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千千小說 -> 其他小說 -> 夫人要和離

4、斥責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穿過月洞門,方見景瑞堂。

袁允攜崔茵去到未久,府上三爺,七爺也帶着妻子先後趕來。

袁家老太爺老夫人伉儷情深,相濡以沫的一輩子,連二人過世也前後沒差兩個月,至此便分了家。

四房叔伯,袁允父親是長子,承爵依舊住着公府宅院。其他房叔父們早已起府另居,三叔父官拜秦州都督,未攜家眷赴任。小叔父則是舉家歸回祖籍。

從前有老夫人在,各房夫人,姑母,堂姑母、姑奶奶們姻親禮節往來不斷。單是每日請早安,端茶遞水的規矩,就足夠叫媳婦兒們累得喘不過氣。

如今袁府人口比起當年全盛之時,已是清簡許多。

袁允去給袁夫人請過安,而後諸弟妹們又依長幼次序上前給袁允崔茵見禮。

“都坐罷。”袁允坐下後,叫衆人坐下。

一屋子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本該沒了往年的規矩繁重。可因着袁允回來,他那副氣度沉凝的模樣,即使沒說重話也叫一羣弟妹們心裏發虛。

往日仗着新嫁入門頗有些言語無忌的七爺媳婦兒也都啞了聲兒,跟着七爺身後規規矩矩起來。

袁夫人打量了袁允一番,便說:“黑了,也瘦了些。身邊跟着的侍從終究粗手粗腳,不知盡心照料。”

袁允離京時袁夫人怕侍從們照料不周,本想讓兒子帶婢女同去,可袁允是去代祀行禮的,屬公幹之事,若帶婢妾同行成何體統?

袁允當時便回絕了袁夫人的提議,只帶了侍從前往。

每每這般光景,崔茵總是含笑安靜地在一旁聆聽,見繞了一圈袁夫人又說起這話來,她心裏想着莫不是又在刻意說給自己聽?

可不是自己攔着,不準袁允帶丫鬟去的。

崔茵一陣腹誹,卻也不會往心裏去。

袁家規矩重,袁夫人與袁允說話時一屋子人都屏氣凝神,連婢女們端茶進來都輕手輕腳不敢弄出聲響,整個廳堂裏,瀰漫着一股古怪的寂靜。

七爺才十八歲,面上還帶着幾分少年的心性不定,身材高挑清瘦,在袁府衆人裏話最多的一個。

許是氣氛有些沉悶,他眸光便挪到了乳孃懷裏的大侄兒身上。

七爺上前走了兩步,伸手想要逗弄阿念。

“啞巴了不成?見了七叔也不會喚一聲?”

他的手還沒觸碰到大侄子的臉,就見那侄子臉蛋立刻朝着另一側別過去。

活脫脫自己是什麼髒東西的模樣。

七爺伸出的手無措地僵在原地。

崔茵最窘迫的便是這般時刻。

孩子在自己身邊性子古怪她也能接受,畢竟不是所有孩子都生來嘴甜討喜。

可這是人前,袁家的子孫自小就一個比一個懂規矩知禮數。

兒子這樣的,簡直是——

她只能深吸了一口氣,面上佯裝出微怒的模樣斥責兒子:“阿念,不得無禮,快喚七叔。”

崔茵嗓音輕柔,哪怕刻意提高的尾音和板起的小臉,罵人也沒增添幾分威懾力。

可糊弄孩子還是夠用的。

阿念面上立刻帶上了小小的委屈,囁嚅着喊了聲七叔。

小孩兒嗓音軟,像顆粘牙的餈粑,聽得人心裏發軟。

這一聲,惹的衆人都眉開眼笑起來。

七爺哎了一聲,故態復萌又伸手想去捏捏阿念兩顆雪團的臉蛋。

可阿念比他還警惕,立刻又偏過頭,將臉藏去了乳母胸前。

小傢伙擺明了不願被不熟悉的人觸碰。

崔茵尷尬地笑了笑,朝着他解釋:“哈....七弟勿怪,這孩子興許有點兒潔癖。”

她面上控制不住的染上了愁緒。

生了個有潔癖,不喜歡旁人觸碰的孩子,她又能怎麼辦?

