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好等搬出去了?”
陸行簡走進去,指尖一點,火星在空中滑落到油燈內,他沒想到林大劍主會在房間裏等他。
“我反正都要守着你的。”
林望舒說得有理有據:“在這裏坐着,總比在外邊吹風挨凍強。”
陸行簡無法反駁,在林望舒對面坐下,拾起她面前的一塊糕點,“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既然答應你,就不會跑。”
林望舒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半月前,某個人才騙了她一次。
而且,這傢伙,好像越來越大膽了。
陸行簡忽略她的目光,誇手上的糕點:“這不錯,元在陵的特產吧?居然還能補充靈力......”
“剛纔你爲什麼不答應?”
林望舒是七境,只要她願意,可以聽到姜府內任何人的談話。
“當贅婿?”
陸行簡一口吞了糕點,喝口茶潤嗓,“我這次出來是有任務的,又不是來娶媳婦的......”
“男歡女愛是正常的事情......”
林望舒抬眼看着他,燭火在她眸子裏跳了兩下,“姜清禾長得漂亮,男子心動也正常。”
“這倒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是個俗人。”
陸行簡兩世爲人,怎麼可能感覺不到林大劍主的試探。
他說着,手又伸向碟子裏的糕點。
“啪。”
林望舒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臉上的清冷之意更甚,晶瑩的眸子裏寒光閃爍。
“我和姜小姐之間沒有男女之情,就是僱主和護衛,頂多算朋友。”
陸行簡縮回手,也不開玩笑了,頓了頓,他問:“你真打算住我這?”
林望舒看了牀上的被褥,認真地說,“我不嫌棄。”
“......”
陸行簡敗下陣來,起身嘆了口氣,“我去偏房睡。”
他還有要事,總不能和劍主大人大眼瞪小眼吧。
偏房內。
陸行簡先設置幾個禁制,隨後把姜清禾給的功法拿出來。
林望舒跟着住下,其實也有好處,最起碼不會突然冒出一個邪修,對他的任務目標產生威脅。
他把《明玉功》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眉頭微皺。品階太低,六階功法,根本不足以支撐九陰凰體的能量運轉。
得改。
不過,《明玉功》雖然品階低,但靈力運轉的軌跡卻出乎意料地適合九陰凰體。
“難道,姜家以前也出過這種體質?”
陸行簡目光一沉,按下這個疑問,先改了再說。
......
一夜時間過去。
姜清禾在忙大禹仙宗靈藥交割的事宜,但還是記住陸行簡的事,第二天上午就幫陸行簡找好了院子。
院子在青石巷,比在姜家的偏院大些,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有個涼亭,中間一個小天井,種着一棵歪脖子棗樹。
出了巷子拐個彎就是姜府後門。
這很符合陸行簡的要求,一旦發生什麼風吹草動,他都能第一時間趕過去。
陸行簡和林大劍主此時正站在廂房內,“喏,你就住這間,被褥什麼的,你自己有沒有?”
“就用昨晚的就行。”
“行吧。”
陸行簡從儲物袋中取出昨晚的牀褥,“別傻站着,過來幫忙。”
“可以用靈力。”
“什麼都用靈力,人是會變懶的。”
林望舒抿抿嘴,一百多年沒人敢這樣和她說話了,但她還是跟着過去,兩人一人扯一頭,三下兩下就把牀鋪好。
看着屋子,她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以前歷練的時候,那些夫妻之間就是這樣幹活的......
想着,林劍主清冷的表情有點繃不住了。
直到陸行簡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她纔回神,故作鎮定:“爲什麼我住廂房?”
“我出的銀子。”
陸行簡沒好氣地說。
林望舒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窮且囂張。
該用儲物袋中的靈石砸死他。
中午過後,兩人已經安頓下來。
林望舒守着爐子,上面煮着茶,盯着遠處正在牆壁上佈下禁制的男人。
她提出和陸行簡住一起的要求,也不全是想光明正大地接近陸行簡,調查他和陸二之間的聯繫。
陸行簡千裏迢迢潛伏在天都城,邪修活動的痕跡、姜清禾身上特殊的氣息......這天都城肯定會發生大事。
而元在陵弟子的失蹤,恐怕只是前兆,她已經傳訊給仙門內,多派遣些弟子過來。
此時,又是幾道陣紋被陸行簡打入地下。
她問:“你打算用這陣法困住我?”
“劍主說笑了。”
陸行簡指尖點出一行行陣紋,頭也不回地說:“有備無患,天都城暗流湧動,我一個小小二境自然要多做些準備。”
既然已經暴露,他索性不裝了。
“你爲什麼會跟着姜清禾?”
林望舒忽然問。
“劍主大人,咱們昨日就已經約法三章,互不窺探,進行有限的合作。”
陸行簡刻畫陣紋。
“因爲姜清禾的體質比較特殊?”
“你就別試探了。”
陸行簡翻白眼,吐出一口氣,招呼林望舒:“剩下這部分的靈力磁場就交給劍主大人了。”
“我不是來打工的。”林望舒皺眉。
“我出的銀子。”
陸行簡提醒。
林望舒撇撇嘴,還是起身,在陸行簡的指導下,輸入靈力,刻下陣紋。
第一層陣法搞定。
陸行簡繼續佈陣,而林望舒挪位置回到屋子,坐在窗前看着他。
......
傍晚。
靈光沉入地面,磚縫間的紋路緩緩熄滅,小院恢復了平靜。
陸行簡蹲在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正要繼續下一層,餘光卻被窗前的林劍主吸引。
她今天穿得很素淨,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長髮只用一根玉簪束住,露出潔白纖細的脖頸,精緻的鎖骨以下,衣料微微鼓起,勾勒出一個溫和的弧度。
劍主該有的凌厲與威嚴,在這一刻收斂了大半。
見陸行簡在看自己,林望舒矜持地揚了揚下巴,目光不善。
陸行簡收回視線,一本正經地說:“不愧是劍主大人。我這套陣法能困住五境初就差不多了,現在看來,五境中期的來了都得喝一壺。”
林望舒沒被馬屁感動,只是看着他。
這人之前在三清山好歹還裝一裝,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可自從這次再見面,他好像有些徹底開擺了。
在她面前連演都懶得演,該使喚使喚,該頂嘴頂嘴。
他是不知道她已經是七境大修士嗎?
怎麼敢的?
就在這時,兩人都聽到院子外傳來說話的聲音。
先是鄧雲:“秦兄弟這院子不錯啊,得花不少錢吧。”
“你小子懂個屁,錢算什麼,大小姐別的不多,就是錢多,秦兄弟以後.....嘿嘿......”然後就是張司衡有些賤賤的聲音。
“秦兄弟搬出來,也是爲了不影響大小姐的清譽吧,現在外邊說什麼的都有。”
“秦老弟就是出身低了些......剛好,咱們好好開導開導他。”
敲門聲響起。
陸行簡看了眼林望舒,見她微微點頭,隨即對着門口說:“進來吧。”
林劍主隨便使個手段,張司衡等人都不會發現屋內還有一個人。
“秦老弟,聽說你搬出來了,特來......”
張司衡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目光落到了窗前那道人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