐的很沒面子。
陳琅坐在前面,撇了撇嘴。
他隨便撿了些學校裏發生的事情,跟劉小麗彙報。
“媳婦今天不乖,中午喫飯挑食,青菜都給我了。”
“媳婦今天又很乖,別的小朋友都哭着找媽媽,就她不哭,還在旁邊笑話人家。”
劉小麗聽着前面那個小人兒,一本正經地一口一個媳婦,不由得哭笑不得。
她算是看出來了。
這孩子看着乖巧懂事,骨子裏也是個犟種。
這個媳婦的稱呼,怕是這輩子都改不掉了。
不過她也沒再堅持。
或許,這樣也好。
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這份情分,總比外面那些不認識的人,要來得牢靠。
未來結婚了,一家人也能一直在一起。
只要不在外人面前亂喊,在家裏就由着他們去吧。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在自行車的輪子上,在幼兒園的歌聲裏,在琴房的音符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