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已死?”
看到這句話的瞬間,葉聞挑了挑眉,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帝已死指的是人類在信仰上對上帝的棄置,在沒有信仰的現實中,尋找自我的價值,積極對抗虛無,並不是真的說上帝躺闆闆了。
但問題是,這裏是地獄啊。
上帝......或者說天國之主也不是空虛的信仰,祂是真的存在啊。
葉聞隱隱覺得,這句上帝已死可能不是什麼哲學的隱喻,而是某種現實的陳述。
也就是......天國的那位,天國之主出了什麼問題。
所以,他繼續翻看下去。
【很遺憾,如今的我完全可以確定,祂已經死去,留在天國的不過是個無謂的空殼,理由是,鑄成如此惡行的我沒有受到任何的懲戒】
【我很失望,當全知的主不再全能,全能的主不再全知,在彷徨中,我該如何面對我心中的瘋狂?】
【沒有人可以約束我,沒有人可以糾正我,我對自身的存在感到空虛,我對自身的存在感到恐懼,我幾乎喪失了前進的動力】
【我已經沒有未來了】
時間:“?”
他看到這裏意識到不對勁,按照目前擁有的線索來看,這裏是古德佐溫的試驗場,能夠在這裏留下日記的,也理所當然是古德佐溫對吧?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地獄的狼人爲什麼要渴求天國之主的約束,爲什麼一定要天國之主的存在才能夠前進?
就算天國之主沒出事,祂也不會去關地獄的事吧,如果要管的話,地獄就不該存在。
身爲地獄狼人的古德佐溫對天國尋求約律,這不合常理,除非......
寫日記的,壓根就不是古德佐溫,或者說,不是作爲狼人的古德佐溫。
葉聞翻開下一頁。
【是誰殺死了祂?是誰殺死了我敬愛的恩主?是誰犯下如此褻瀆邪惡的大罪?我無法得到答案,我的聲音無法傳遞至遙遠的天國,沒有神能回應我,那幫可恨的鳥人仍在高歌,仍在飛行,渾然不知他們的主早已死去】
【我恨這個世界,恨這個將奪走的世界】
【我是個罪人,已然鑄成大錯的罪人,未得到懲戒與救贖的罪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有神職者的繁文縟節了,我將叛離天國,迴歸本源】
【我將創造唯一的至上】
【但是,現在的我是遠遠不夠的,爲此,我需要一些犧牲,你會原諒我的對吧?我親愛的朋友,古德佐溫】
古德佐溫的名字首次出現,不過,是以犧牲者的名義。
【請容許我給予你最溫柔的死,不必害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在我所鑄造的黃金國度中,會永恆的矗立屬於你的豐碑】
【安息吧,朋友】
果然,古德佐溫已經死了啊。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在地獄這種地方銷聲匿跡這麼久,連幽鳩這種消息靈通的魅魔都沒有後續的信息,早就可以宣判死亡了。
而寫下這個日記的人是誰,葉聞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他繼續看下去。
【我要將那個空殼從天國的王座上驅逐出去,我需要一個至純的靈魂,兩份不同的人生,最後,在起源的熔爐中,踏足未曾有人能夠抵達的高度】
【我不清楚我需要付出多久的時間,需要消磨多長的意志,但是,這與我此刻所受的折磨相比,美妙的如同午間的細雨】
【我感到由衷的暢快與歡愉,因爲我終於可以繼續前進了】
【沒有神的星期日,還是趕緊毀滅吧】
【記錄這些,並不是我有寫日記的習慣,而是我要時刻告誡自己,我是個罪人,我的黃金國度沒有我這個罪人的空位】
【倘若有一天,有人看到了我寫下的一切,倘若黃金國已然鑄成,那就請登上天堂的臺階,來到贖罪的墳墓前,給予我這個萬死的罪人,最後一口唾沫吧】
日記寫到這裏便結束了,其中還有大部分無用且過於潦草的信息,葉聞沒有去看,但他已經差不多瞭解一切了。
怪不得,女主角攻略指南會顯示科黛和南宮月是女主角,怪不得,他們迄今爲止經歷的一切都如此絲滑。
罪人?懲戒?
必須存在上帝才能夠前進?
真是奢侈且傲慢的想法啊。
葉聞隨意的把日記丟在了一邊,低頭看着自己腳邊舔毛的黑貓:“這就是你想讓我看見的東西嗎?”
“一個傲慢且膽怯之人寫下的......呃,犯罪聲明?”
芙蘭達抬起頭,幽藍的眼瞳凝視着葉聞,然後:
“喵。”
她喵了一聲。
隨後,在葉聞的注視下,芙蘭達停止舔毛,縱身一躍,從進來的破洞口跳了出去,等葉聞探頭出去看的時候,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行吧。”
葉聞撇了撇嘴,回頭看着那些存在於培養皿中的異形們,一開始看的時候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現在讀過那本犯罪聲明後,葉聞已經理解了一切。
這些扭曲畸形的生物,全部都是天國與地獄的融合造物。
包括那隻綁在十字架上受刑的天使,這個試驗場的實驗,就是天國與地獄的融合。
因爲主死了,所以他想創造一個全新的主。
不光想要天國,就連地獄也不願放手。
同時背棄了天國與地獄,褻瀆了天國與地獄。
在神職人員裏,這大概便是最爲褻瀆的行爲與想法吧,怪不得,他一直稱自己爲罪人。
不過葉聞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在他看來,無論是天國還是地獄,都是需要從這個世界上剔除的存在,都是不正常的扭曲。
天國地獄,所差無幾。
於是,他來到培養皿的面前,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其打破,抓住了裏面早已死去的悲慘造物。
“既然那麼想要懲戒,那爲什麼不找我呢?”
葉聞理所當然地說着:“比起上帝,我才更權威一點纔對吧?”
“你是死了上帝沒錯,但你還有我啊,我完全可以作爲你人生的引導者和制裁者不是嗎?”
葉聞笑着,一點點,一寸寸地從屍骸中提取早已凝固的血液。
“現在。”
“制裁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