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綰聞言低聲“嗯”了一聲。
按照秦月白的行程推算,應是快要到京城了。
“怎麼了?”
錦衣衛的手段通天,連她大哥來京城的消息都知道,沒什麼可疑慮的。
“另一批刺客會不會跟他有關。”
謝長離心口不一。
秦綰丟失某一段記憶的事情,他不會當面問她。
秦易淮還未生病之時,大多數都要出外行商,對秦綰的事情曾經的事情或許也不太清楚。
再說,秦易淮若是知道秦綰這件事,他也不會到今日才知道。
剩下最後且最好的人選,便是秦月白。
錦衣衛的人早已將秦綰送信給秦月白的事情告知他,當初他也不甚在意,只覺得秦綰想和離,尋求自家兄長幫忙自是理所當然。
“不可能。”
秦綰想也不想便否定了。
這一批刺客死守在懸崖邊上也要確定他們有沒有死,便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很顯然,目標就是她。
“這批刺客很謹慎,不同於鬼市拿錢辦事。”
兩碗米粥下肚,秦綰已逐漸飽腹,放下勺子點點頭。
“總歸有辦法查到的。”
小姑娘臉上紅潤恢復了些許,謝長離眸底染上一抹滿意之色。
“這些事情都交給錦衣衛,你先養好身子要緊。”
“好。”
“天色不早了。”
謝長離看了看外面天色,起身看向秦綰:“我先回去,有什麼事遣人來告知一聲即可。”
臨走之際,秦綰忽地想起他身上的傷口,開口道:“你身上的傷記得換藥,別輕視了。”
還未等謝長離出聲,她吩咐蟬幽:“去把麥芽糖拿來。”
蟬幽轉身,不一會拿着一包麥芽糖出來。
“這麥芽糖是我親手熬製的,不是很甜,你喝過藥之後,喫上一顆嘴裏的苦味會少很多。”
謝長離冷凝的眸色瞬間變得溫和起來,卻不曾上前。
見他一直不動,凌音急了。
她家督主什麼時候發愣不好,此時此刻發什麼愣呀!?
趕緊接呀!
謝長離下意識地想拒絕說不喜這種甜膩之物,聽到她這麼一說,便把卡在喉間的話一下子收了回去。
凌音手癢癢的,極其不舒服,幾次欲伸手恨不得將蟬幽手裏的麥芽糖搶過來,狠狠地塞進自家督主手中。
秦綰也知大多數男子向來不喜這種甜口之物,但謝長離不喜歡喝藥,這麥芽糖總歸有點用處。
“給他。”
她朝凌音使了個眼色。
凌音翻了翻眼皮子,迅速上前,拿過蟬幽手裏的麥芽糖,一把塞進謝長離手中。
“郡主說的。”
瞥見自家督主那凌厲的眼神,凌音挺直腰桿子,轉身站到秦綰身側。
在督主面前,什麼都不管用,但郡主就不一樣了。
郡主的話在自家督主心中那可是比一紙明黃聖旨還好使!
謝長離目光挪動,下意識地接住落入手中的麥芽糖,看了眼秦綰,轉身離去。
凌音看着謝長離不急不慢的腳步,墨色衣袂掃過,束起的長髮迎着風有些凌亂,卻又似被主人忽略不曾在意的模樣。
她家督主向來喜歡整整齊齊的,哪怕曾經被謝家人丟到骸骨城訓練,但謝家生來就矜貴規整淡定的家風是刻在骨子裏。
且,他知道郡主不喜血腥味。
即便換過衣裳,她還是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淡淡的,想來只是匆匆包紮過傷口,並未沐浴便過來了。
謝長離的身影已逐漸消失在視線中,凌音在心底無聲地連連嘖了好幾聲。
這輩子她家督主都要栽在郡主身上了。
“我身上出了很多汗,黏膩得很,想沐浴一下。”
見謝長離走後,秦綰扭過頭吩咐蟬幽:“去備一些熱水。”
蟬幽聞言轉身退下。
謝長離回到住所,將懷裏的麥芽糖掏出來,放在桌子上,沉默片刻,伸手打開,捏起一顆放在手裏把玩。
似是玩膩了,他把糖紙打開,將麥芽糖塞入口中。
入口,舌尖便帶來一股淡淡的甜味,不多一分也不曾少一分,剛剛好,不膩。
小姑孃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
凌羽原本出去是要爲謝長離備上熱水沐浴的,回來見謝長離不在,便知他去了秦綰處。
知他向來愛乾淨,回來就要沐浴,便將熱水一直溫着。
“督主,熱水已備好。”
“你出去吧。”
謝長離將麥芽糖重新包好,掃了眼屋子,起身朝着牀榻上走去,把它整整齊齊地放在枕頭旁,才轉身沐浴去。
熱水沒過身體,秦綰瞬間被溫暖包裹着,身子的疲憊與緊繃一下子鬆懈不少。
她自小生活在嶺南,習得那邊的某些習慣。
比如日日沐浴洗漱。
再比如,她偏愛清粥小菜,早膳尤其喜歡。
…………
褚初瑤得知秦綰回來的那一刻,心就亂了。
西平伯見她耷拉着一張臉,心生不悅,摟着剛寵幸完的丫鬟,白了眼褚初瑤。
“整日垮着一張臉,似是死了男人一樣,晦氣!”3
褚初瑤手中帕子都快要絞斷了,心思完全落在秦綰還活着以及謝長離狠戾匆忙的一瞥中,顧不上西平伯的冷嘲熱諷。
謝長離的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知道了?
…………
西平伯見她不理會自己,怒氣愈發盛,口裏的話更是難聽了。
“是不是在煙雲巷裏‘享受’過了頭,到了這裏沒個男人伺候,是不是心癢難耐……”
話越說越難聽。
褚初瑤一想到,謝長離要是查到她頭上,心中便愈發不安,耳中又傳來西平伯喋喋不休的斥罵。
她整個腦子嗡嗡作響,怒氣瞬間衝到天靈蓋上,一雙黑沉如幽井的眸子,仿若淬了毒一般,狠狠地刺向西平伯。
這個男人怎麼還不死?!
察覺到褚初瑤那雙冷漠的眼睛,西平伯面容猙獰,一巴掌甩到她臉上:“賤人,還敢如此瞪你男人!!”
要不是他兒子還需要這個一無是處的嫡母,褚初瑤就應該日日待在煙雲巷爲他博前程。
西平伯力道甩得極大,褚初瑤臉上剎那間便染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疼痛感隨之竄入到她的五臟六腑中。
她捂住臉頰,看着西平伯,突地冷笑一聲。
“你配當男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