她可沒有潔癖,興許是袁家的問題吧。

崔茵恐再出了差錯,想從乳母懷裏接過孩子。

袁允卻道:“將他放下來。”

乳母壓根兒不敢說什麼,立刻將阿念抱下了地上。

三歲的孩童了,哪能不會走路?只是阿念總是嫌棄地上的灰,不肯將他的一雙小腳碰地。

阿念方站穩身子,父親又吩咐他:“去給長輩問安。”

他雖小卻會看人臉色,往日裏糊弄這個當爹的懶得說他,可今日也瞧出父親已然動怒,母親也在一旁面露難色。

阿念只得乖乖上前,努力而笨拙的彎下圓滾滾的腰,給諸位長輩行禮問安。

那動作雖生疏,卻也像模像樣。屋裏的氣氛總算稍稍緩和了些。

袁夫人跟前的婢女上前在她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袁夫人便朝着衆人道:“時候不早了,移步正廳用膳吧。”

袁家秉承着男女不同席,以往幾位爺早早就要去官署,而袁允若是上朝必然起的更早,鮮少有今日這樣一大家子用膳的時候。

是以以往都是兒媳們在正廳侍膳,兩位爺在偏廳用膳。

只今日人來的齊,郎君們先入座,女眷們隨後依次坐下,婢女們立在各自主子們的身後,將寬闊的一張八仙方桌裏裏外外圍的水泄不通。

阿念還小,上不了桌。崔茵吩咐曹娘子,抱着他去旁邊小廳裏喂些雞茸粥喫。

往日裏,袁夫人用膳,兒媳們都要侍立在旁布膳。

崔茵剛嫁進來時,侍奉袁夫人與過世的太夫人用膳,一個人熬了許多時日,直到三爺媳婦兒入門,她才鬆快了些。

後頭七爺的媳婦兒入門,袁夫人疼惜小兒媳捨不得讓她操勞,總不能讓小兒媳坐着反倒嫂嫂們端茶遞水伺候的禮?是以,袁夫人如今也只需兒媳們端茶遞筷,便不再擺着婆母的架子。

今日的早膳是袁夫人提前吩咐廚房精心備下的。端上桌的菜餚道道很是精心。

熬煮的軟爛的恰到好處的青精飯粥,明前茶水泡飯。

一道蓮葉麪湯,一道紅白鴨子南鮮熱鍋,四道花式糕點,一道拿高湯,香菇筍片燉煮一夜的白玉豆腐。另兩道肉臛和時令醬菜。

三爺早上不怎麼喝粥,三少夫人早早就給三爺盛了碗麪湯,往裏加了肉臛。

七少夫人同七爺正是新婚夫妻,私底下只怕沒少打情罵俏。

七少夫人陰陽怪氣給七爺夾了一筷子的筍片,她小聲道:“喏,特意給你夾了塊你喜歡的筍片。”

七爺頗有幾分受寵若驚,持着筷子一嚼下去卻發覺味道不對。

辛辣得很。

竟是薑片!

七爺喫不了辣,哪怕是一片薑片也足夠將他辣的面紅耳赤。

他沒忍住連咳了幾聲,怒瞪了妻子一眼,想要吐出來,卻察覺到兄長眼風不動聲色看了過來。

食不言寢不語。

他跟素雲在用膳時打情罵俏,只怕落到了兄長眼裏!

七爺只能佯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將薑片整塊嚥下,又笑眯眯給妻子夾過去一片‘筍’。

崔茵也看到了這一幕,心裏覺得挺有意思。

這兩個小夫妻明明想要互罵對方,卻礙於某人威嚴,縮頭鵪鶉一般不敢怒不敢言。

小夫妻被封建家庭,封建兄長迫害至此,挺可憐。

眼瞧袁允手中端着的清粥見了底,崔茵也十分識時務的爲他又添了一碗麪食,還學着三少夫人,又加上一勺肉臛給他。

袁允喫粥的動作未頓,卻是沒動碟子裏她夾給他的東西,喫完手中清粥袁允便起了身,叫衆人慢慢用膳,朝着袁夫人告退。

崔茵看着自己手邊的麪食,不由得面露惘然。

其實她也有些窘迫,好在這麼些年她也習慣了,很快便調整好心態起身跟了過去。

偏廳裏,袁允跟前的婢女已端來漱盂巾帕伺候在他身側。婢女面面俱到,根本容不上崔茵插手。

崔茵惘惘的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也不知說什麼做什麼,她乾乾站了半晌,還是婢女注意到她的到來,低聲提醒袁允:“爺,少夫人過來了。”

袁允將手中漱口的清茶遞給婢女,又將用過的帕子丟去銅盆裏,這才偏頭來看她。

他對着她,忽而一句:“袁家的孩子,沒有哪個是婦人堆裏嬌養出來的。”

崔茵腦子裏還在想着方纔那碗肉麪湯,以爲他是不喜歡喫肉麪湯,誰知又說起小孩兒的事情來?

