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策——”
皇太極伸手將案上輿圖一轉,平鋪在諸貝勒面前,指尖直指遼東地界,沉聲道:
“先前寧遠、錦州幾番大戰,我大金雖勝,卻並非無傷,族中元氣終究有所耗損。”
“大金體制,利出一孔,旗主、甲喇、包衣層層轄制,如今年景漸差,糧草不豐,各部生計都愈發緊促。”
莽古爾泰喉間一動,本想說自己麾下日子尚且寬裕,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阿敏卻是點頭,他主責屯田,自是知道當今年景不好,田間收成銳減,已經有許多包衣阿哈被生生餓死了。
至於八旗旗丁自然是餓不着的,但包衣奴才死多了,身爲主子也會有所焦慮。
“大汗,莫不是打算繼續關入塞,劫掠大明內地?”
大貝勒代善性子直爽,不再繞彎子,直言問道:“可大明骨頭看着軟,城防卻極硬。遼鎮每年朝廷撥下四五百萬兩軍餉,將門雖說野戰不敵我女真,可憑堅城固守,我們依舊難以啃動。”
女真部落自白山黑水起兵,本就有着先天短板————缺乏重型攻城軍械。
這些年橫掃遼東,從李如松舊部處擄獲了大批火炮、火器,可本土鑄炮冶煉的工藝殘缺,根本無法自給自足。
皇太極早已下令工匠仿造紅衣大炮,可軍械傳承、工藝攀階本就循序漸進。
按時日推算,大金還要一兩年,才能擁有自成體系的自研火炮。
皇太極指尖陡然下移,落在遼東與朝鮮交界之處,語氣冷冽果決:
“柿子自軟跳處捏。”
“不搶大明,先伐朝鮮。”
“擄朝鮮丁口爲包衣,奪朝鮮倉廩之糧,充盈我大金國力。”
“去朝鮮搶?!”"
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目光齊齊一亮。
大明戰線漫長、關隘重重、補給遙遠,實在難啃;可李氏朝鮮積弱百年,軍備廢弛,國小民寡,卻是現成的肥肉。
整個朝鮮近千萬人口,只需出兵擄掠青壯丁口,八旗人丁便能飛速擴充;
倉中糧草、民間財帛,更是填補大金匱乏的最好補給。
“正是如此。”皇太極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先吞朝鮮養精蓄銳,待八旗糧草充足、人丁鼎盛、軍械完備,日後再揮師南下叩關。
大明九邊十三鎮綿延數千裏,防線處處皆有疏漏,只要實力足夠,主攻一處,我八旗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抵京師皇城。”
這位大金天聰汗的預測其實沒錯,歷史上他就是帶領八旗直接從大寧南下,直穿昌平,通州,最後殺到了京師。
也正是直接殺到了天子腳下,作爲薊遼總督的袁崇煥才被崇禎皇帝治罪,還不等五年平遼期滿,就給拉東四牌樓給活剮了!
這場在歷史上被稱爲己巳之變的事件對明朝後來的滅亡也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正是這一年,困守京師的崇禎皇帝下達了天下勤王令。
才加入官軍沒多久的李自成就因上官欠餉譁變,後來投奔了親戚闖王高迎祥,這纔有了他一步步覆滅大明,最終闖王入京的後續事件!
只可惜皇太極籌算萬全,卻唯獨漏了一樣變數————世間超凡神通。
他尚且不知,如今大明境內異人輩出,真到女真蓄力完畢南下之日,覺醒人皇白瞳的崇禎,手中底牌遠非凡世王朝可比。
盛京四貝勒三策已定:蒙古叩關試探,心腹密探入明、徵伐朝鮮蓄勢。
整場佈局環環相扣,只爲應對大明突如其來的仙神異變。
與此同時,千裏京師郊外,換了新址的白鷺醫館內外早已張燈結綵,喜氣沖天。
噼裏啪啦!
紅燈高掛,庭院內燃起火堆,衆人往火中丟入青竹,竹節受熱炸裂,噼啪脆響不絕,便是民間賀喜的爆竹。
滿院喧鬧,竟比年節新春還要熱鬧幾分。
來往賓客紛紛拱手道賀,笑語滿堂:
“恭喜靳百戶喜結良緣!”
“沈大人亦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天大的喜事!”
廳堂之中,一身大紅喜服的兩道身影並肩而立,正是錦衣衛三兄弟裏的沈煉、靳一川。
今日乃是二人大婚之日:
靳一川迎娶白鷺醫館館主之女張嫣,沈煉則迎娶罪官之女周妙彤。
“沈兄,恭喜啊!”
人羣之中,一道身形黝黑,面容英挺,年近三十的青年緩步上前,遞上禮單,拱手恭賀:
“同宗一家,薄禮些許,不成敬意。”
“季明兄遠道而來,快快入內落座!”
沈煉一眼便認出來人,旋即看都沒看禮單,隨手將禮單給了一旁的侍者,笑意盎然,連忙引客入座。
此人是自己的本家,天津衛海沙幫的幫主沈廷揚,字季明。
沈廷揚可不簡單,他是專門負責從遼東、朝鮮皮島到天津衛航線的海上巨擘。
他家資豪富,每次入京都會來拜訪沈煉,還會資助一些錢財。
否則以原本錦衣衛一年二十多兩的年俸,沈煉是萬萬沒有辦法一邊給靳一川借錢,一邊還能去暖香閣看周妙彤的!
一旁的靳一川目光掃過侍者手中的禮單,看清數目,心頭猛然一震,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這沈廷揚,真有錢啊,竟然一次性給二哥隨了十萬兩的禮金!
沈煉還不知道揚給自己一次性隨了十萬兩,還一臉熱絡地要讓沈廷揚坐在自己身側。
真要知道,就會懷疑眼前這位同族本家到底有什麼動機了!
“聖上駕到!”
這個時候,忽然一聲有些尖銳的聲音直接傳入了這間小醫館,所有人聽見聲音之後都頓住了。
全場瞬間死寂。
皇上?!
兩個錦衣衛百戶成婚,皇上怎麼會來?!
朝廷決定將冊封沈煉三兄弟之事放在每月初一的朔望朝會上,並且有意封鎖消息。
除了一些消息靈通之輩,其他人並不知道眼前正要成婚的二人,其實就是史家衚衕出現的“狼妖”!
“不必那麼擾民,朕也只是過來湊合喜慶,走個過場。”
崇禎皇帝身穿一身常服,在諸多太監內的簇擁下來到了白鷺醫館。
這位新皇帝也已經不是普通人了,根本就不怕暗殺,說句扎心的話,就算有人拿出二十一世紀的手槍暗殺他,崇禎開了白眼,配合迴天,柔拳等祕術,也不帶怕的!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廷揚看傻了,當場就給崇禎皇帝跪了。
他沒見過當今皇帝,只見過天啓。
眼前這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眉宇間的輪廓與龍御殯天的先皇如出一轍,一眼便知是當今大明帝王。
周圍賓客相繼驚醒,驚呼四起,慌忙跟着跪地行禮,滿院人盡皆俯首,無人敢抬頭。
荒誕與震撼交織在衆人心頭:
錦衣衛普通百戶成婚,少年天子微服親臨,這份恩遇,古今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