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過去,伏牛城,大禹仙宗的地界。
陸行簡走進一家酒肆,小二熱情地迎上來:“客官,您這邊請。”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視野開闊,又有屏風遮擋。點了一盤醬牛肉、一份肘子、幾碟小菜和一壺清酒,又丟給小二幾塊銅板:“這伏牛城有什麼消遣?”
小二頓時眉開眼笑,“客官是第一次來伏牛城?您來得可是時候,若是風景啊,最好的自然是城西的伏牛山,前日下了場春雪。若是找樂子,城南的花街,新來了一位花魁娘子,很不錯......”
陸行簡擺擺手,小二識趣地退下。
他打算再在這裏轉悠兩日。
若是林望舒還跟着,大不了動用傳送符,無非就是暴露和耗費掉些手段,再耽擱下去,天穹鎮的行程就要耽誤了。
片刻,酒菜上齊。
他剛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忽然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樓下。
一道青色身影拾級而上。
女子身姿曼妙,面覆輕紗,看不清容貌,但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隔着老遠都能感覺到。
她徑直走到陸行簡對面,坐下,同時揮手,桌面出現一隻精巧的杯子。
陸行簡舉起酒杯,給她也倒了一杯:“世俗濁酒,請林劍主莫要嫌棄。”
“你什麼時候知道被跟蹤的?”
林望舒開門見山。
她很小心,正常來說,即使是七境,也很難發現自己被跟蹤。
這幾日,陸行簡不是流連於勾欄瓦肆,就是喫喝玩樂,一副紈絝作派。
她看得有些厭煩,卻沒有離開。
“從三清山出來開始。”陸行簡實話實說,“原本以爲劍主只是一時好奇,沒想到跟了在下五六日。”
頓了頓,他問:“林劍主爲什麼會突然現身?”
“身上沒帶錢。”
林望舒語氣平淡。
“你沒錢?”
陸行簡表示驚奇。
他以前和林望舒歷練過,自然知道這妮子是一個小富婆。
世俗流行銅板和銀票,由十幾家商戶聯合發起,成立南荒商盟,既可兌換靈石,也可兌換民間的銀子。
“身上只有靈石,沒有銀票。”
林望舒抿了口酒,似乎有些苦惱。
“......”
這算不算另外一種凡爾賽?
就好像前世去喫飯,朋友說自己沒錢,很窮,只是有幾噸黃金。
真正的窮逼很受打擊。
陸行簡索性攤牌了:“林劍主,你到底是爲什麼跟着我?”
“覺得你挺有意思。”
林望舒嚐了幾口涼菜,語氣不鹹不淡。
“......”
看着一臉認真的林望舒,陸行簡也很誠懇:“林劍主,在下散漫慣了,眼下實在是沒有尋找道侶的打算。”
除了這妮子看上他的身體,他現在真的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此前,從副本回來開始,他和林望舒就見過兩面,一次是耕陽,二次就是梅林。
最多,就是她發現他藏了修爲,但這些也不至於讓林大劍主跟着他啊。
林望舒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爲什麼會有這種自信?”
“咳~那就好,那就好。”陸行簡訕笑兩聲,同時問:“就是有趣的話......那林劍主打算一直跟在下?”
“你好像很怕我。”
林望舒答非所問。
“鼎鼎有名的林劍主,七境強者,當然讓人敬畏。”
陸行簡說着,語氣嚴肅:“最重要的是——我也沒錢。”
“以後會還你的。”
“林劍主,還請不要再消遣在下,我可不認爲你是因爲覺得我有趣,就一直跟着我的人,林劍主有林劍主的驕傲。”
陸行簡把話挑明:“如果有什麼在下能做,必當赴湯蹈火。”
林望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說:“陸道友,可認識一個叫‘陸二’的人?”
“陸二?誰啊?”
陸行簡面露疑惑,但心跳已經漏了一拍。
他現在有些凌亂,女人的直覺真就這麼準?
幾次相處下來,他自問沒有行差踏錯,謝銜青就算了,那是概念神,不管怎麼換氣息模樣,都能看出。
至於林望舒......即便是他語言動作這些習性一時間難以更改,可一百年了,最多也只是讓她有些熟悉,這都能和陸二聯繫上?
“他是我的一個朋友。”
“噢,在下似乎不認識這位陸二。”
林望舒卻奇怪地看着他說:“我以爲你還會說怎麼有人會叫‘陸二’。”
“這個名字起得是有些隨性。”
陸行簡做出無奈的表情:“能讓劍主經常掛在嘴邊,那肯定是關係很好的朋友,也定然不是什麼普通人。”
是可以掏心掏肺的關係。
“嗯,關係是很好。”
林望舒點頭,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
陸行簡剛纔正在下意識地揉了揉手指——思考時的小動作。他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硬生生停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心裏在叫苦。
剛纔真被這丫頭給唬住了,下意識地思考應對之策。
結果,暴露了自己喜歡搓手指的習慣。
林望舒收回視線,繼續說:“而在陸道友身上,我看到了些他的痕跡,因此想調查清楚。”
“在下確實不認識陸二。”
陸行簡頓了頓,開導道:“這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劍主恐怕是心中掛念得緊了,纔會有這種錯覺。”
“也許吧...”
林望舒不置可否,看着窗外,眸子中的寒意卻劃了過去。
相似的《劍經》,都有梅林,以及剛纔同樣的揉手指習慣......甚至可以說,陸行簡身上,有陸二當年的影子。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偶然,三次呢?
她現在幾乎可以確定,眼前的陸行簡和陸二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她目前沒有明確的證據。
她轉頭看着陸行簡,“陸道友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四處閒逛。”
陸行簡說。
“我對這邊不是很熟悉,這幾日,能勞煩陸道友領領路嗎?”
林望舒選擇跟着他,不是要抓他,而是要看他到底想做什麼,她不認爲陸行簡出來真是遊山玩水。
而時間久了,某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這,在下對周圍也不瞭解,不若我給劍主尋一位對此地熟悉的知客?”
陸行簡試探地說。
“如果,大家知道三清山的小師叔,其實是個四境的修士......”林望舒看着窗外,似乎在自言自語。
“在下着實不知道劍主想說什麼。”
陸行簡乾笑,但耳邊已經響起:你也不願意讓人知道你是四境吧。
“如果,大家知道當時在耕陽祕境的四境修士是......”
“劍主,能爲劍主領路,是在下的榮幸。”
陸行簡立刻接話,心中卻在吐槽:都一百年,這腹黑的性子還沒有變。
他問:“不知道劍主有什麼感興趣的?”
“隨意就行。”
“那在下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盡地主之誼。”
陸行簡思索着怎麼才能擺脫林望舒。
一起是不可能一起的,一旦暴露,別說做什麼任務了,恐怕就得被這丫頭抓起來一頓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