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前。
陸行簡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全身的弦都繃緊了,暗處那道凝視一直存在。
這天都城的水越來越深了。
他不由嘆息,回到姜家前,他去一趟平安客棧。
客棧修得很精緻,一看就知道是他平日住不起的那種,而門口則是掛着一個很大的歇業牌子。
他嘗試用神識探一下,但失敗了,神識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被硬生生彈了回來。
對方在整個客棧都佈置了高深的禁制,以他的神識,根本破不開。
全無所獲,他只能先回來,剛到院外就聽小廝來報,說姜大小姐請自己喝茶。
接着就是遇到了姜徒昂,多了一百塊靈石的外債。
想着,陸行簡跟着江潮在廊道中拐了一個彎兒,到達姜清禾的院子。
院子內的假山亭臺樓閣都很講究,兩側種着幾叢翠竹,風過時沙沙作響,襯得這條小徑格外幽靜。
“這年頭,怎麼到處都是富婆。”
陸行簡吐槽,視線越過竹影,已經能看到涼亭中的身影
姜清禾一身素色長裙,手裏還捏着賬本。
她對面,是一個穿着紅色衣服的女孩,正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
姜清禾是那種職業女強者的御姐,而女孩則是有些靈動可愛。
“大小姐。”
陸行簡對着姜清禾拱了拱手。
紅衣女孩自報家門:“一行鏢局,宋眠。”
“秦臻。”
陸行簡笑着回禮。
“坐。”
姜清禾已經放下賬本,示意陸行簡坐下,“我看看你的傷。”
陸行簡也不客氣,在她對面坐下,把手腕遞過去。
炭火爐子就在桌邊,上面架着兩個紅薯,烤得外皮焦黑,裂縫裏滲出金黃的蜜汁,已經能聞到香味。
“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但還是不能動用靈力。”
姜清禾檢查完,給陸行簡倒茶,又解釋說道:“姜徒昂爲人不壞,只是受到某些人的挑撥,我替他向你道歉。”
“沒事,我還掙了一百塊靈石。”
陸行簡嘿嘿笑着,端起茶杯。
“你好快啊。”
宋眠看着陸行簡,忽然冒出了一句。
陸行簡喝茶的手頓了頓,心說小姑娘,請慎言。
“我還說去湊熱鬧呢。”
宋眠眼珠子轉了轉,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原先她是不信的,可現在這麼看下來,她怎麼也覺得這倆人之間有問題?
還從來沒見過姜清禾對哪個男的這樣上心。
“你今日出去了?”
姜清禾也不看賬冊了,閒聊起來。
“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第一次來天都城,當然得好好逛逛。”
陸行簡開玩笑地說,又放了個紅薯進去,用火鉗撥了撥炭灰。
“姜姐姐說你很厲害。”
宋眠靠在椅子上,捏了捏拳頭:“我也是二境上,有時間我們切磋切磋。”
“切磋?和我切磋是要付錢的。”
“你掉錢眼裏了?”
宋眠瞪着眼。
“窮怕了。”陸行簡嘆氣。
“姜家很有錢。”
宋眠啃着紅薯,旁邊蠱惑,“你若是把姜姐姐拿下......”
她原本還覺得散修配不上自家姜姐姐,但現在看起來,出身是差了些,但最起碼不無聊。
當然,阻礙肯定是有的。
這些世家大族最講究的就是門當戶對。
姜大小姐若是真找了一個散修當道侶,姜家那些族老們肯定要急得跳腳。
“小眠......”
姜清禾出聲提醒她不要胡言亂語。
“紅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說着,陸行簡把烤好的紅薯遞過去,“我這人,只圖財,不圖人。”
“看出來了。”
宋眠撇嘴,看了眼日頭,她“哎呀”一聲站起來,“都這麼晚了,我得早點回去,下次再來找你們玩兒。”
說完,拿着紅薯一溜煙跑出了涼亭。
紅衣在迴廊拐角處一閃就沒了影。
亭子內。
丁柔對着遠處的江潮使了個眼色。
江潮心領神會,兩人也躡手躡腳地退下。
丁柔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涼亭中的兩個人,坦白來說,她最初是有些看不上這個散修。
但是,秦臻換了套衣服之後,還真像那麼回事。
兩人坐在那兒,一個低頭翻紅薯,一個安靜喝茶,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般配。
陸行簡將紅薯翻了個面:“你年紀輕輕就三境初,爲什麼不拜入仙門,這樣修爲提升速度遠比在世俗快些吧?”
“我十四歲的時候去過大禹仙宗。”
姜清禾掰了塊紅薯放入口中,眉眼垂下去,說道:“天生寒症,沒有治癒的機會,不適合修行,後來......要管理家族,就沒再去了。”
陸行簡點了點頭,他最初就覺得疑惑,姜清禾能修到三境,在仙門中也算是上上之姿,這樣的天資不該在世俗裏。
“那他們可看走眼了。”
“也不算,先天寒症,本就不適合修煉。”
姜清禾說着,突然卡住,因爲此時對面男人的手已經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感受到男人指尖的溫度,她身體一僵,但最終沒動,知道陸行簡是想幫她探查身體。
“沒用的。”
見陸行簡皺眉,她說:“家族內曾經請過六境前輩看過,先天寒症不可逆......”
“已經這麼嚴重了。”
陸行簡面色凝重,姜清禾身體經脈內幾乎已經覆蓋了一層冰霜。
“只是不能使用靈力了而已。”
姜清禾不在意地笑了笑。
陸行簡放開姜清禾的手,思索片刻,緩緩說道:“我想看看你主修的功法。”
功法這話比較敏感,是修士安身立命所在,一般情況下都不會輕易示人。
姜清禾愣了一下,但抬起手,一本古籍出現在她手上。
《明玉功》,姜家的核心功法之一。
“你就這麼信任我?”
“用人不疑。”
陸行簡接過,但沒有立刻翻,而是抬手打出一道光幕,在他們身旁設下幾道禁制,隔絕了外界隱約可感的窺探。
姜清禾看着那些禁制紋路,嘴脣微微動了動,這些手法,比她見過的許多陣法師都要高明。
但她沒有多問。
被盯梢的感覺消失了。
陸行簡注意着周圍的情況,對方除非直接用神識,否則看不清亭內的情況。
涉及姜清禾的功法,還是需要慎重。
隨後,他翻開古籍。
這本寒屬性是六階功法,以精細的控制力平衡體內即將失控的寒意,還算不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姜清禾也不着急,安靜地坐着,偶爾幫陸行簡翻紅薯。
半晌,陸行簡已經查看功法細節,隨後,他沉聲說道:“這個先放我這,看看能不能改改吧。”
“修改功法?”
姜清禾詫異。
“這些年走南闖北,也研究過不少功法,在這方面,我還算很有心得。”
陸行簡將功法收入儲物袋。
“嗯。”
姜清禾點了點頭,把紅薯遞到陸行簡的面前,“紅薯好了......”
陸行簡接過紅薯,慢悠悠地剝開,此時倒是沒有剛纔那麼緊張。
貌似,他好像知道暗中那人是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