她才後知後覺,原來袁允還爲着阿唸的事情生氣呢?

崔茵只能點了點頭:“妾知曉了。”

袁允表情未變,只是言語裏多了些諷刺和斥責:“這般的年紀,還成日躲在婦人堆裏。崔氏,你若想養廢這個孩子,就繼續這樣吧。”

這般不留情面的話,應是夫妻私下裏說的,需避着旁人。

可此刻還在袁夫人院子裏,甚至連婢女都在一旁。不用說,這話必定不出片刻就傳到許多人耳裏。

婢女們垂下頭裝作沒聽見想避嫌,唯恐崔茵轉頭將火發到她們身上。

可崔茵並沒有她們以爲的那般羞愧惱怒。

她只是垂了下眼眸,重新抬起時,杏眼中仍舊亮瑩瑩的。

似乎一直都是這樣,無論這些年如何被冷待,她待袁允的感情從未變過。

今日也是如此。

崔茵爲袁允披上外氅,一如往年那樣,面龐掛着柔柔的笑,目送他上朝。

.......

公侯宅邸,兒子當了家,後宅的掌家權都是盡數交由兒媳。便是兒子還沒當家,只要長媳入了門,當婆母的也就要漸漸移權。

袁家卻不同,袁夫人依舊掌管着中饋,大事上都由着她做主,也就一些瑣碎的小事兒由着崔茵同三爺媳婦兒姚氏來。

崔茵是個好脾氣,對待着袁府的衆人一直都是麪糰般的性子,從不貪戀這些東西。

也正因着她的不爭不搶,她同袁夫人這些年相處的才井水不犯河水。

用過午膳後,袁夫人又將兒媳們叫來身邊,讓她們幫着挑禮品。

過幾日便是齊國公府太夫人的壽辰,這位太夫人,正是袁夫人的母親。爲着這事兒,從不出府交際的袁夫人早早提起來萬般精力。

齊國公府是太原王氏旁公房的嫡支,在開國太祖尚且貧寒時慧眼識珠下嫁了掌上明珠,後又是捐銀兩又是贈兵馬有了從龍之功,子孫後代以兩支顯貴,一支守原郡,一支入京。

不僅王家如此,當朝數得上名頭的世家皆是如此。

世族間總是這樣,非要爭個一等二等,哪怕同宗同枝,也暗中相互較着勁兒。

你出身高,我出身就要比你更高,同一個門庭,同樣的出身,那就比母族出身。

王家同袁家兩代的聯姻,便是個中翹楚。

王家看不上旁的門第,肥水不外流,一代代聯姻,恨不能將血統一代代提純精進。

只不過,如今叫崔茵這個兒媳橫插一槓當了長媳,一切就顯得有幾分好笑了。

袁夫人將禮品單子拆開給崔茵看。

崔茵不是個傻的,自然明白袁夫人的深意。

她便說:“今年素雲是新嫁進門,如今咱們兩家府上可是兩道正經親戚,自然備的禮比往年格外重一些。這事兒媳婦兒只怕做不好,婆母您來定奪纔是......”

聽了她的話,袁夫人面容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堅持:“你是長媳,早晚都是要上手的。”

崔茵只能接過禮品單子細看。

她其實心裏清楚,這往齊國公府送的禮一定極重,袁夫人非要叫自己看過無非是想過明路,怕她覺得自己是長嫂,孃家的禮單還沒弟媳婦兒厚,心中不平。

可崔茵從來分的很清,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這個長媳是個什麼高人一等的身份,難道要叫這府上的所有東西都要以自己爲尊?

崔茵對錢財這等身外之物沒有太多的心思。

對她而言,一年四季幾身衣裳,一日三餐也不過是喫些五穀雜糧,住又能住多大的屋子?她的嫁妝雖比不過妯娌們豐盛,可養着自己,養着自己的丫鬟已經足夠多了。

怎會爲了這點事兒計較?且若真計較起來,這些年只怕早被氣死許多回了。

崔茵看完之後便笑着說:“母親定下的自然沒有差。我那兒還有些宮裏賞下的雲錦,二爺每日裏也都是幾身官服,我同孩子更是穿不了多少。聽說王家姑娘多,我再添些顏色鮮豔的料子,藉着老祖宗壽辰,叫王家姑娘媳婦兒們拿去裁些裙子去。”

崔茵這話說的十分好聽,既有長嫂的大度,也滴水不露的表示出自己同王家的親近。

就連一旁作陪的姚秀春同王素雲都多看了她兩眼,覺得這個嫂子並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其實很會爲人處事。

