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看着已經與自己記憶中完全不一致的島嶼,楚幽的內心百感交加。
熟悉的人不在了,熟悉的物也已落灰,她也沒有勇氣走出島外的世界,所以,醒來後,她只是獨自一人藏在神廟或是哨塔中,白天的時候偷喫神廟的貢品,晚上的時候在哨塔的頂端仰望星空。
時間就這樣慢慢過去。
但很快,變化降臨了。
楚幽偷喫貢品被逮住了,發現她的是三個15歲的少女,小光,小幹,小溪,三位活潑的少女對楚幽的存在充滿了好奇,甚至一度將她錯認爲神廟中顯靈的神明。
畢竟白長直還是太權威了。
四人很快成爲了好友,楚幽把她們帶到了自己的家,那個已經被廢棄的哨塔,少女們把那裏當成了她們的祕密基地,只要一有空就會去那裏找楚幽玩,平淡的日子逐漸佈滿光澤。
可惜,事與願違,好景不長。
它們出現了。
先是奇怪的魚,家禽,然後是兩條影子的傳說,接着有人宣稱在山林間看到了第二個自己,然後,一切的一切都混亂起來,變成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漩渦。
緋紅的天空,腐朽的屍骸,神明的罪罰,崩壞的島嶼.....
死人了。
開始死人了。
像是病毒一樣,當最初的一出現,二和三就會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將整座島,所有人,全部染成相同的緋紅。
第一個死的是小幹,然後是小溪,最後是小光。
它們披着她們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們嗤笑着自己的無能與懦弱,與數十年前沒有任何區別。
她早該意識到的,事情還沒有結束,自己的甦醒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但自己卻白白浪費了。
楚幽爲此懊悔。
最後,僞人小幹鎖住了她的四肢,僞人小光射穿了她的胸膛,最後,僞人小溪手持柴刀,像剁魚一樣,將她的頭顱砍下。
啪嗒。
啪嗒……………
少女的身體抽搐了那麼幾下,然後不動了。
結束了。
這就是楚幽的一週目,毫無建樹,盲目的一週目。
但隨着她的再次睜眼,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自己甦醒的那天,一切都重頭開始,一切都可以再度挽救。
這堪稱作弊一樣的能力。
代價是什麼呢?
第一次,她失去了舌頭的味覺,她無法再品嚐到最愛的蜜瓜棒冰的味道。
第二次,她失去了單眼的視覺,乒乓球的技術大打折扣,四天王的名號名存實亡。
第三次,也就是這次,她失去了一條腿,再也無法肆意地在林間奔跑,偷喫貢品了。
敵人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們會隨着自己的變化而變化,甚至,每一次循環都會讓它們變得更加強大。
難度再增加,自己卻一直在被削弱。
失去腿的楚幽近乎絕望,她想不到只有一條腿的自己該怎麼去戰勝敵人,如果再過早死亡的話,非但拿不到有用的信息,自己還是再次失去,強者愈強,弱者愈弱,就這樣陷入了死循環。
最後,徹底的結束。
以悲劇的形式。
一想到那樣的結局,那樣的未來,楚幽的心臟就在嘶吼,在哀嚎,在哭泣。
而在這危難之際,神兵天降般出現在她面前的,是能夠在時間重置中保留記憶的葉聞。
他在問自己需不需要幫助。
“笨蛋,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這當然......”
毫不猶豫,楚幽哭着抓住了葉聞伸過來的手,哽咽道:
“是需要的啊!”
就此,少女不再孤身一人。
也不需要再偷喫神廟的貢品了。
下午,蟬在樹上叫,人在樹下瞭。
“嗯,很好,附近沒人,可以進去了。”
葉聞揹着腿腳不便的楚幽,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確認不會有人看見後,一個雷霆大跳直接蹦了上去,通過窗戶進入祖宅之中,然後下樓,熟練的來到自己的房間中。
“好了,我們安全了,或許是暫時的。”
把楚幽放在自己牀上,葉聞起身,眼瞳平靜的凝視着那張剛哭過,紅撲撲的臉:“現在你可以跟我解釋一下,島上發生的各種事情,以及你自己的存在了。”
“順帶一提,你不說我就把你吊起來抽陀螺哦。”
葉聞展示着手中頗有威懾力的銅頭皮帶。
“笨蛋,你都主動來找我了,我怎麼可能不說啊。”
楚幽低着頭,紅着眼:“我之前也沒想到你可以保留記憶啊,不然我早說了,真的,有人能理解我所面對的一切,真的是太好了………………”
“嗯。
葉聞輕輕點頭:“這段時間,你獨自一人辛苦了。”
僅僅是一句平淡的話,就擊穿了楚幽的心房,讓她險些沒住,在葉聞的牀上嚎啕大哭起來。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因爲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擦了擦眼睛,抬頭,凝重地說:
“那是一種沉睡於地下深處的怪物。”
“我不知道它們具體是怎麼來的,但它們的本體是一種血紅色的孢子集羣,在極難徹底殺死的同時,還會記錄和吞噬存在。”
“吞噬存在?”葉聞皺了皺眉毛。
“對,你應該在上次看到了吧,那些僞裝成島民的僞人。”
楚有些心痛:“我們姑且把那些生物稱爲【血菌】吧。”
“一開始,血菌會隱藏在暗處的角落中,隨機挑選一個人進行模仿,當然,模仿的只有外表,內在則由血菌自己即興發揮。”
“當外表的存在構築好後,血菌就會出現在公衆的視線中,一旦其他人認爲血菌就是它所扮演的那個人,那麼血菌就會吞喫所扮演之人的存在,變得越來越像扮演的人。”
聽到這,葉聞想起上週目裏,那個僞裝成葉夏的僞人,它一直在想辦法得到葉聞的肯定,原來是爲了這個。
他問:“被扮演的人存在被吞喫了會怎麼樣?”
“會變得稀薄。”楚幽凝重地說:“具體表現就是存在感會變得很低,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存在被吞喫的越多情況就越嚴重。”
“而親近之人的肯定會讓血菌大幅度增加存在,所以它們一般會在陌生人面前先露相,得到初步的肯定後再到家人的面前扮演,當徹底得到家人的肯定後……………”
少女一臉難過地說:“一切就結束了。”
“血菌會代替本體而存在,同時,因爲已經被代替了的緣故,所以,血菌變成的僞人同樣可以助長其他血菌的代替進度,也就是說,僞人越多,僞人就越多。”
楚幽說了句非常可怕的廢話。
葉聞頷首,難怪最後島上全是僞人了,就這指數級的增長進度,誰來了不頭疼啊。
媽媽的老家,竟然藏着這樣可怕的怪物嗎?
“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必須在最開始的時候防範了。”
葉聞提出建議:“現在去找鎮長,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通過廣播先警告全島的人再說吧。”
現在的鎮長是向良,也就是在學生時代天天被葉聞他媽揍的那位,倉庫裏有幾十年前楚幽的照片,作爲證據,他應該會相信楚幽的話。
至於報警什麼的......嗯,這種時候,這種作品,報警一般都是沒什麼用的,只能自己解決了(悲)
楚幽搖了搖頭:“這就是我所面臨的另一個問題了。”
“這個島上超過25歲的人。”
“全都看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