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那模樣像極了當年的小姑娘
褚問之臉色煞白,眼眶熱意滾燙。
看着拾階而下的身影,那樣堅決,他邁出腳,想要追上去跟她說不是這樣的,可那咫尺的距離卻猶如天涯,觸不可及。
秦綰一步一步走得穩當,長長的宮道此刻落在眼裏,很短很短。
阿孃,女兒自由了。
往後就能帶着阿爹去想去的地方,去看看你用盡全力守護的這個國土,去看你未曾看過的風景。
“阿綰……”
風起,褚問之站在過廊道上,看着越走越遠的聲音,一陣難過湧上心頭,熱意奪眶而出,他上前一步站住,就那樣看着。
宮門外。
此時正當朝臣們下值,三三兩兩的臣子們往宮門方向走去。
秦綰出到宮門時,正好碰上謝長離與鎮國公並肩站在道上,她腳步一頓,垂眼看着掌心中的玉扳指。
似察覺到她的存在,謝長離墨眸一凝,看了她一眼,又挪回目光。
沒一會,鎮國公上馬車離開。
謝長離站在原地,不遠不近地看着她。
秦綰思忖一會,邁開腳步走進他。
“成了?”低沉的嗓音響起。
秦綰看一眼手中的明黃聖旨,“嗯”了一聲。
緊接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我想尋侯爺借幾個人。”
褚老夫人走了,寧遠侯府還有個褚長風,他不是個好說話的主。
雖說陛下下了聖旨,褚問之也同意按時將她的東西歸還給她。
但她知道,褚問之的大姐褚初雲、二姐褚初瑤都不是好說話的主,恐她們到時會橫生事端。
捐書的時候,她已把一部分嫁妝裝箱運回了長公主府。院子裏還有些東西和人,因過於匆忙她還未來得及安排,便想借幾個錦衣衛的人陪着蟬幽回去處理。
“凌羽,等會你帶上幾個錦衣衛陪凌音和郡主身邊那位侍女去一趟寧遠侯府。”謝長離側頭吩咐身側的凌羽。
秦綰便想說多謝,旋即想到謝長離幫過她不少,輕飄飄地道聲謝,總覺得過於拘謹生分。
她將脫口而出的道謝咽回肚子裏,朝謝長離攤開手心:“我知道你讓蘇公公給我玉扳指,是示意我關鍵時刻,可以利用長陽門和陶清月的身份讓褚問之點頭。”
她畢竟愛過褚問之一場,曾與陶清月又是好姐妹,有些時候她不想做得太難看。
“我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太後和褚問之便變了臉,他們二人掂量着利害,這件事就這樣成了,我也沒再提。”
漠北戰事在即,說不定過不了多久,褚問之即將要再次上戰場,不到迫不得已她還是要顧及到皇帝舅舅的難處。
“也好。”謝長離沒有接過她手中的玉扳指,反而問道:“你現在是要回長公主府嗎?”
“嗯。”秦綰應了聲,“凌音和蟬幽會處理寧遠侯府剩下的事情,已不需我再回去。”
“我想回去陪阿爹了。”
“正好。”
秦綰手抬得有些酸,本想把玉扳指塞回他手中,卻又聽他說道:“我今日要去看秦駙馬,順道送你回去。”
“嗯。”秦綰見他一直不接玉扳指,便收回手,燦顏一笑。
又不是沒坐過他的馬車,她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應了。
小姑娘眼裏的碎光燦爛,就這樣明晃晃地撞入謝長離的瞳孔中,他嘴角微微淺勾。
笑了。
“小心點。”謝長離伸出手,虛護着上馬車的小姑娘。
秦綰一手掌心拿着玉扳指,懷裏抱着明黃聖旨;一手提着裙襬,見到身側突如其來伸出的長臂。
她頓了下,轉過頭朝謝長離微微一笑。
褚問之站在宮道上,遠遠地看着秦綰光明正大地上了謝長離的馬車,瞬間眼眶發紅。
她提着裙襬,側着頭笑看着旁邊的謝長離,那模樣像極了當年追在他身邊的小姑娘,燦爛美好。
褚問之禁不住皺眉,心口那種窒息般的疼痛瞬間又湧上來,令人難受。
那樣的笑明明只屬於他的,現在這一切都沒了。
………
回到寧遠侯府,褚問之看着角門進進出出的下人們,倏地反應過來,衝進了玉蘭院。
滿院子的紅燈籠,紅的刺眼。
他推開房間的門,瞥見喜鵲登枝頭的喜被,大紅的蠟燭,以及窗子上紅色的大喜字。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身紅衣的陶清月身上。
“東西呢?”
褚問之進宮後不久,她便見到了蟬幽,得知秦綰今日一定會和離,便不再刁難她們,吩咐下人們趕緊將之前備好的東西都擺放整齊。
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是褚問之答應給她的洞房花燭夜。
“問之哥哥,你在找什麼東西?”陶清月一臉茫然。
“秦綰讓人送回玉蘭院的東西。”
褚問之目光來回掃視,卻不見今日秦綰讓人送回來的那個箱子。
“哦,那箱東西都是一些雜物,我看着沒什麼用處,便讓她們收拾到下房裏了。”陶清月隨意說道。
話落,褚問之猩紅着眼,轉身往下房跑去,像瘋了一樣。
陶清月無意間觸及到他眼裏的狠厲猩紅,冷不丁打了個冷顫,抬腳跟了出去。
這是怎麼了?
褚問之一腳踹開下房的門衝了進去,眼睛落在那個敞開的箱子上。
他頓了會,上前彎下身子一個個翻看了一下。
紙糊的兔子燈,前不久他親手給秦綰做的。
紫白衣裙一套,上一年中秋節他見她喜歡買的。
木簪一支,那一年她纏着他親手刻的。
寺廟裏祭拜求來的紅繩,唯有一根……
全都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卻是他曾經隨手買給她,亦或她纏着,他隨手做給她的。
垂頭看着箱子裏寥寥無幾的物件,褚問之臉色越來越白。
往日他知道秦綰喜歡自己,依賴自己,不管他怎麼冷臉,小姑娘總是會如黏皮膏藥追隨在他的身邊喊着“問之哥哥”。
他也樂得享受這樣的追捧,開心的時候就‘賞’給她一個笑臉,不耐煩的時候,就給她耷拉着一張臉,讓她想方設法地哄着自己。
可他對她都做了些什麼?!
三年不圓房,任由她被寧遠侯府的人和旁人指着肚子嘲笑,她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他卻從未爲她解釋過半句。
他甚至慫恿同僚嘲笑她的愚蠢,嘲諷她只是個草包破落郡主,一身銅臭味,只會依附在他身邊,整日無所事事。