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離眸中悅色未曾褪去,便又聽到細細的低語聲傳入耳中。
“以命相酬,我不會忘記的。”
謝長離:“……”
瞬間,他脣角下彎,只覺得心口堵得慌,還未痊癒的傷口愈發疼了。
他倏地將空盞用力擲置在石桌上,發出哐哐的碰撞聲。
“小郡主記性真好!”
高大的身影投落下來,映在秦綰瞳孔中,她微微發怔:“……??”
剛纔明明還好好的,這人怎麼就變臉了?1
她說錯了什麼麼?
…………
回住所的一路上,秦綰垂頭都在想,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
腦中翻來覆去思慮幾遍,她都沒想明白。
回到住所,凌音見她依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才醞釀着開口道:
“督主讓奴婢轉告郡主一聲,在鬼市下錠的人回到京城便有消息了。至於另外一批殺手,到時他會親自去查,讓郡主不必憂心,準備好下三州的事情即可。”
“還有孤慈所建造之事,回去之後郡主還是要親自去一趟京造司,把細節敲定下來。”
腦子裏還在想着事情的秦綰,聽到凌音的話略顯茫然地回過神來:“這些事情等回京再處理。”
“好。”
凌音正準備退出去。
“凌音。”
秦綰喚住了她。
“郡主還有何吩咐?”
秦綰輕咬一下脣瓣,開口道:“謝督主身上的傷還未好,今日我見他傷口處的衣裳都沾溼了,你過去囑咐一下淩統領。”
“若是傷口裂開了,讓他暫時不要沾水,重新好好包紮一下,免得再次感染。”
謝長離平日素愛乾淨整潔,那日折騰了一天一夜,回來定是要焚香泡浴的,秦綰想到這裏,忍不住提醒一句。
“你叫淩統領多盯着一些,叫他別太過,事情是忙不完的。還有,銀子的事情他自不用擔心,答應給他的我自會給的。”1
秦綰又回頭讓蟬幽把玉容膏拿過來。
“他身上的傷口比較嚴重,你把這瓶玉容膏給他,讓他記得用,別留疤了。”
一句接着一句,言語間盡是關心。
提起謝長離時,秦綰眼眸中夾雜着一抹微不可察的心疼。
凌音看出來了。
她腦子一轉,湊上前故意道:“督主向來性子冷,不喜旁人親近,就連受傷,大多數都是他自己包紮的。”
“屬下們要是管得多了,不僅會受罰,就連月例俸銀也被剋扣……”
蟬幽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
秦綰蹙眉。
難怪他傷口反反覆覆不見好。
見時機到了,凌音繼續道:“不過,督主說了,你是他的財神爺,你說的話,他不會不聽。”
督主,屬下真的盡力了。
聞言,秦綰咬牙道:“那你跟他說,要是他命都沒了,我就他所有的資產佔爲己有。”
“還有,你去找我周師父,讓他對謝督主多上心些。”
沒有謝長離作爲後盾,三州的生意少一半。
爲了她的銀子滿倉,爲了她以後的幸福生活,無論如何也要抱緊謝長離這條大腿,保他長命百歲。
凌音強忍住歡喜,低聲應道:“好。”
蟬幽伺候秦綰梳洗歇息,凌音抬頭之餘離開時,眉眼間盡是止不住的笑意。
她沒有經歷過,但她看過驚風與秦娘子相互喜歡,走到一起的樣子。
凌音到謝長離處時,不見自家大哥凌羽,只見自家督主埋頭在案桌旁。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冷冷的氣息,凌音鼻子抽了抽,朝謝長離行了禮。
“她讓你過來的?”
“是……”凌音鼻子有些不適,沙啞應:“督主交代的事情都已跟郡主說了。”
一陣沉默。
那股氣息愈加冷了些。
見凌音一直不再開口,謝長離心口處那團氣愈發松不下來了。
沒良心的小壞蛋!
不僅把他忘得一乾二淨,還說什麼以命相酬的渾話。
瞥見桌上的麥芽糖,謝長離眸色愈發沉些,終究還是無聲地嘆聲。
敗給她了!
“回去好好護着她……”
凌音瞅着臉色來回變換着的自家督主,壓住嘴角笑意,掏出玉容膏:
“屬下差點忘了,郡主說督主傷口未曾癒合,又素來愛乾淨整齊,定不會好好聽周老頭的話,便囑咐屬下讓大哥按時替您換藥。”
屋中冷意散去些許,謝長離抬眼,堵在心口的氣散去兩分。
“還有,郡主說了,您暫時不要沾水,以免傷口再次發炎,讓您長命百歲,否則她就把你名下所有資產佔爲己有。”
謝長離黑眸戾氣散去。
本來就是給她的。
凌音把玉容膏放到謝長離案桌上:“郡主交代了,讓督主記得用,別留疤了。”
冷意褪去,屋中似染上一抹人氣。
“她還說什麼了?”
心口怒氣盡數散去。
凌音輕咳幾聲:“沒了。”
什麼財神爺的話,都是她胡編亂造的。
不敢說。
“回去好好看護着點。”
謝長離眸中寒氣盡散,隨之染上一絲擔憂。
另一批殺手毫無消息。
敵人在暗,她在明處,總歸是要爲她多思慮周全一番。
“屬下明白。”
凌音心有餘悸。
這時,凌羽從外面進來,朝着謝長離徑直稟道:“京城來消息了。”
“說說。”
“如督主所料,鬼市那邊的人說了,是一位蒙面的老嬤嬤。”
督主吩咐當夜,他就把信傳入京城錦衣衛,派人先去鬼市暗中查探一番。
“畫像也從鬼市中帶回來。”
凌羽上前,直接把畫像攤開。
凌音瞅過一眼,脫口而出:“她是褚初瑤身邊的貼身老媽子,若我沒記錯的話,她叫阿蠻。”
“還有,郡主脫離褚家後把所有嫁妝要回,幾乎將整個褚家掏空,褚初瑤原本想依靠郡主的關係將兒子送進國子監的,也因此落了空。”
“西平伯惱怒至極,將她狠狠地打了一頓,並且揚言要是沒有銀子拿回來,且沒有把兒子的事情辦好,便將她送至煙雲巷。”
煙雲巷?
“那是什麼地方?”凌音不解問道。
“青樓妓館。”
凌音怔了一下。
“褚初瑤被人從煙雲巷丟出來之後,便直接將車伕給殺掉去了鬼市。”
謝長離摩挲着手中扳指,黑眸中染上殺意。
“回京之前,給她們夫婦送份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