王素雲微笑着說不用她破費。

袁夫人根本不缺這些,但崔茵這樣會說話,饒是她心裏看不上這個媳婦兒面龐也好了許多:“你房裏的東西自己用便是,孩子還小,日後有的是長身體換衣裳的時候。且如今他們兄弟都各自成婚娶了妻,老祖宗在時也分過家,自然不能同以往一樣混着過日子。”

袁夫人雖十分溺愛小兒子,對待小兒媳更是偏心,可在這種金銀事上還是分的清。

大抵是家大業大,誰也不缺罷了。

崔茵只好哎了聲。

眼看太陽西斜,袁夫人才叫崔茵幾個下去。

轉頭常嬤嬤就朝着袁夫人誇讚起崔茵來:“二少夫人出身雖比另兩位少夫人們薄了些,但卻是個心胸闊,大度的呢。”

聽着常嬤嬤誇讚的話,袁夫人依舊是眼皮也沒抬,說:“她往日裏瞧着爲老二做了許多糊塗事,但也僅限於老二,心裏比誰都精。”

這話不算好話,自然叫常嬤嬤不敢迎合着說。

崔氏再不濟也是二爺的妻子,日後這個府上的當家主母。她們這羣婆子們是喫了熊心豹子膽纔敢順着說。

常嬤嬤只能陪着笑:“夫妻之間相處就要糊里糊塗纔是好事,要是都算的清楚明白,那纔是生分。”

袁夫人抬眉看了常嬤嬤一眼,知曉她這是在自己婆媳間揉和,便道:“你是看着允兒長大的,當年允兒娶她進門你是比我還急的,如今怎的?倒是同崔氏關係好起來了?”

常嬤嬤一聽,心裏頭嘆息,連忙說不敢。

“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便是爲了二爺同小郎君,老奴還能繼續同二少夫人作對不成?再說,二少夫人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辦事也絲毫不差......”

她是袁夫人的陪嫁丫鬟,自然知曉主子的心結。

袁夫人出身齊國公府,先齊國公官拜大司馬,夫人兄長官拜左衛大將軍。而夫人乃王家幼女,年輕時更是京中無數人趨之如鶩的世家貴女。這樣的娘子,前半生一生順遂,奈何婚事上卻是叫她栽了跟頭,一輩子有苦說不出。

袁夫人嫁進門爲長媳,本不該不同底下弟弟妯娌們爭的,自然凡事爵位,財產都是長子拿着大頭。

可偏偏大老爺是個淡泊名利的,年輕時不喜紛爭,年老了消極避世,常年道觀裏求仙問藥也不回家,袁夫人二十多歲就開始守活寡。

這樣的兒子,自然叫老太爺太夫人瞧不上,當年爵位都險些越過大房給了二房。

袁夫人哪怕出身再高,父兄再幫襯,也沒辦法伸手進袁家宅子裏,那些年袁夫人在妯娌們跟前立不起來,日子過的見不到天日。

好在,她雖嫁了個無心仕途的丈夫,卻生了個極厲害的兒子。

若非二爺這個孫子,只恐怕這爵位家產都要旁落。

可後來呢?原以爲終於熬過來了,丈夫也不再理事,誰知轉頭又開始隨意害人。

不是他十月懷胎生的兒子不心疼,害苦了夫人一輩子不夠,又開始隨意起兒子的婚事來。

每回想起這些過往的事兒,袁夫人同常嬤嬤兩人都覺摧心撓肝的恨。

“夫人如今否極泰來,郎君們都有出息,媳婦兒們更也孝着敬着您呢,可是外頭的夫人們羨慕不來的。”常嬤嬤勸她。

袁夫人聽着這話,面色尚未好轉幾分,又見外頭的婢子們掀了簾子進門,朝她竊竊私語,卻是說起昨夜二爺連夜往二少夫人院裏去的事。

袁夫人聽完,面色微微沉了下來。

衝着身邊的常嬤嬤便是冷嘲:“你方纔說她心胸大度?呵…你且也來聽聽…”

“往日在我面前倒是規規矩矩,私下也不知哪兒學來的下作手段,拿走了你們二爺的衣裳,逼着丈夫去她房裏過夜!”

常嬤嬤聽了這種夫妻間祕事,一張老臉漲的通紅,卻還是道:“夫人喲!您不是還盼着多幾個孫子孫女,這小主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袁夫人聽了,冷哼了聲,倒是沒說話。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